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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一五七章 人世之間

2023-04-11 作者:夜語生潮



  身形佝僂的比干面無表情的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那位被拖進夜幕當中的下人,緊了緊身上坎肩。

  雖是仲夏時分天氣悶熱,偶有習習涼風過境,可在我這樣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眼中,卻是唯恐避之不及,好似那隆冬大雪倍感難捱。

  轉過身來的比干忙用手帕捂住嘴角,在好似破風箱使勁聒噪,發出一陣令人倍感揪心幾乎要將肺葉撕碎的咳嗽聲後,那原本佝僂的腰身更加彎曲幾分。

  攤開手帕一觀,發黃的濃痰夾雜著一簇簇發黑的血絲。

  “這個狗東西,進入書房不關門,讓涼風又牽動了我的病情!”

  陰沉著一張臉的比干將炭盆往桌旁移動些許,在太師椅上坐定身體的他,感受盆中木炭傳遞過來的熱量,那原本四肢冰冷的身體又重新回覆溫度,許久之後長舒一口氣來,眯著眼睛似乎已經睡著。

  “你這個狗東西聰明是聰明,可壞就壞在還不夠聰明。”

  “杜元銑父子秘密拜訪於我,這是全府上下有心人眼中公開的秘密。”

  “可今日被你突然挑明,這秘密還如何繼續成為秘密?”

  “今日將你活埋於後花園當中,也是給全府上下樹立一道警戒線,讓底下那些心思活泛,而嘴巴又牢靠的人長長記性,須知禍從口出。”

  “如果將朝歌城比作是一片暗潮洶湧的大海,那麼全府上下就是如履薄冰航行於這片大海之中的小船,作為掌舵手的我,又怎能放任,哪怕就是小小一條瑕疵的出現呢?”

  “你的一條狗命如果能夠換來,這條船上上下下幾百條性命能夠安全著陸,那你也是死的不冤。”

  一直閉目假寐的比干突然睜開眼睛:“來人吶!”

  候在外面的管家先是應了一聲。然後將書房大門推開一道半尺寬的口子,斜著身體堪堪擠進書房,接著又細心的關好房門,爭取不讓一絲涼風衝進熱浪襲人的屋內,最後在書桌之前站定身體:“老爺您說。”

  坐在太師椅上的比干點點頭:“傳我的口信下去,通知杜元銑說,當初我答應他的事情已經做到,就問他甚麼時候能夠履行自己的承諾。”

  “好的老爺,我這就吩咐下去。”

  比干繼續說道:“讓傳我口信的人注意杜元銑的表情變化,要是他臉上沒有為難推辭之意,那就將申公豹已經偵破慘案的事情告訴他。”

  “趁這條訊息還值錢,就當是我送給他這樁買賣的添頭。”說到這裡比干咧嘴一笑,看了看書桌上小巧的壺漏時間表:“畢竟現在已經過了子時,等這條訊息到了明天,朝堂之上申公豹交差的時候,那可就一文不值了。”

  見比干還未發還讓自己離去,熟悉前者秉性的管家,就一直站在桌前等候比干的吩咐。

  而比干沉吟良久,忽然從筆架之上取過乾涸的毛筆,放在硯臺之上蘸了些許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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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一旁的管家見狀,連忙用鎮紙抹平壓住信紙邊角。

  微微側目就見比干提筆寫道:“商容兄長,見字如面。”

  不動神色的管家站在一側,低著頭心中嘀咕幾句:“老爺和商容老首相,一直以來在朝堂之上意見不合,這是朝歌城百姓人盡皆知的事情,這個時候為甚麼老爺會選擇給他寫信?”

  不多時,寥寥二三百字百字的書信便已寫好,管家正欲伸手去接,哪知比干卻哈了一口氣烘乾信紙墨水痕跡,再借著燈光將那書信內容默讀幾遍之後,這才裝進信封之中。

  緊接著神色嚴肅的比干,用那融化之後的火漆封住信封。

  最後再鄭重其事的蓋上自己私人印章,這才交到不明所以的管家手中。

  見到管家面有疑惑之意,神色疲憊不堪的比干揉了揉緊繃的太陽穴,緩緩開口問道:“是不是好奇,不過區區一封書信,值得我如此大費周章?”

  管家不敢接話。

  就聽比干繼續說道:“我先問你一句,我和商容的身份相比,誰的出身更加尊貴?”

  考慮片刻之後的管家這才開口說道:“自然是老爺您出身更為尊貴。”

  “商容三朝元老身居首相之職位,要比我這個丞相之位還要再高出半個腦袋,可說到底,論起根上的淵源,他於我大商朝而言只是一個外人而已。”比干笑了笑繼續:“而我身上流淌的可是正宗的皇親國戚的鮮血!”

