這俗話說的好:魚找魚,蝦找蝦,土豆找地瓜,蛤蟆找青蛙。
一前一後這兩撥客人,要麼是靠著一膀子力氣,幹起活兒來不惜命,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兒,掙點辛苦錢。
要麼就是有一門手藝開個小鋪面,更有甚者直接在大街上支個攤子,上邊的零零碎碎就是全部家當。
這兩年生意是越來越不好做,眼巴巴的看著跟前人來人往,可就是沒人願意開口問價。
至於一天賺多賺少,那全看老天爺賞不賞臉。
有時老天爺心情好,那就多賺一點,晚上路過肉鋪,割上二斤沒人要價格也降下來的肥膘,切成麻將塊大小煉成肉渣,一家老小十天半個月沒開一次葷腥,眼睛藍汪汪的一到天黑都不用點燈,趁著這點油水能連碗底都舔的乾乾淨淨。
至於這油渣也不能一頓全吃光,碗裡一人夾上兩三塊意思意思就行,這叫細水長流慢過日子。
剩下的全得藏好,防的就是自家那幾個半大小子,現在正是能吃能鬧騰的年紀,兩碗飯下肚轉個身的功夫就又餓了,要是不看著點,能一口氣全給你霍霍了。
有時心情不好,顆粒無收也不是沒有可能,晚上路過市集,稱上點口感粗糙難以下嚥的黑麵雜糧,配上些自家老婆採摘晾曬的野菜,團成糰子,鍋裡等水燒開薄薄的撒上一層面粉,能起糊掛壁就行,最後在來上一點粗鹽,馬馬虎虎也能將就一頓。
元州城就這麼大,市井小民販夫走卒,低頭不見抬頭見,兩撥客人大多相互認識。
“喲,您也來了?”
“嘿,怎麼在這讓我碰到您了?”
“哎呀,你說這事怎麼就這麼巧呢?”
偶有那生面孔,也在雙方熟人的介紹下,關係在短時間內就被迅速拉近。
“他就是那個誰家的誰誰呀,連這你都忘了!”
“這兩年在某地方幹某某活兒呢,外號不就是大夥們說的那個啥啥啥!”
“哦,我想起來了,咱倆之前還見過一次,要是論起來咱兩家還多多少少沾親帶故呢!”
很快雙方便聊的是熱火朝天,相互在這麼一摸底,對彼此來意更是心知肚明。
早就聽說這天橋底下來了個說書人,端的是厲害無比,那一張嘴是古往今來神鬼仙魔信手拈來,拉開了架勢是千軍萬馬刀槍齊鳴惟妙惟肖。
之前一直無緣得見,今日趕巧碰上了,這機會可不能白白錯過!
而榜一榜二這兩位大哥,秉承著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優良作風,一個勁兒的攛掇眾人起鬨架秧子,很快兩撥來客便心領神會達成共識。
紛紛要求老馬藉著今日喬遷之喜,給在場賓客說上一場,把之前繫上的暗釦,埋下的伏筆,解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大虎的攙扶下出來接迎客的老馬哈哈一笑:“承蒙諸位厚愛賞一口飯吃,沒成想這為了追這後半段,都追到小老兒家裡來了。”
嘿,聽老馬話裡邊的意思,這事有戲呀!
眾人一聽精神大振,當即表示莫再推辭,巫妖之戰後續如何,後天人族引爆沉默紀元,眼巴巴的等了這麼長時間呢!
“但是列位,咱們醜話得說在前頭。”豈料此時老馬話鋒一轉:“小老兒我說是可以說,但今日的賞錢可是半點都不能少哦!”
賓客聞言鬨堂大笑,這老馬可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的主啊,今天不光掏了喬遷禮,還得再掏一份說書的賞錢!
但是沒辦法,誰叫人家講得好,斷的妙呢?
見大家應允下來,當即便招呼眾人收拾庭院騰出場地。
只是可憐了前前後後忙到腳不沾地的姬旦和張有福二人。
一方面書迷聽眾來的也未免有些太多,而另一方面自家庭院又不是那天橋底下,讓這些前來祝賀喬遷的賓客,三五成群抱著膀子站在院子裡,滿滿當當聽上一整場,這事傳出去得多丟人?
於是乎,又趕緊向周圍那些素未謀面的街坊鄰居緊急求援,好一陣東拼西湊這才勉強湊夠了桌椅板凳茶壺水杯。
待一切準備完畢,老馬整了整有些漿洗到泛白衣服,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袖,摸索著桌案邊角緩緩落座,抿了一口茶水輕咳幾聲。
霎時間,庭院當中眾人目光紛紛匯聚而來。
巫妖二族力爭雄主,祖神盤古橫跨古今。
刀光劍影狼煙四起,神通術法欲比天高。
十二祖巫氣血衰敗,王母妖皇大道重創。
兩敗俱傷相互忌憚,後天人族引爆紀元。
這一小段開場白算作對前文的承接概括,只見老馬胸有成竹放下手中茶杯,朝面前眾人一拱手:“欲知後事如何,且容我細聽分說!”
