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說, 兌換出來菜譜看到教學影片的那一瞬間司梨就後悔了。這個點心需要準備的食材和工序極其繁雜,看了半天就讓人開始頭暈,讓司梨只想退貨。
但買都買了, 總不能不用,司梨長嘆一聲, 就當作為了展現她道謝的誠心吧。
一夜好夢, 早上做了冰粉和拔絲地瓜準備,司梨早早讓王庭出去買了店裡沒有備下的裡脊肉, 燉煮撕條,加各種調料粉拌勻。五斤豬肉煮開後仍有一小鍋的量,司梨抓勻調料粉後就開始覺得手痠,正在心裡罵著自己昨天一時腦抽, 就聽院中門響, 江釋之抬眼望來,輕裘緩帶, 好一副閒適公子哥模樣。
實在是招仇恨得很。
“可是看迷了眼?”江衡雲繃緊了臉, 僵在原地沉聲問道,他唇邊掛了一絲笑容,眼中卻殊無笑意。先前司梨望見他未戴□□時眼中的驚豔他還記得一清二楚, 越是如今相處, 就越像在心中紮了根刺。
司梨對他的特殊又不特殊他看在眼裡,年少慕艾的眼中星光和臉上紅暈格外動人,可這對著的究竟是誰?是江釋之,是越王世子,還是寧朝太子?
被指出顏狗的司梨臉不紅心不跳, 根本沒發現江釋之心裡的暗湧,上前和錦和郡主打了個招呼, 手勾住江釋之衣袖搖了搖,滿臉懇求,軟聲道,“我們是朋友對吧?釋之幫我個忙唄?”
“……”江衡雲眼中漸漸浮上的冰霜瞬間消融,別開了臉,“好好說話,甚麼事?”
勞動力+1。
他沒推開,司梨也就沒鬆手,牽著江釋之衣袖將他引進後廚。上一次江衡雲進往來居後廚還是醉酒之時,如今踏進司梨的領地,低頭便能看到少女不經意間露出的挽起鬢髮下白皙小巧的耳垂,一時心神大亂。
司梨把鏟子塞到江釋之手中,見他還在發呆,狗腿地上前踮腳為他繫上圍裙。
少女溫軟又充滿煙火氣的氣息近在咫尺,這幾乎是個擁抱了。江衡雲手腳都僵住了,想要推開,又貪戀這片刻的親近。
最近的良辰吉日是哪天?提親該讓宗人府去司府還是簡家?
腦中纏成一團的思緒裡冒出無數個他多年不曾考慮過,卻自十幾天前開始慢慢浮在心頭的問題。
江衡雲緩緩抬手按住了司梨肩膀,喉頭滾動,沉聲道,“不可如此。”
?
甚麼不可?你不幫忙早說啊,圍裙都穿上了才說話,真的是。
司梨腦袋上冒滿了問號,“那你不幫忙,我去找你的侍衛葫蘆?我和我傢伙計都沒練過武,舉著鍋鏟炒三刻鐘實在有些久了。”
江衡雲猝然從婚書用詞應該怎麼寫最為美滿吉利中清醒過來,輕咳一聲,“我來便好。”
“你耳朵怎麼紅了?”司梨狐疑地上下打量江釋之,忽地狡黠一笑,“不會是……以為我是登徒子,要對你這位美人圖謀不軌吧?”
她知道這話已然算是出格了,但仍說出了口,畢竟,之後在不在一起還不好說,那還不趕緊多佔點口頭便宜。能逗得這常日風淡雲輕的世子露出些不常見神色,便也夠她有朝一日各奔東西后,懷念這段相處時光。
“咳咳!”江衡雲咳嗽兩聲,將司梨推出門外,關上門才聽到自己雜亂的心跳聲。
真是……丟人。
還沒緩過神來,司梨又從窗戶裡探出了頭,“釋之,放我進來給你看火呀,你沒做過別炒壞了!”
往來居後廚的大門最後還是對司梨敞開了,然而江釋之怎麼逗都不再說話,僵著一張臉好像個機器人,司梨貧了兩句嘴就覺得沒意思了,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看火。
炒制肉鬆完全是個枯燥又費力的活計,爐灶裡微弱的火苗時不時閃爍著,證明著自己的存在,司梨總擔心它滅了,便得一眨不眨地盯著,也就忽略了她以為正在專心幫忙幹活的江釋之。
江衡雲衣袖挽起,一手扶鍋一手揮鏟,鐵鍋的燻熱蒸得面具之下層層疊疊地浮出了汗珠,黏在面具和臉部之間,令人十分不適,但他沉默不語,重複地做著司梨的囑咐,不時垂眼看向坐在旁邊昏昏欲睡的司梨,唇角泛起淺淺笑意。
兩人一坐一立,宛如一副靜美畫卷,落入院中寥寥幾人眼中。王庭看了一眼就垂頭不敢再看,一時為自家掌櫃姻緣發愁,說不好越王世子究竟是個甚麼打算。而原本在自己與自己下棋的江如翡卻停了手,托腮望向廚房小窗。
王小蟲靠在江如翡腿邊,自以為小聲地問道,“所以,老闆是找到了老闆娘嗎?”