  “我與前任大商之主帝乙子羨可是一奶同胞的兄弟,按照輩分當今王上他都應該畢恭畢敬叫我一聲王叔!”

  “當年兄長突然駕崩,如果不是我力排眾議,強行將已是儲君之位的微子啟給拖下來馬來,這個大商之主還輪不到他帝辛去坐!”

  比干突然來了興趣:“說到這裡,那到頭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微子啟,現在還安安分分窩在明倫正儀學宮,當他那個清閒的祭酒職位?”

  管家點點頭道:“根據這十年情報彙總來看,爭奪帝位失敗的微子啟,在七年之前搭了一處草廬名曰鍾靈,日日飲酒作樂彈歌詠嘯,五年前又養了一群白鶴自喻閒雲,三年前與兩位陪祭伯夷、叔齊相交甚歡,頌讀先賢詩篇,修補前人遺著,似乎真正無心參與朝野紛爭,一心要做那隱士高人。”

  管家猶豫片刻又繼續說道:“伯夷、叔齊二人皆是學宮陪祭的閒職,並無實權傍身,有商容老首相如日中天掌管學宮,想必這三人翻不出甚麼浪花出來。”

  話音剛落,只見比干那雙深陷的眼窩當中迸發出尖銳的光芒,讓人不敢正視,一拍手感嘆道:“這就是當今王上雲遮霧繞,我等事後才曉真正意圖的神仙手段吶!”

  比干反問管家:“如果你是當今王上,你會選擇如何處置與自己奪位失敗的兄長微子啟?”

  “臥榻之處豈容他人酣睡,不管微子啟有沒有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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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的手段,生在帝王家那便就是他的原罪所在。”管家低聲說道:“如果我是當今王上,那微子啟就一定會在我登基之前,突患疾病暴斃離世!”

  比干嗤笑一聲不以為意道:“全天下人又不傻,殺了他,你能堵得住悠悠眾口?”

  “那老爺的意思是留他一條性命?”

  “這就是我說當今王上不簡單的地方所在!”比干繼續說道:“不管為名還是為利,這微子啟都輕易不能動他,而是要將他放在一處自己能夠隨時看的著,摸得到的地方,一來是將微子啟的性命牢牢攥在自己手裡,二來是為了警醒自己,不要得意忘形倒行逆施。”

  還不待管家消化自己言語當中的內容,比干又丟擲一個問題:“那麼把他放在哪裡呢?”

  “普天之下能夠鎮得住微子啟的人,除過當今王上之外,不超過三人。”.

  “其一便是太師聞仲,其二便是首相商容。”比干指了指自己:“最後一位就是我!”

  “太師聞仲征討東夷,若是讓微子啟藉著軍功牢牢握住一部分,這個天下最強硬的權力,那麼事情的發展就會變得棘手狠多。”

  “如果給我呢?”比干自問自答道:“我一人已經掌控半數朝歌經濟命脈,又是當朝王叔,兩個有血緣關係的人聚在一起,就算他微子啟不怕被砍了頭,我比干還怕!”

  比干一拍手掌:“那麼剩下來的最後一人,首相商容就是能夠鎮壓微子啟的最佳人選,而選在學宮更是神來之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讀書人,怎麼闖進長樂宮逼迫當今王上退位?”

  “難道靠手裡還有沒有一尺長的毛筆,還是論斤都賣不出一個好價錢的書籍?”

  說到這裡比干卻突然有些意興闌珊:“你說的沒錯,生在帝王家便是我這一輩子永遠洗脫不了的原罪!”

  “世人只是我和首相商容朝野意見不和,卻不知在我們年幼之際在學宮讀書之時,便已是莫逆之交。”

  “我的身份太過敏感,而他屁股底下的位置也是越坐越高,所以我們也只能選擇站在彼此的對立面。”

  比干由衷笑道:“想不到我們兩個老朋友,都快要在入土的時候,居然還有機會能夠隔空默契協作一把。”

  “不惜倚老賣老逼迫當今王上前去媧皇宮覲香的人是商容。”

  “而我則負責長樂宮與媧皇宮之間的交接。”

  “這也是我們朝堂為敵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出手合作!”

  比干擺了擺手:“去吧,把書信送到商府,交到商容手裡。”

  待管家走出書房,一吐胸中壓抑的比干似乎整個人都輕鬆幾分:“當時老朋友你躺在病床之上時日無多,我卻無能為力。”

  “但現在不一樣了,是他杜元銑主動來求我,而不是我去求他!”

  “我要送你一場大造化,如果人世之間再無你。”

  “那也太孤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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