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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2022-08-01 作者:簌簌吹雪

 聽著“收禮只收往來居”的小調, 僕役們口口相傳的調子逐漸傳向管事和家中主人們圈子,加上由主簿宣揚出去的往來居“好運鍋”一說,如今的京城, 誰若是未聽過往來居的名字那簡直是連開口都不敢。

 上門拜訪時互相帶的都是往來居新出的糯米餈大福,或是司梨新推出的羊蠍子火鍋預約邀請, 出門在外誰送禮不帶往來居新出的點心, 似乎就低了別人一頭,說話都少了三分中氣。

 往來居的點心已然不再是單純的點心, 人們宴飲時談論它的用心,談論排隊時的人頭湧動,談論裝點它的盒子是如何精美,和之前談論任何一家有名老鋪裡的衣裙和首飾並沒有甚麼不同。

 司梨曾計劃要達成的將往來居分為高階與平民兩側的想法已然實現, 限量的吃食已然成為了新的風潮, 成為了貴胄們身份的象徵。

 臨近年底,宴飲聚會頻繁許多, 往年能與宴會上夫人們談論自家女兒學業和丈夫寵愛, 並且從中得到仰慕與敬佩的司夫人卻生活得頗為不順意,面對總會被提起的往來居三字,時不時想找些藉口茬過話題, 卻總是繞不開。

 畢竟, 有了五味樓和群英書院兩次背書,如今誰都知道往來居是司府藏了十多年的嫡長女所辦,而司夫人又以十多年的時間在人心中留下了她對司首輔原配女兒視若親女的印象,那麼將心比心,夸人還有比誇其子女或是寵物更能討好的話題嗎?而司家兩位小姐, 一者被父親帶回家管教,明顯不好觸司夫人的黴頭, 自然只能誇獎吹捧司大小姐。

 司夫人簡直是有苦難言,聽著一句句恭維和羨慕,人們說著往來居的東家多麼慧眼獨具,多麼蕙質蘭心、巧手匠心,偏偏她卻一句話也插不進去,只能端著架子硬撐著應付。

 說出去恐怕誰也不會信,作為往來居東家的親人,他們卻是唯一一家完全被拒之門外的府邸。

 畢竟,司大小姐在群英書院與父親的對話已有許多流傳在外,謙恭有禮,處處為父親考慮,完全是個標準的大家閨秀。也正是因了女學生們傳出來的對話,才更加讓各家夫人們相信了司夫人一心愛女的人設。

 沒見最後被以“頑劣”、“自私自利”帶回家管教的是司二小姐嗎?司夫人為了教導長女,甚至連自己親女都有了疏漏,實在是可嘆可惜。

 一場小宴宴飲方歇,正是貴胄們一如既往的攀比時候,忍了一整場宴飲中在耳邊喋喋不休的逢迎,司夫人藉口身體不適提前回了家中。被拘在府中小佛堂抄經修身養性的司棠見到母親回來,停了筆,抱怨道,“孃親,爹爹不在,我抄兩遍便罷了,不必這樣……”

 “慎言!”司夫人厲聲喝止,看到司棠一瞬間瑟縮的神色,她眉眼柔和下來,嘆了口氣,“阿棠,如今你自書院回來,先前經營一朝盡付流水,情勢步步艱難,不能如過去一樣隨你性子做事了,你懂得嗎?”

 司棠委屈地垂了頭,恨恨道,“都怪司梨,藏著掖著那麼久不把我們當親人看,反咬一口卻是這般惡毒!存心要毀我姻緣!”

 “太子你已是見過了,那時情形,你爹爹也不好違拗他的話,只能委屈你了。好在離你出閣尚早,這兩年避過風頭,也不會有多大阻礙。聽孃的話,太子性子冷淡,並非良人,不若此次借花會機會去搏一搏世子和越王妃青眼。”

 司夫人絮絮說了片刻,司棠卻滿副心神都浸在了記憶中那冰似的仙人模樣青年身上,神色恍惚,被母親喚了幾聲才回神。

 司棠癟了癟嘴,“太子殿下也已近及冠,婚事再不定下就晚了,放眼京中,除了我哪有人堪與他相配?孃親這話說得也太小心了些!更何況,越王世子和司梨走得近您又不是沒聽說,越王妃也就是有個京中端莊嫻雅、多年舉案齊眉的全福名聲罷了,能讓世子和商戶交好,家教還不知道是怎麼樣的,您怎麼捨得讓我嫁進他家?”

 “阿棠!”司夫人頭疼中透著一點無奈,多年嬌養的女兒如今終於讓她嚐到了些許苦頭,“教你的閨秀禮節去哪裡了?我看你還是抄經養性養得太少了!你當這滿京城的好兒郎都是任你挑選的嗎?”

 司棠皺著臉不言語,顯然就是這般想的,司季氏更是恨鐵不成鋼,“錯過越王府,你能選的就是樂安郡主府上,或是那幾個國公家裡,才算是嫁的不錯,可那幾家家裡誰家不是錯綜複雜?為娘只想讓你平平安安,能一世富貴罷了。若是你外祖父還在,看你這一心想嫁入皇家,被容色迷暈了頭的樣子,非罰你去跪祠堂不可!”

