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時期,媧皇摶土造人捨身補天,這對於天下萬族,尤其是人族而言無異是再生父母有著大德天恩。
後世之人感其貢獻:上至皇親貴胄,下至販夫走卒,若想於今日入得宮中祈福,須得焚香禱告以祭聖人功德。M.Ι.
而帝辛子受作為大商之主,更應以身作則,獲無上存在之應允准許,方才能入得其中。
在這鬼門關前溜達一圈兒,僥倖討得一條性命重返人間的大祭司郭興,見這帝辛子受竟然完全忽視自己,竟然就要這樣大模大樣堂而皇之的進入媧皇宮,心中隱有不悅。
你怎能如此粗鄙狂妄?
將這祖宗定下來的規矩置於何地?
將我這堂堂的媧皇宮大祭司又置於何處?
硬著頭皮的郭興,追了上去攔住帝辛子受。
“何事?”帝辛子受冷冷開口道。
抬起那顆鋥光瓦亮的腦門,抬頭看向那巍峨雄壯猶如魔神降世一般的帝辛子受,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又再次浮現。
不敢與之對視,趕緊低下頭來的郭興,強忍著心中恐懼與不安,牙齒上下打顫磕碰,彷彿被人剝光了衣服,丟在這隆冬大雪之中,就連這說話都開始結巴起來:“王,王上······”
幸得王叔比干從旁協助,分擔不少壓力,大祭司郭興這才磕磕碰碰解釋清楚媧皇宮的規矩所在。
“媧皇乃是我人族祖神,王上不可不敬吶!”哪怕是這烈日當空天氣回暖,依舊穿著鵝毛大氅的王叔比干建言道:“也希望王上不要辜負了商容老首相的一片苦心啊!”
本有遲疑之色的帝辛子受,在聽到此次未曾在出現在眾人眼前的首相商容之後,壓住心中不悅,停住腳步默許下來。
宮門之前,矗立著一尊青銅大鼎與人等高,相傳乃是上古大禹所鑄九鼎之一,雙耳垂肩造型古樸,其上有銘文形意古篆,經後世之人尋那蛛絲馬跡推測為三個字:中九州。
鼎中青煙嫋嫋,鼎腹架有一高臺,那位眼神渾濁的驚擾龍輦險些釀成禍事的童子,此刻雙眸恢復清澈,似是不記得自己曾做過何事,正站在一側,隨同其他三位同伴口中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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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禱告不止。
站在高臺中央的大祭司郭興,看著要比自己低出一個身位,此刻正站在鼎前的帝辛子受與那文武百官,手中拂塵一揮,似是掃去心中的陰霾與恐懼。
恢復往日那道骨仙風的模樣,清了清嗓子高喊一聲道:“呈祭文!”
王叔比干走出行列,雙手託著一古色古香的紫檀木匣,畢恭畢敬遞交於童子手中,再由後者轉交於大祭司郭興。
郭興推開紫檀木匣,其內用鶴絨墊底,正中放著一卷用金絲封口的絹帛。
抽掉金絲,攤開絹帛,郭興大致掃視一眼,隨後朗聲誦讀起來。
祭文不長,僅三百餘字而已,內容多為歌功頌德上古聖人通天徹地的偉力,祈求上天庇佑凡世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至於何處停頓,又應該在何處腔調轉折更顯韻味,對此郭興早已是輕車熟路。
祭文誦讀完畢,力士也舉刀揮向臺下用來祭祀的牛羊。
只聽得陣陣嗚咽嘶鳴此起波伏,淙淙鮮血自牛羊脖頸上邊那觸目驚心的傷口當中噴湧而出。
早有專人等候於此,雙手託著那小耳高冠雙翅併攏的青銅鴞尊,熟稔的接住那溫熱的鮮血。
待鮮血盛滿,專人高舉鴞尊跪伏於郭興面前。
只見這神色肅穆的郭興,將那絹帛摺疊成塊放入其中,隨後命人將其一股腦兒全部倒進這青銅巨鼎當中。
霎時間,鼎身鐫刻的繁複紋路之中流光溢彩,似有一聲輕鳴掀起層層漣漪,自鼎腹傳遞出來向四周蔓延而去。
自鼎口湧出滾滾,白煙之中不足寸長的小人活靈活現,金剛護法赤裸上身體型魁梧,手執長刀闊斧怒目圓睜,舞姬樂師身著綵衣長裙持簫撫琴,舉手投足之間身形婀娜多姿。
隨著那雲霧不斷擴散變化,這異象也是越升越高,最後佔據一片天幕,而這白煙當中的小人,也逐漸變的與常人等高。
眾人抬頭望去,見那舞姬靈動翩然起舞,配合樂師手中樂器高唱讚歌,而那金剛護法低聲吟誦無名腔調,女性的輕靈溫婉與男性的粗獷低沉,二者搭配交融在一起,竟形成了一曲絕妙的天籟之音,在這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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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整座朝歌都籠罩在了安詳靜謐的氛圍當中。
真乃。
仙樂嫋嫋生,朝歌幾回聞。
果然極樂地,不屑現凡塵。
異象足足持續了半炷香的時間,直到鼎身收斂霞光,恢復平日古樸無華,這才徹底消失不見。
從震驚痴迷的狀態當中清醒過來的眾人,齊刷刷看向大祭司郭興。
“禮畢!”只見郭興神色肅穆:“承蒙上天厚愛,王上虔誠敬意,已直通青冥而去,神明生性仁愛慈悲,定會賜福降世,保佑我大商基業千秋萬載永世長存!”
高臺之下群臣大聲附和道:“王上英明神武,大商國祚永存!”
聽聞此番合乎心意的祝詞,極力促成此行的比干,亦是感慨不已。
想我比干身為三朝元老,為這江山社稷是嘔心瀝血,從未有過半分懈怠,而當今王上執政六年之久,卻未曾入媧皇宮半步。
若是此舉引得神明心生不滿降下滔天禍事,待我壽終之時,又有何顏面去見這列祖列宗?
幸好能在當今王上面前遞得上話,具有一定影響力的商容,也和自己有著同樣的想法。
互為政敵且已有十數年不曾往來的二人,在此事之上居然達成一致,費盡心思共同勸說帝辛子受。
“如今,王上就要踏入這媧皇宮的大門,神明也將庇佑我大商基業。”比干緊了緊身上的鵝毛大氅,心道一聲:“而你商容,卻病入膏肓油燈將滅,永遠也不會看到這等盛況,真是時也運也命也!”
懸在他心中的那塊巨石,終於緩緩落地。
“王上?王上!”按捺住自己起伏不斷的心潮,比干咳嗽幾聲湊到帝辛子受身前,低聲提醒道:“該您回禮謝恩了。”
哪知帝辛子受雙手背在身後,那雙冰冷森嚴的眼睛掠過巨鼎。
對於郭興假借神明之意阿諛奉承,群臣見風使舵錦上添花的場面話根本不屑一顧。
此刻又聽到比干的提醒,眼神更加凜冽幾分。
抬頭直面蒼穹。
那凌厲的眼神,似要將這蔚藍的天空洞穿。
直接與這高居天幕之後,冷漠無情的神明對話。
我本就不願前來。
而你居然還想讓我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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