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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2022-08-01 作者:簌簌吹雪

 司棠篤定的表情在聽到葫蘆說的話時裂開, “司二姑娘,所盛白玉團列為次等。以卵清內裹往來居之大福製成,妄圖瞞天過海, 欺世盜名。”

 先前的竊竊語聲猛地炸開一瞬,又變得微弱起來, 有人嘀咕道, “難怪方才司大姑娘那個反應,原來是早知道妹妹做了錯事, 又不忍心揭穿,唉,一片好心卻是個愚孝的,要不是太子殿下和世子看出來, 還不知道這位司二姑娘心多大呢。”

 耳朵裡聲音嗡嗡的, 司棠一瞬間不知道該做出甚麼樣的神情,司夫人猛地轉頭看向司梨, “都是你!你串通、你故意的!”她怒氣上頭, 本想說是司梨串通越王府要害司棠,但殘存的理智阻止了她,讓本來望向這邊的幾個越王府婢女收回了視線。

 司梨也沒想到司棠會如此大膽, 這評語實則有些傷人了, 但她偏偏壞心眼地感到開心。這用詞看起來是江釋之的主意,當初還膽大到明明白白對著廚子說難吃呢,也不怕別人給他下毒。

 此時對上司夫人眼神,司梨無辜地眨眨眼,“妹妹若是要學點心, 怎的不與我說?更何況,我覺得先前妹妹做的水晶鴛鴦餃子就很不錯啊, 怎麼這般糊塗?”

 司季氏一口血堵在喉嚨口,寫出去的信件都在司梨那裡,他們空口白牙根本解釋不了為甚麼司梨不願意教司棠做點心,一說就要牽扯出舊事,讓丈夫丟了臉面,絕沒有司棠的好果子吃。

 水晶鴛鴦餃子,司季氏慘笑一聲,那是簡氏女留下的三張簡家高價買回來充作大家族傳承的菜譜之一,另外兩個做出來不好看,女兒便只看上了那一張,誰曉得這時候會被拿出來說嘴。

 司夫人嘴唇抖動,按住怔愣的女兒深深跪伏下去,“妾身教女無方,請越王殿下與王妃娘娘恕罪。”額頭磕到地面,發出一聲脆響,碰撞石板的聲音結結實實的,聽著都疼,然而廳中並沒有人憐憫她們,越王府兩位主人也都無視了她們。

 她輸了,司夫人閉上了眼,一時不知該後悔沒有下手,還是沒有對司梨好一點。

 他們發呆,葫蘆的宣佈聲卻沒有停止,從後往前的順序,直到第一位宣佈,“司大姑娘,所盛肉鬆小貝列為上佳。蕙質蘭心,賞玉如意一柄。”

 先前佳等的得了些小玩意,大多是玉佩簪子之類的,用的誇獎也是變著花樣,將來刷知名度和好評的京中貴女們誇了個遍,可誰也沒拿到過玉如意和蕙質蘭心的評價。

 玉如意,稱心如意,誰不知道這次花會背地裡有為世子選妃之意,而且這次太子殿下也帶著庶母貴妃出了宮,萬一選的不是世子妃而是太子妃,那司大姑娘可真是時來運轉。

 羨慕嫉妒者均有之,但看到廳中起身謝恩,俏麗中透著磊落的那個少女,便都忽然想起,論身份背景,論人品容貌,似乎,太子也堪配得?

 有了這個念頭的夫人們很快打消了,畢竟往來居和越王府交往過密的訊息不是假的,怎麼會是太子殿下?

 司梨起身謝恩,拿回了玉如意之後。司棠總算從恍惚中回了神,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司夫人死死按住,“娘?!”她驚惶地叫道,眼圈一片通紅,“瞞天過海、欺世盜名”兩個詞還在她耳中打轉,“我不是……”

 還沒說完,司棠就被司夫人一把按在了地上,額頭再次撞到石板,想說出口的話頓時換成了痛呼,在宣佈完名單後的安靜裡格外顯眼。

 “不過玩鬧罷了,一時想岔了也是有的,何必動怒呢。”越王妃溫和開口,“衡雲兩個小子說話是過分了些,司夫人別放在心上。”

 司白甫到底是首輔閣老,司季氏又有誥命在身,她不可能讓事情變得過於難看,見母女倆認了錯,便讓人引司家兩人去整理一下儀容。左右前一輪的宴會已經差不多了,下一個環節正好接上,司府二人早走晚走沒有太大差別。

 司夫人叩首謝恩,攥著女兒手臂將她拉了起來,兩人額頭都有些發紅,但對比司棠的倉皇無助,司夫人到底保持住了身份的氣度,讓離開時不顯得過分難看。至於旁人私底下怎麼想,便已經管不到了。

