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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2022-08-01 作者:簌簌吹雪

 “不可能!”

 司棠跪在母親旁邊, 聽完宮中內侍宣旨,眼中看到宮裡來人後生出的期待光芒盡滅,失魂落魄地歪倒坐在地上。

 傳旨太監輕嗤一聲, 陰陽怪氣道,“雜家半句也沒傳錯, 司二姑娘如此做派, 可是對陛下口諭有甚麼不滿?”

 司夫人神色一凜,從袖中掏出一個荷包, 賠了笑臉,“公公言重了,小孩子家沒見過世面,太高興嚇住了。”說著, 她順著為內侍託拂塵的動作將荷包塞進了對方衣袖。

 太監顛了顛荷包重量, 哼笑道,“最好是這樣。司夫人留步。”

 宮中來的軟轎搖搖晃晃遠去, 司棠忍下來的淚水終於落下, 她恨恨扔了帕子,哽咽著拽住母親衣袖,“都是司梨害的, 她故意的!”

 見慣了內侍對自己伏低做小的司白甫從方才就冷著臉置身事外, 直到司棠的哭腔響起,像醒過了神,冷斥道,“哭甚麼!公府世子難道委屈你了不成?再鬧事,就不必出門了, 安心在家待嫁罷!”想到東陽公府,他的神色緩和許多, 雖然聯姻對方不是二皇子,但這樣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剛想說只是口諭提及兩人般配,不如將司棠送出京城,等及笄時事情也就過去,沒必要因此毀了女兒的司夫人聞言,震驚地望著自己的丈夫,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似的。

 司棠沒有母親的穩重,憤怒和失望壓過了心頭對父親的敬畏,“您真當我是女兒嗎?!袁方同那是個甚麼人您不曉得嗎?一事無成靠著宮中的貴妃謀了些差事,書畫策論連我都不如,京城紈絝都看不上的人物,整日不是流連花樓就是待在家裡,您、司梨好狠的心啊!”

 在司白甫的冷漠注視下,她的哭聲一點點變小,司白甫盯著二女兒毫無形象的樣子,眼中難掩失望,冷冷看了司夫人一眼,甩袖離開,“東陽公近日定會上門,她若還是這樣,莫怪我手下無情。”

 想求父親收回成命的司棠被嚇住了,等人影不見,才抽抽搭搭地又抱怨起來,“不就是嫁了太子殿下,那是個甚麼人啊,司梨當真是蛇蠍——”

 “閉嘴!”司夫人望著丈夫離開的方向,心底一片冰冷,她深吸一口氣,“和司梨沒有關係。”

 連續被父母呵斥的司棠眼中噙著一汪淚不敢說話,過往的自矜被打擊的一點不剩,坐在地上十足十的弱質美人,只是在場的人都無心欣賞。司夫人閉了閉眼,“何媽媽,帶阿棠回自己院子,繡嫁衣。”

 最後三個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何嬤嬤收起臉上擔憂神色,扶起司棠,“小姐,跟我走吧。”司棠一步三回頭,卻不敢再說甚麼。

 司夫人在堂中羅圈椅上坐下,嘆了口氣,“如今想想,最好的日子還是未出嫁前,只是那會每天想的都是時間快快過去。”

 “小姐也是害怕,沒有壞心的,及笄還早,夫人慢慢教就是了。”吳嬤嬤為她捶著肩膀,輕聲細語地安撫。

 “是我的錯,讓她成了如今這個天真驕縱的性子。”甚至連她父親對她賣了個好價錢很滿意這一點都看不出來。

 司夫人心底一片冰冷,從懷裡掏出一封已經封口的信看了看,樸素的信封上寫著,“簡師兄敬啟”。她拿著信,遲遲沒有遞出去。

 當年司白甫還是簡濟文引給父親的,季大學士每年投卷指點和監考門生眾多,但真正投入父親門下唸書的只有他們二人,只是簡濟文面相老成,為人又常有怪誕不羈行事,與她一直不甚親近,真正感覺到師兄關愛,還是在司白甫入門之後。而她決意嫁給師兄後,簡濟文就與她斷了聯絡,更是料理完父親的喪事就回了興陵府,多年不曾踏入京城一步。

 “死馬當活馬醫吧。”司夫人合上眼,將信封遞給吳嬤嬤。

 吳嬤嬤低聲問道,“姑娘為何不去問問朝中大人?”

 “在朝者何人可比司白甫?”司夫人提起丈夫時已經沒了過往的繾綣溫柔,只剩下疲憊,“更何況那些人究竟是我季氏門生,還是司首輔走狗,還說不準呢。”

 吳嬤嬤收好信封,捏著司夫人頭上穴道的手不疾不徐,只是聲音有些哽咽,“姑娘,姑娘苦啊!”