沉默紀元第十個千年,整座大九州似乎還未從上一場巫妖大戰的餘波當中走出。
正值神州陸沉日月無光之際。
卻有神只驚訝的發現,在這片殘破荒蕪的大地上,不知從哪兒蹦躂出來一批仿照“先天人族”打造而成的小玩意兒“後天人族”。
先天人族本屬太古禁忌魔神後裔,其神通術法自血脈傳承而來,身負大道渾然天成。
可這些小玩意兒卻幾乎擁有先天人族所有特質,靈臺清明,七竅玲瓏,先天道體等等。
這位不知名的神只心中一動,敏銳的從中間發現了後天人族身上巨大的上升空間和發展潛力。
這要是能打造出一支後天人族大軍,豈不橫推此界稱王做祖,哪還有那些牛逼哄哄,感覺天大地大我最大的巫妖二族甚麼事?
就像是孩童偶然在海邊嬉戲玩耍,無意間發現了一枚格外漂亮的貝殼,欣喜之餘忍不住拿在手裡細細觀摩把玩。
可很快,這位神只就發現自己是白高興一場。
原因無他,後天人族壽命太短,匆匆幾十載一晃而過,青絲變白髮紅顏化枯骨。
而後天人族這個致命的弱點,對於這些壽命悠久到彷彿時光在他們身上停住車輪一般的大能老怪而言。
就好像是朝生暮死的蜉蝣遇到了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
可能自己這邊只是打了個哈欠的功夫,那邊後天人族都死了一茬又一茬。
況且在這個實力為尊暗潮湧動,處處潛藏著危險與殺機的沉默紀元。
哪怕是先天道體心無旁騖修煉幾十年,可能就連修煉的最低門檻都沒有摸到。
壽命苦短難堪大用,亂世之中曇花一現,這位神只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缺乏耐心的孩童將貝殼扔在了腳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片海灘。
而時間轉眼到了沉默紀元第十五個千年。
稍稍回了一點血的巫妖兩族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和慾望,又開始頻繁爆發各種小規模衝突。
雖未傷及二族根本,但經歷過上一場巫妖大戰的神只們已經感受到了風雨之中夾雜的那股血腥與寒意。
一時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血染蒼穹之日,神只也會隕落。
而當年被評價為隨時都會消失在歷史長河當中,化作一粒塵埃掀不起半點浪花的後天人族,非但沒有消亡反而壯大了不少。
隨著後天人族的活動範圍不斷擴大,不少神只也逐漸發現這些小玩意兒的蹤跡,就像是沙漠當中長出了一顆翠綠的小草,是那樣的獨特,那樣的出眾。
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代,後天人族吸引越來越多的意味不明的目光審視。
很快便有心思活泛的神只發現,這些後天人族雖然沒有可與天地同壽的悠久壽命,更沒有打孃胎裡邊就自帶的神通術法。
但首先這些小玩意兒適應能力強,靠山那就吃山,靠水那就吃水,打獵的打獵,種田的種田,為了填飽肚子忙的是不亦樂乎。
其次繁殖能力強,相較於神只艱難至極的血脈傳承,辛辛苦苦“備孕”無數個千年,可肚子還是四平八穩一動不動,後天人族沒有血脈桎梏,在這方面可謂得天獨厚,父及子,子及孫,孫及玄,三代同簷四世同堂,直叫那些暗中觀察的神只們眼紅到咬碎大牙。
最後主觀能動性更是強到沒邊,眾志成城齊心協力,開墾良田疏通水道,畜牧牛羊漁獵河海,天塹變通途日月換新天。
這是一種完全迥異於神只們枯燥無味只知修煉生活方式,不被當前時代所理解的超前舉動。
結合這三點,比起巫妖二族,先天人族這些生來便神通無量術法無邊的神只們而言。
似乎後天人族更適合在這片土地之上生存。
禁忌魔神適應不了時代變遷最終消亡於歷史長河的慘痛經歷,如同一柄重錘敲擊在這些早就忘卻時光流轉的神只們的心頭。
不少神只心中隱隱泛起一絲不安。
難道我們也要淪為時代的棄子?
這怎麼可能!
而眼下,更要命的是,隨著後天人族的不斷髮展壯大,讓大九州本就貧瘠的資源愈發雪上加霜。
沉默紀元第十六個千年,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的巫妖二族,破天荒的進行了一場秘密會談。
巫妖二族雄心勃勃的有識之士最後達成共識:與其鬥個你死我活,便宜了勢頭兇猛的後天人族,不如雙方聯手先滅了這個尚在萌芽期的種族,待重整河山再決雌雄。
這場秘密會談標誌著為期一萬多年,相對和平的沉默紀元就此結束。
而後天人族迎來了整個上古時代的至暗時刻。
而這就是滅絕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