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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二十章 夜訪子幹,投壺之弈

2023-04-11 作者:夜語生潮



  典獄門口,不光受了氣,還捱了一頓打的尤渾,用手輕輕一摸額角上邊那碩大的鼓包,當即疼的是齜牙咧嘴淚花亂轉。

  一方面,是那吃了秤砣鐵了心的四公子姬旦,賴在監牢裡邊不肯離去。

  另一方面,是那早就得到訊息,可就是故意不肯前來解圍的王叔比干。

  而這一老一少,偏偏都是那耐心極好的人物,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的典獄當中過起了手,掰起了腕子。

  可憐自己這麼一個無權無勢無背景的“三無人員”,夾在他們兩個中間,成了那風箱裡邊的老鼠,是兩頭受氣!

  只感覺滿腹苦水無處訴說的他,不顧那一席華貴的絲綢官服,直接頹然癱坐在地上。

  明天就是這媧皇聖誕。

  也就是說,今天晚上就是他們二人決出勝負的最後期限。

  心思遠比費仲要更加深沉的尤渾,敏銳的覺察出姬旦絕不是表面上那種,囂張跋扈混世魔王的樣子。

  而王叔比干。

  “嘶,以我的能耐,實在揣摩不到他內心當中的真實想法。”

  可這又於我尤渾有何干系?

  不管今天王叔比干來不來,他姬旦也得出這個監牢。

  想起自己那本就渺茫的仕途前程,如今又在這王叔比干心中落下一個不容忽視的黑點。

  我這下大夫的冷板凳,怕是不光要坐穿,而且還要坐到死!

  再想起自己這幾十年來受到的屈辱與恥笑,將他的自尊心扭曲到極為敏感且偏激。

  就好似一鍋冒著濃煙的沸油,只等一滴水珠落下,便可轟然炸裂開來。

  “想我這前半生,是時運不濟命途多舛!”癱坐在地上的尤渾握緊雙拳,狠狠砸向大腿,劇烈的疼痛讓他面容扭曲不已。

  “我和其他人比起來,就是隻差上一個機會,一個機會而已!”尤渾咬緊牙關低聲咆哮起來:“而你這瞎了眼的賊老天,就連這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我嗎?”

  成年人的崩潰往往都是在一瞬間。

  毫無預兆的出現,又悄無聲息的消失。

  發洩完內心憤懣的尤渾,收拾好心情,強行擠出一張笑臉出來,準備進去換那倒黴的費仲出來。

  畢竟這四公子姬旦,可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可就在此時,一輛軟轎突然到訪。

  時值傍晚,天色漸黑。

  誰會在這個時候,來這陰森晦氣的監牢?

  心頭一震,隨即有了個大致猜測。

  在一陣令人揪心不已的咳嗽聲中,簾子被徐徐拉開。

  走出一位,恨不得將整個身子都蜷縮排那厚重保暖的鵝毛大氅裡邊。

  以至於顯得來人身形格外瘦小佝僂。

  身邊兩位侍女挑著那小巧精巧的銅質火

  :



  爐,寒風一吹,橙黃色的爐火冒出點點猩紅的火星。

  尤渾心頭劇震,能有此做派之人,除了那先天不足畏寒懼冷的王叔比干還會有誰?

  沒想到,這他竟然真的屈尊降貴,來這監牢當中!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

  儘管心中忐忑不安,可尤渾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迎接。

  三步並作兩步,貓著腰一路上前,來到軟轎跟前,畢恭畢敬道:“不知王叔比干突然到訪,下官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料峭春寒冰冷,可掛在比干臉上的陰霾還要更冷幾分!

  尤渾話還未說萬,連眼皮都懶得抬動一下的比干,便是拔腿就走。

  尤渾正要跟上,卻被隨行而來的兩名侍衛攔住,左右開弓,各賞了前者一個嘴巴:“老爺讓我們問問你,這就是你乾的好事?”.

