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天色尚早,熱鬧的南市當中,已是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矗立在鬧市之中,足有四層之高氣派非凡,八角迴旋簷獸銜鈴的玄天命館,好似一尊猛獸蟄伏在此。
申公豹站在長街當中,就看那門口接引童子一男一女分立兩旁,身著青白兩色相間的廣袖垂褘裙,肘間斜搭一柄鹿尾流蘇制式的拂塵,雙眼微眯眉宇之間倨傲清冷。
兩側楠木質地的圓柱之上,題有一副瀟灑寫意的對聯。
上聯:鐵口神算算無遺策。下聯:三千大道道法歸元。M.Ι.
橫批則是:玄妙天命。
“好大的口氣!”申公豹冷笑一聲:“怕是當日在媧皇宮中,以本源法相硬扛天劫降世的玄龜,也不敢如此大放厥詞吧!”
回過頭來想想,已經偵破的慘案當中仍不少疑點存在。
其一,玄天命館位於南市,而案發地卻在止步街,這二者之間的距離可足足有十里之多的路程,身為三等供奉的他,不去玄天命館繼續坑蒙拐騙,跑到止步街來幹甚麼?
其二,豆芽菜說他在遇到清虛仙長之後,曾有過一段不知具體時間長短的空白期,等他清醒過來之後,眼前那個騙了他家不少錢財的清虛仙長,已經被那黑色火焰燃燒到縮成一小團,那麼在此期間又到底發生了甚麼?
其三,此次慘案受害人是三等供奉清虛仙長,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可玄天命館採取冷處理的方式,至今依舊紋絲不動,這裡邊是否又有貓膩存在?
再加上,之前偶然發現大祭司郭興手中有搬財五鬼,卻正是玄天命館秘密贈送於他。
等等!申公豹突然想起慘案案發時間,心中隱約生出一股大膽猜測,莫非清虛仙長也是來前來揭商府這道榜文不成?
腦中靈光閃現,想起當時蹲坐在商府門口失魂落魄的費仲尤渾二人!
順著思路繼續往下推測:揭榜一事被我搶了先,讓他們的計劃落空,這才有了後來的噓寒問暖義結金蘭!
那沒能派上用場的清虛仙長,被惱怒不已的費仲尤渾暗中加害,這才有了這樁慘案?
可此念一出,立馬就被申公豹自己否決。
不對,那費仲尤渾只是一介凡人,根本沒有能力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殺掉清虛仙長!
再等等!申公豹突然又想起在商容人體小宇宙之內,那掌控肉瘤的馬怨,雙眸之中的黑色業火,其燃燒神魂之痛楚早有體會。
難道是馬怨殺了清虛仙長?
如此一來,這一切都能說的通了。
這樁慘案一環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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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一環,一個謎團解決,可更多的謎團又自動浮出水面。
馬怨為何要殺清虛仙長?
費仲尤渾與馬怨還有玄天命館又有何關聯,他們到底對我還隱瞞了那些事情?
事關商邑姜與老丈人的安危,不由得申公豹打起一萬分的注意!
心中泛起點點寒意的申公豹他起頭來,眼下諸多線索,齊齊指向玄天命館。
“那啥,大人!”楊辰神色有些不太自在,低下頭扭扭捏捏說了一聲:“我就不跟進去了,在這給大家放風!”
“切,你個膽小鬼!”本就和楊辰不對付的吳文化,抓住每一個可以羞辱前者的機會,拍拍胸口:“我可不像某人,但凡遇到一點困難就往後縮,容易讓人家笑話!”
“像咱們出來混的,那得是義字當頭!”說話間胸口拍的震天響:“大哥你要是不帶我進去,那我以後也就沒臉再跟您混了!”
申公豹無奈只得答應下來,率著吳文化來到玄天命館門口,那兩位接引童子早就注意到行色匆匆的二人,此番怕是惡客登門來者不善,當即手中拂塵阻住去路:“你們兩個人來我們玄天命館有甚麼事情嗎?”
“我來找你們天聾地啞兩位館主!”
接引童子互視一眼:“果然是兩個來找茬的!”隨即神色一肅:“你們二人可有預約在身?”