 宴會中場休息,去盥洗的有人引路,去賞梅的也有越王府婢女跟著,司梨跟著大部隊閒逛兩步,等到越王妃回去休息失陪片刻,就連表面功夫也懶得做了,在梅花樹下青石上一坐,懶懶地犯起困來。

 陪著司梨來的阿珠到底是孩子心性,從起初的害怕緊張變成了看甚麼都新鮮,婢女清河見她好奇個不停擾得司梨不得清淨,乾脆帶人去附近逛逛,人影離得近,也能顧得上司梨這邊。

 司梨有一眼沒一眼的賞著花和花間影影綽綽的衣香鬢影,來赴宴的貴女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蕭綺卻不知道跑去了哪裡。頭頂繁花若雲,風一吹就有細小的花瓣落到身上,丟開時人尚不清楚的綠色特殊含義,司梨倒也能不違心地誇一句神仙美景。

 才走了一下神,就聽前面有人叫清河的名字,再轉過頭去看,阿珠和清河連影子都不見了,司梨猛地提起心,感覺十分不妙。

 阿珠的容色是育嬰堂裡最好的一個,之前打短工被有不好嗜好的主家看上的便是她,要不是還有大孩子跟著,阿珠小小年紀怕是要有禍事。這次來赴宴的還有幾位適齡的男賓,杜曠是個脾氣炸的小屁孩,先前對面坐著的那個狐狸眼的男人看起來不是甚麼好人,阿珠毫無背景,又不過是個丫鬟,萬一出了事——

 司梨定定神,起身往人聲多處走,有江釋之在越王府,她也算是有靠山的人,尋人應當不成問題。

 越王府梅林建得曲折,仿著江南移步換景的設計,沒兩步司梨就感覺換了個天地。不遠處假山上掛著密密藤蘿,溪水繞了一圈匯向梅林深處,但方才聽到的人聲已然不見。

 司梨皺了眉,還要再細聽人聲去找,就見假山方向來了個青衣婢女,穿著和清河相似,見到她先好奇地笑起來,“婢子阿杏,請問客人可是有事?”

 見到人就好辦了,司梨快速說了自己的身份,然後描述一遍自己帶來的阿珠的穿著和相貌。阿杏想了片刻,“清河姐姐方才有事被王妃喚走了,可能是走得急,沒來得及與小姐稟告。十歲樣子的丫鬟沒見到,但似乎有個身量矮的之前在尋淨手處。婢子還有殿下派的差事,不如您在假山處稍候片刻,婢子去喚人來幫您尋?假山於梅園最是顯眼,就算是走丟了興許也會順著山頂尋過來呢,您先別急。”

 阿杏溫聲細語,很快安撫了有些不安的司梨,司梨進梅園前的確看到了一塊尖頂,倒沒想到是假山頂,此處的確如她所說是個等人的標誌性地點,也就點頭應了。

 假山背後陰涼一片,還有一把搖椅,對著面前兩株長得歪在一起,像是憑空搭出一座橋的梅樹,卻是個難得的賞景之處。阿杏給司梨倒上了水,請她坐下稍等,司梨倒沒好意思坐下,沒找著阿珠,水也沒心思喝,只是拿著杯子做了個樣子,就趕了人走。

 越王府的梅花養得的確很好,若是放在別處興許這橋似的梅樹還能得個同心樹之類的名頭,司梨胡亂想著,剛有些著急,就聽到假山一側忽然出現了腳步聲。

 “阿——”司梨轉頭就把杏字吞了回去,乖乖低頭施禮,“拜見太子殿下。”

 太子換了身衣裳,比先前宴上的氣勢顯得柔和許多,不再是冰山美人,倒像是個梅花樹裡走出的春花似的仙人。

 “免禮。”江衡雲收了見到她時下意識放鬆的精神和心頭的驚喜感,他有意放重腳步驚動了神遊天外的司梨,卻忘了自己這個模樣與她不曾相熟,微微蹙起眉,拿起倒滿了茶的茶杯看了一眼,“你為何在此。”

 他面上的困惑和拿起茶杯的自然動作讓司梨心頭一跳。過去看的故事裡的狗血橋段突然湧上腦海,當即要走,“臣女在此等人,擾了殿下清淨,這就告退。”難怪她看這搖椅十分精緻,又配了小几和茶杯,原來是太子休息的地方。