  被這兩名毫無官職在身,如同平民百姓般的侍衛扇了耳光,尤渾臉上沒有任何怨毒神色。

  眼見比干走遠,顧不得臉上火辣辣的痛楚,又趕忙追了上去。

  “王叔萬萬小心,這姬旦絕不是尋常之輩,可萬萬不能被他抓到話語間的漏洞。”彎著腰跟在比干身後的尤渾,對此是深有感觸:“此人最會借題發揮大做文章。”

  到了關押姬旦的牢房,原本佝僂的身體猛然挺直,雖是清瘦,但勝在骨架寬大的比干,個頭竟然與姬旦相差無比,那件原本有些喧賓奪主的鵝毛大氅服服帖帖披在身後。

  臉上陰霾盡掃,露出那慈祥長輩遇到心喜晚輩之時,發自內心深處的關切與微笑。

  走進牢房當中,看都不看那鬍子又被揪掉好幾簇的費仲,徑直來到姬旦面前,那雙狹長的丹鳳眼閃爍著如浴春風般的溫暖。

  “想必這就是賢孫姬旦是吧?”

  前一刻還無法無天,正作威作福的尤渾,在下一刻立馬轉換嘴臉。

  對自己情緒拿捏及其到位的姬旦,先是嘟起嘴巴,隨即眼圈泛紅,像極了在外受到挫折,臉上已經寫滿了委屈,但還是要故作堅強的可憐晚輩。

  然後遇到了疼愛自己的長輩比干,擺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出來,可憐巴巴的問道:“您就是比干爺爺對嗎?”

  在得到了後者肯定的答覆之後,姬旦的表演也是漸入佳境。

  逐漸敞開心扉訴說自己的委屈:“我來朝歌的第一天,就想去拜訪您。”

  緊接著情緒加深:“可是我剛出門,就被人不明不白抓到了這裡。”

  傷感委屈的情緒再一步得到加深,由先前的無聲的哽咽變,成小聲的啜泣:“我在這裡吃不飽,穿不暖,給人家當牛做馬,是受盡了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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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旦兒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朝歌,可就您一個親人。”最後壓抑許久的情緒得到全面釋放,嚎啕大哭的姬旦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就往比干身上抹去:“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這一番哭訴,聽得那費仲尤渾是肝膽欲裂。

  別啊,小祖宗,您在這裡是吃的比我們還好,喝的比我們還貴,睡得比我們還香,這怎麼還能告起刁狀,過河拆橋呢?

  似是被姬旦這一番鬼話感染的比干,轉過頭來斥責二人道:“老夫這幾日為進香盛會奔波勞碌,疏於照顧我這賢孫,你們就是這樣對待他的?”

  費仲尤渾忙不迭跪倒在地是身如篩糠,只是一個勁兒的搖頭不止。

  此間種種這王叔比干自然是洞若明鏡,在這個關節眼,是說得多錯的多,又何必多此一舉?

  “明日你與費仲率精兵二十,全城蒐羅東夷奸細,力保王上入廟進香一事安全無虞。”

  費仲還沒覺察過來,可尤渾卻是心中一沉。

  這老不死的比干,居然將自己的七寸拿捏的如此精準。

  原本還想借這進香之事,能在王上面前多多表現一番,爭取先留上一個印象再說,現在看來這個念頭可以打消了。

  自己藉著東夷奸細的黑鍋,把小祖宗姬旦給抓了進來,而比干就藉著自己的這套說辭,直接將我排除在了權力範圍以外。

  神色黯然的尤渾只能應允下來。

  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以後怕是真的要將這下大夫的冷板凳,坐到死咯!

  眼見自己“大仇得報”,識趣的姬旦也開始收斂情緒,將這場表演完美落幕。

  藉著鵝毛大氅的衣襬擦了擦臉上幾滴可憐巴巴的眼淚,又趁機擤了擤幾串鼻涕。

  站起身來的姬旦,直視眼前這張陌生而又蒼老的面容。

  而一身氣勢不減的王叔比干,亦直視著眼前陌生而又稚嫩的面容。

  各懷鬼胎卻又心照不宣的二人相互審視半晌,隨即又不約而同相互大笑起來。

  像是最為親切的一家人,長輩挽起晚輩的手掌,二人並肩前行,親送後者離開典獄。

  “臨行之前,奶奶太任曾囑託過我兩件事。”在這陰暗昏沉的過道當中,姬旦附在比干耳際輕聲說道:“第一件事,便是託我向您問好。”

  不著痕跡的甩開比干那雙彷彿有著刺

  比干眼神晦暗不定,用他那好似風乾雞爪一般,卻彷彿擁有著無窮無盡刺骨寒意的手指,輕拍姬旦手背:“待此間事了,還望賢孫轉託,就說我比干也向她問好。”

  姬旦不著痕跡的抽回手指。

  不。

  是讓我代表一位故去之人。

  向您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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