申公豹從袖中掏出自己掌燈丞的令牌:“這個夠嗎!”
兩位童子心中駭然,眼神在申公豹與令牌只見來回交替:“原來他就是那要頂過杜有延,治好了商容怪疾的申公豹!”
當下更加確定自己猜測,面露為難道:“兩位閣主每日只占卜三卦,今日名額已滿,您要是想拜見他們兩位老人家,還請您從下個月除四早晨來這裡提前預約排隊!”
“那我今天要是非見不可呢?”
根據慘案當中埋藏的細節,不難推測出,這玄天命館怕是對商府有一股見不得光的圖謀。
若不是自己陰差陽錯打亂了他們的部署,一旦讓他們得逞,對自己情根深種溫柔婉約的商邑姜,那看似嚴厲刻板但實際極為護短,對自己處處照顧的商容,怕是後果不堪設想。
本來紅塵灑脫毫無牽掛的他,卻在此刻有了軟肋,有了他想用生命去守護的人,這怎能叫申公豹心平氣和與那兩位接引童子虛與委蛇?
“難不成大人要仗著官職強行硬闖不成?”那兩位接引童子硬著頭皮繼續說道:“根據大商律例,公職人員可不得隨意強闖私人領地!”
申公豹放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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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通牒:“那你們這是在逼我了?”
“不是我們在逼大人您,而是大人您在逼我們!”
申公豹手臂之間炁氣流轉,正欲動粗之際,就見一面容陌生之人從門內走出,厲聲呵斥兩位接引童子:“不長眼的東西,趕緊給我滾開!”
說著那人轉而看向申公豹微微一笑:“別人當然需要預約,但是未來的太史令申大人,我們玄天命館自然是大開方便之門!”一招手:“裡邊請,知道大人您要來,天聾地啞兩位館主已經等候多時!”
申公豹看向那陌生人:“我們之前見過嗎?”
那人笑道:“不過陽世之間一孤魂而已,怎敢勞煩大人您上心!”
站在長街一側的楊辰見那申公豹與吳文化進入玄天命館,自己也尋了一個就近的早點鋪子坐下。
“老闆來上一碗胡辣湯,香菜少放,薑末少放,肉丸子多些!”坐在板凳上邊四處亂看的楊辰又繼續喊道:“再給我加倆燒餅,多烙一會兒,這樣吃起來才幹爽不掉渣!”
一碗熱氣騰騰的胡辣湯配上倆金黃酥脆的燒餅上桌,可楊辰卻毫無食慾可言,東張西望半天時間:“接頭的人怎麼還不來?”E
哪知剛剛抓起燒餅,撕下一塊泡進胡辣湯中之時,就見一衣衫襤褸的乞丐湊了上來,搖晃著碗中可憐至極的幾枚小貝幣低聲哀求道:“大爺,您行行好,賞個燒餅吃吧!”
楊辰目光流轉,就見那乞丐右手握著乞討的飯碗,左手則是搭在右手手腕之上,先是緩緩敲擊四下,然後又是急促敲擊三下。
“上四下三的接頭令,應該是太史監那位兄弟易容成這樣和我碰頭。”心思急轉的楊辰暗道一聲:“申大人對不起了!”
然後一抬頭呵斥道:“我說你這個叫花子煩不煩!”一揚手中燒餅:“來這個餅,就當大爺我賞你了!”
“哎,謝謝大爺,謝謝大爺!”那叫花子端著手中飯碗緩緩離開,來到一僻靜之處,隨手丟掉從真正叫花子手中買來的粗瓷大碗,撕開燒餅從餅中掐出一張紙條。
“想不到這楊辰平日裡看起來陰陽怪氣,這傳遞訊息的手段倒是有一套!”那喬裝打扮的叫花子,邊走邊脫掉身上衣衫,露出裡邊太史監的官服大步流星正欲離去。
可突然就在此時,不知從何出竄出來一道黑影,手起刀落匕首直接刺穿肺葉,又順勢一攪,攪碎五臟六腑。
而他眼中最後一絲光亮,就看那道黑影取過自己手中的紙條,重新隱匿在黑暗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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