 “不必了。”江衡雲冷下了臉,與此同時,假山另一側響起一片雜亂的腳步聲,還沒離開的司梨便眼睜睜看著自己滑稽地與太子成為了被“抓姦”的主角。

 喊著“司大姑娘”的人見到兩人站在一處,小几上又只有一個茶杯,神態難免微妙起來。孤男寡女,又是假山背後這樣幾乎無人踏足的地方,除了幽會還能是甚麼?但一人是司首輔嫡長女,一人是當朝太子,這話便不能說了。

 亂哄哄一片拜見太子的聲音後,遠處兩個腳步聲匆匆而來,袁方同黏著江朗姍姍來遲,見到假山後站著的兩人,唇角不起眼地勾起。

 司梨看到各種眼神,頭大如鬥。趕來的人裡還有額頭紅紅、眼圈也紅紅的司家母女,瞧見司梨和太子站在一處,而不是她們想象的不堪場面,眼中的惡意幾乎要溢位來。

 一片尷尬裡,江朗作為主人家先開了口,“梅林深遠,司姑娘走偏倖好有大哥在這裡指路。既然是賞梅走偏了位置,而非迷路,司大姑娘便與我去見母妃吧,先前尋人的那些胡說八道,本世子不想再聽到。”司梨隱約覺得他的聲音與平常有些差別,但再想想如今場景,急切變調也是有可能的,之後回去該衝點梨膏給江釋之喝才是。

 江朗一張口就定了性,警告性地看了一圈,讓剛才還喊著人丟了的幾個小門小戶縮了縮脖子。熟悉的人卻知道江朗已然動怒,越王世子醉心畫藝,但可不代表人是個好脾氣的,平日裡你我相稱,這次本世子的自稱都出來了。

 司梨小心地看看江朗神色,確認沒有生氣痕跡這才鬆了口氣。繼而就是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見到自己和太子在一起,江朗連醋都不醋一下嗎?難道之前的曖昧感覺是她自作多情?

 一場鬧劇虎頭蛇尾地落幕,作為主角卻甚麼也不清楚的司梨按按額角,順著江朗的話回身道謝,“多謝殿下指路,臣女告退。”

 江衡雲垂下眼,方才江朗出現那一瞬間司梨放鬆的表情他看在眼裡,雖然是為了掩蓋身份避免多事借用的江朗的身份,面具也是當世巧匠所做,連越王妃也是在他刻意區別之下才分清了兩人。但如今見到司梨沒認出來人,還是心裡有些說不清的感覺。

 沒了熱鬧看,人群也散開了,袁方同看著堂兄弟兩個誰都沒有反應,兄弟鬩牆沒有出現,下意識摸了摸下巴。他隱秘地看了一眼桌上茶杯,有些詫異,就算人沒被藥倒,見到這樣孤男寡女一幕,怎麼江朗卻毫無反應?

 見到人走得差不多,袁方同知道他再留就有些顯眼了,便也拱手告退。

 “慢著。”司梨剛要跟著江朗走,就聽身後太子出聲阻止,聲若寒泉,一如既往的冷漠裡她莫名其妙聽出來了些許怒意,“葫蘆,去查。”

 “我?”司梨懵然指向自己,下意識找太子確認。動作做出來後才意識到些許失禮,正想補救,就見太子搖了搖頭,薄唇輕啟,“袁方同。”

 他叫這個名字時聲音很冷,但轉向司梨時口吻又是平淡的,“司姑娘隨阿朗去吧。”

 司梨總覺得太子說話與他堂弟氣韻有些相似,難免多看了兩眼,回過神又感到赧然。一張好臉實在加分太大了,就算她覺得江釋之好,也得承認太子真的好看。不過,袁方同?這次宴中坐的位置還在蕭綺之上,只能是公侯家,那京中有名的就只剩下一個東陽公了,這次袁貴妃赴宴,莫非是來見袁貴妃的?

 “臣女告退。”

 後面的事司梨不想管,也管不著,在越王府出的事情,找江釋之就對了。退出了假山範圍,確定太子看不到之後,司梨垮下肩膀長出一口氣,快走兩步拉住不知為甚麼走得飛快的江朗衣袖,“釋之,慢點,我跟不上了。你瞧見清河和我帶來的阿珠沒有?”

 江朗猛地一僵,快速抽回衣袖,娃娃臉青年滿臉通紅,竭力保持著淡然的做派,“不要動手動腳。”

 噫~司梨撇了撇嘴,小聲道,“假正經。”胳膊看都看過了,抓個袖子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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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太子:為甚麼是綠梅?

 簌簌:咳咳,因為你非要折騰個馬甲自己綠自己啊。

 梨梨:他居然都不生氣,是不是不愛我?

 江朗:你不要過來啊!!我不想被大哥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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