 念及逝去的季學士,司夫人淚盈於睫,哽咽得說不下去了。見孃親一哭,司棠便慌了神,“孃親,我都聽您安排,我會乖的!孃親的眼光定是最好的。”

 她邊說邊在心中肯定,孃親說得也不假,光是樂安郡主府上就亂成一團,而東陽公世子那油腔滑調的樣子,司棠想想就覺得噁心。各家都處在一個圈子,同處於婚齡的幾家孩子都是見過面的,各家誰不是娶正妻前家裡養了通房小妾,煩都煩死個人。這樣說起來,一心愛畫效仿父母早早許諾了只娶一人的越王世子,卻是除了答應了皇后娘娘此生一世一雙人的太子之外,最合適的人選了。

 司棠頓了頓,心頭忽地生出一股猶疑來。當年母親為了嫁給她選中的父親,寧願等到司簡氏難產而亡,揹著害死原配的懷疑惡名嫁入司府,如今過得似乎……也沒有那麼好。

 見她頓住,司夫人望了過來,“怎麼?”

 “沒、沒甚麼。”

 司棠不敢說自己有一瞬間懷疑起了母親口中的好到底是不是真的好,含糊地應付過去。司夫人見她漫不經心樣子,無奈嘆息,轉頭招來身邊伺候的嬤嬤確認往來居和簡家仍是一封信都不曾回應,眼看著後日便是越王府花會,她終於忍不下去了,提筆研墨,寫了封信讓人帶去給司梨,約她傍晚於五味樓一敘。

 信送了出去,司棠不甘不願地道,“孃親何必向她低頭,我又不是廚藝拿不出手。”

 司夫人一指點上她額頭,惱道,“你懂得甚麼!就算不能借她的力去花會,也該拿上些許,以作談資。姐妹不和你當說出去是多有臉面的事情不成?過去瞧著還懂幾分事,怎的在她手上吃了幾次虧,就這般冒進?品茶會雖被她折了風頭,但多少也給人留了些印象,這次的花會良機萬不可失,多年不曾出宮的袁貴妃和兩位皇子都會前來,若能得到宮中一句誇獎,你前面的錯失便都能一筆勾銷。”

 兩位皇子,能嫁的只有一人,那二皇子還是隻小孩一個,司棠半點不感興趣。況且,說是錯失,還不是因為司梨惹出的麻煩,才害她至此,要她說,若能嫁給太子,誰還會在乎她過去做了些甚麼?

 但母親的話還是要聽的,想到在花會上還要見司梨,並且假裝姐妹情深,司棠心頭便犯堵,她悶悶應了,不再作聲。日頭逐漸偏斜,在小佛堂裡有一筆沒一筆糊弄著抄著經書的司棠已經打了幾個呵欠,司夫人也心頭焦灼,卻還是按了下來。

 派去送信的何嬤嬤步履匆忙,見到司夫人時臉上還殘留著難以置信,她手中空空,淚水驟然湧出,“夫人,老奴、老奴有負所託……”

 司夫人臉色微變,“速速說來。”

 何嬤嬤並未見到司梨,只是得了一句口信。那出身司府莊子的小管事見到她半點禮數也無,遞了信進去沒一會就出來了,“我家掌櫃說了,若是誠心要見,便請夫人好生想想這些年做了甚麼事,請小姐想想落水前說了甚麼話。清楚了自己做了甚麼,再來茶樓等候。”

 語焉不詳,可再問便無人理會了。

 司夫人攥緊了帕子,一直以來浮在心頭的猜測終於成真。司梨果然是知曉了她動的手腳,可是……這關阿棠甚麼事?司夫人轉向聽了轉述眉頭皺緊的司棠,“落水前,你與她說了甚麼?”

 先前她只知是去廣濟寺路上兩人發生了口角,司梨意外落水,還拉了自己女兒下水,原本還怨過司梨不識趣攀咬,如今一聽,彷彿背後另有隱情。

 司棠囁嚅道,“沒、沒甚麼啊?劉蕪靈和安瑤他們嘲笑她是個廢物,有辱門楣,給您和父親蒙羞……我還攔了兩下呢,誰知道她這般小肚雞腸!”見母親神色不好,她迅速轉口推卸了責任,然而人際浮沉多年,司夫人已然聽明白了發生了甚麼。

 司夫人緩緩閉了閉眼,小兒口角辱及父母已然是十分惡毒的罵戰,而在司梨心中,怕是從來未將她當作母親,被侮辱了親母,憤怒至今不肯回家也正常。若司梨不是簡氏的女兒,而是她的親生女兒,她倒對這樣的心性頗為欣賞。

 如今……卻是說甚麼都晚了。

 “你啊。”司夫人嘆了口氣,“看著小姐,不抄完清心咒十遍不許吃飯,誰都不許幫她。何姑,幫我開庫門去備一份禮,取些簡氏的舊物。”她頓了頓,“簡家這些年送來的禮物應當也送回去了?阿棠,把你藏著的那套東珠的禁步也拿出來,不是我們的,不能留。”

 “孃親?!”司棠不敢置信地喊道。

 司夫人目露疲倦,從蒲團上站起,“不必多言。簡家終究不是你親舅舅家,如今便到了該還的時候。我啊,拼了這張老臉不要,也得給你去掙個機會來。”

 被當作惡人、要從她手中奪得一線生機的司梨卻不知道司夫人已經如此沉痛,揉了那團信紙丟進屋子和前面幾張作伴後,初冬清風暖日下,靠著新打的搖椅,邊吃關記送來的蛋黃酥邊記下不足之處,準備等明天見面交流。

 膝上枕著嬌俏的錦和郡主小美人,一旁放著唐掌櫃休養多日重新上手研發的芋泥奶茶,一口軟糯香甜,一口鹹鮮酥脆,簡直是神仙也不換的日子。

 蕭綺剛進門就看到司梨不顧形象的大吃大喝樣子,十分眼紅,“我累死累活,你倒是頗享受,快給我分兩口!”

 “喏,哪會少了你的?”司梨一指旁邊食盒,打量蕭綺兩眼,納罕道,“怎的今日穿得如此花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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