 司夫人閉著眼,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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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嫁入東宮的生活和過去沒有多少區別,三朝回門後,司梨依然保持著過去的節奏,完善著教材,時不時搗鼓些新品出來。宮中尚食局和尚膳監兩處的大師傅和女官都是在宮裡待久了的,平日清閒鉚足了勁鑽研廚藝,見到和當年的皇后一樣喜歡廚藝的司梨,老一輩人彷彿看傳承晚輩似的,恨不得將一生的經驗都讓司梨學去,司梨簡直樂不思蜀。

 只有成婚第一天看著司梨在眼皮子底下待了整整一天的江衡雲面上不顯,行動卻暴露了他的想法。鍾柳儒輔助著兄妹政事授課,在殿下又一次問起時間時,笑道,“太子妃尚未回來。”

 “怕她忘了吃飯罷了。”江衡雲啪地一合翻出來的過去卷宗,把厚厚書卷拍在了旁邊江如翡眼前,提起一旁的大氅披在身上,“孤去瞧瞧。”

 “嘖,控制狂,粘人精。”江如翡在背後小聲抱怨著,江衡雲充耳未聞。

 冬日裡外面總是有些冷的,就算穿得再多,被風吹在臉上也是一陣刺痛。司梨從制糕點的女官那裡剛聽完一節糕點課,心裡還惦記著之後出進階教材的事,壓根沒看見階下等著自己的江衡雲,將清河準備好的手爐托起來貼了貼臉,撥出一口白氣,“走吧。”

 “梨梨。”江衡雲的影子罩住了司梨,他捧起司梨的臉,手指壓住被驟冷凍紅的耳垂,冰冰涼的玉珠似的手感讓他多捏了一下,紅暈便蔓延到了司梨臉上,“你怎麼來了?”

 司梨被突然襲擊嚇了一跳,看清是江衡雲後,迎上去在他溫暖的手心裡蹭了蹭,才騰出一隻手牽住了他,“今天講的是江南那邊的酥皮點心,過去我只知道如何做,其中奧妙卻半知不解,多虧老師們不嫌我半路出家。”

 她絮絮說著今日的趣事,江衡雲彎起眼,“他們見到你,也很高興。”皇城封閉日久,宮中內侍雖性命無虞,但工作比不得先帝時有趣,也沒有與外界交流機會,見到司梨這樣活潑有趣的新鮮血液,自然會照拂。當然,司梨的天賦與認真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待。

 “明日書院就要開課,入學試你想去看嗎?”江衡雲提起了另一件事。

 “當然!”司梨有些激動,“狄夫子他們答應我了,今年會招第一批廚藝學子入學,這種時候多難得啊。你不知道,禮部不是說要裁撤女紅科嗎,這事被畫科的樂安郡主曉得了,正讓人去請聲名在外的仲千針大家呢,說是要是群英撤了女紅,就學膳食科專門開女紅科的考試。”

 廚藝學子和過去的女學生有所不同,在司梨的提議裡他們更像是來學手藝的技校生,上課地點也與女學不在一處,有人想多讀書上進的話,也能旁聽女學生們的課,過了各科夫子考試,就能成為正式學生。相當於從技藝開始多給了底層女孩子們一條路可走,往來居承諾只要透過考試畢業,就算沒有酒樓願意收女子大廚,也能來往來居後廚做事。

 “仲娘子的入學邀請已經發出去了,江南的繡娘多些,京城要開專門的女紅科,入學的恐怕多是待嫁的姑娘。”宮中的石板路上腳步聲寥寥,燈籠火光照亮了晚開梅花旁江衡雲沉穩神色,褪去冰寒,只餘惹人心動的美。

 司梨怔了怔,“我差點忘了,你是書院山長。待嫁姑娘多些也沒甚麼,她們刷了名聲,我們得了傳承和學費。”

 “嗯。”江衡雲垂眼看著少女提起事業頭頭是道、眼中光芒璀璨的模樣,喉結輕輕滑動,司梨注意到了他的沉默,抬眼就看到那雙深潭似的眼睛裡的波瀾,像是躍躍欲試的小獸踏浪而來。幾日相處已經夠她瞭解江衡雲,司梨鬆了鬆手,小指在青年手心裡畫了個圈,一筆一劃地寫下,“十五”。

 江衡雲堅持要三年後同房,不用想也知道是皇后教育功勞。司梨肆無忌憚地貼著他嘟起唇,做出邀吻的模樣,在江衡雲隱忍地皺起眉時,哈哈大笑著鬆手跑開。

 少女紅唇如花瓣,眼神晶亮,像一把火燎過心頭,江衡雲抬手抓住了跑走的小妻子,使了巧力讓她轉回自己懷中,“梨梨。”他啞聲喚道。

 被屢屢吻到臉紅心跳的記憶升上心頭,司梨貼在江衡雲懷裡,挑釁地踮腳吻了一下他。

 怕甚麼,這位正經人可做不出在外面親親的事!

 果然,江衡雲沒有動,在司梨準備乘勝追擊時,被他扣住腦袋壓在胸前,“你還小呢,別鬧。”

 嗯……按前世年齡算,她怕是老牛吃嫩草才對。司梨雙手搭上了江衡雲肩頭,捏捏他的耳垂,頓時感到抱住自己的青年一僵,不由得悶笑出聲,“柳下惠可要做久一點啊。”

 “讓我抱一會。”靠著低矮的梅樹,江衡雲低頭吻了吻司梨的髮梢。司梨壓根不聽他的,勾勾纏纏做些小動作,簌簌的梅花花瓣落下,連江衡雲圓領袍外的脖頸都泛起紅來。

 鬧了一陣,忙碌的疲憊泛上,司梨沒站多久呼吸就均勻起來,作怪的手也只鬆鬆勾住了他。江衡雲吐出一口氣,略微彎腰將睡著的少女抱起,跟在旁邊的內侍和婢女乖覺地放輕了腳步,垂眼不去看恩愛的太子與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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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東陽公這個事其實挺好理解的?他們在背後搞事惹火了太子,乾脆把出手的司家和東陽公湊在一起,別拉他準備養成閒王的二皇子,但是這個口諭不是賜婚,真正對孩子好或者不求利益聯合的,就像司夫人想的,送走避風頭就是。只不過兩家家長都不願意停下來罷了(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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