被當成了老闆娘的江衡雲抬眼望過來,王庭心中一驚,賠了笑臉迅速抱起自家侄子跑路,跑到前堂和後院連線處邊緣,準備撩簾子時不經意間回頭,就見越王世子重又低頭看鍋,彷彿沒聽見方才的問題似的。
小院重歸寂靜,江如翡無聲地笑得肩膀聳動,半天說不出話。等到江衡雲估算著時間停了手,柔聲喚醒了迷迷糊糊的司梨,後院中江如翡才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痕,喃喃道,“這下,你是真不願放手了吧?”
司梨貼著爐灶暖暖地睡了一覺,醒來時時間剛好,她查驗了江釋之炒出來的肉鬆,放在手心兩絲,捻一下便成了細細碎屑,又香又棉。
五斤豬肉炒成肉鬆也就一小壇,司梨心滿意足地把鍋裡最後剩下的幾根肉鬆掃了掃放進壇裡,“多謝幫忙!下午回來請你吃好吃的!”
江衡雲知道她要去哪,關記司梨天天中午都會去,是往來居不錯的合作方。原本不覺得有甚麼,可如今看著司梨睡得暈紅一片的臉頰,和微微帶著水光的眼眸,少女嬌俏明媚,是這冬日裡難得的一片春光。
他蜷了蜷手指,不自覺敲擊著衣袍布料,心中難掩煩躁。想把她藏起來,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這樣不設防的美麗。
但理智終究是戰勝了他的貪念,江衡雲倒了杯涼水遞給司梨,垂眼讓開了位置。
沒來由地,司梨在江釋之熱得有些發紅的麵皮上看出了一點失落,她蹙眉想了片刻,掏出手帕遞給江釋之,“擦擦汗吧,我去借個烤窯,做完就回來。”
沒辦法,往來居終究是地方偏小,不夠用,烤爐在院子裡實在是沒地方建了,不然司梨也不至於拎個罈子累死累活跑去關記。
作為點心老鋪,關記的裝置幾乎比得上現代家用了,烤窯、冷藏、榨汁、烤爐等等樣樣俱全,司梨說不羨慕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很多工具都是他們一代代傳下來積累起來的,司梨就算知道了也沒必要自己在往來居複製一遍。畢竟,往來居專攻還是小吃而非點心。
臨出門,司梨折返回來又多問了一句,“對了,你曉不曉得太子殿下愛吃甜還是鹹?還是辣味?別誤會,沒別的意思,就是上次殿下在書院幫我說話,我別無長物,想做點點心拜託你送給他,聊表心意。”江釋之的口味便不用問了,他端著一張端方的臉,實則小孩兒似的,嗜甜得很,司梨早已看透。
江衡雲本就為了今日司梨為何突然要做新的點心疑惑,此時終於找到了答案。原來他江釋之吃到的點心只是順帶而為,她是為只有兩面之緣的“太子殿下”做的,連口味都只問旁人不詢問他。
剛問出口,司梨就感覺江釋之身上的氣壓愈發低了,可她明明沒說錯甚麼,怎麼就惹了人不高興?司梨丈二摸不著頭腦,等了片刻沒等到回答,乾脆當做方才沒問,“不方便說就算啦,我會早去早回的,肯定不耽誤你吃飯!”
江衡雲抿了抿唇,“和我一樣。”
嗯?你確定你的堂兄弟口味也跟你一樣甜嗎?司梨懷疑地看了江釋之一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不會是在吃醋……吧?
吃醋就吃醋,誰讓他不說出來挑破窗戶紙,那她樂意對誰好,他江釋之都管不著。
往來居後院兩端,一人臉色沉沉,一人興高采烈甚至哼起了小調,江如翡忍著笑等到司梨出門上了馬車,才牽住哥哥衣袖,笑得渾身發抖,“哈哈哈!”
江衡雲按了按眉心,喚來葫蘆,“去尋鍾先生,讓人把棲雲樓的烤窯檢查一遍。”棲雲樓這些年雖時時打掃,但畢竟一直無人使用,器具裝置究竟有沒有隱患誰也不知道,讓司梨直接去用,他實在放心不下。
安排完事情,江衡雲坦然坐下看向自己笑出淚花,比之過往活潑許多的妹妹。江如翡收了笑意,不笑時柔美的臉龐與江衡雲面具下冷漠神色十分相似,“她會走的,還是說,你想讓她像孃親一樣死在深宮?”
在司梨面前,江如翡仍保持著遲鈍地重新學著說話的模樣,然而她這段話說得格外流暢,顯然已經從自我封閉中走了出來。一個從不會說話的孩子和曾經會說話之後意外失語的孩子,學語的速度是不一樣的,然而旁人並不知道。
“我不是他。”提及宮中,江衡雲難以抑制地露出了厭惡神色,但神色很快重新放空,“我不會讓她死。”
江如翡輕嘲道,“父親當年以為自己會是一輩子富貴閒王,送孃親棲雲樓定情時,應該也想著永世不會背叛孃親吧。”
“別叫他,他不配。”江衡雲皺眉。
“她不屬於你,不屬於大寧,你知道的。”江如翡的聲音輕而飄忽,“我們答應過孃親的。”
--------------------
作者有話要說:
對老闆娘身份適應良好·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