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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2022-08-01 作者:簌簌吹雪

 “秦大學士?!”

 有坐在門前趁休沐來看熱鬧的小官驚撥出聲, 一時堂內眾人目光皆聚於門前。

 “秦先生?”司梨一愣,迎上去前不著痕跡看向孟陶陶一眼,她神色茫然, 顯然對對方身份毫不知情。過往司梨有聽食客轉述秦學士的事蹟,還以為是同姓食客, 本還打算甚麼時候碰上好生感謝對方一番, 沒想到卻是早已認識了。

 秦大學士闊步而入,手上還提著一個竹杯, 顯然是往來居的款式。他望見司梨二人,略一點頭,轉向方才提到逾制僭越的文人,“小孟是我的弟子, 敬文十五年時已過了院試, 不知這位如今是何處就學?誣賴秀才,不知你當不當得起這罪責。”

 他語氣淡淡, 比怒斥時少了些情緒, 但任誰也不會覺得他此時心情很好。事實上,堂中秦大學士之名出來後,又聽到秦學士親口宣佈弟子身份, 堂中眾人大多有些恍惚, 疑心自己身處夢境。

 秦學士這般人物,如今翰林院掌院,當年還做過太子的侍講學士,這麼些年想拜入他門下的學子不計其數,卻不聲不響地收了一個酒樓夥計做學生?開甚麼玩笑!

 “怎麼?我說錯了?”秦先生輕呵一聲, “聽聞今日品茶會廣邀京畿一代名士,跟年歲和你們女兒差不多的小女娃娃睜眼說瞎話, 也不知羞也不羞。”

 吳酉額上的汗已然是擦不盡了,揮退夥計護院,擠著笑臉上前,“秦大學士,哪陣東風把您吹來了?五味樓給您備的雅間還在呢,您看……”

 他的套近乎半點沒起作用,秦先生凌厲目光掃視一圈,怒道,“我不來,難道還要聽你們以一葉障目,胡說八道不成?自陸茶聖以下,唐宋由來,烹茶泡茶皆有,如今的奶茶不過是拐了個方向,添補一味,怎麼就成了異端?以奶換水,以糖換鹽,莫非茶便非茶了?修文逐本,修身問心,你們也配稱文人?說不過旁人還要動手,怎麼,如今是半點左見都聽不得了?”

 張口就罵,偏偏五味樓眾人沒人敢反駁,悻悻低著頭,臉上火辣辣的燒疼。

 秦大學士著書立傳,可謂當今文壇之首,連故去的季學士和季學士之徒司首輔都有所不如。他平日溫和,怒火上來了的時候性如烈火,他開口罵人時若是誰敢出聲,怕是要被引經據典罵個一天都不帶停,從此變做笑談,上一個惹怒秦學士的人,至今還抬不起頭。要是有理有據還好說,還能辯幾句,然而此事按司梨的歪理來看他們沒有半點在理,便是一個人也不出聲了。

 被這樣劈頭蓋臉罵了一頓,過了幾瞬終於有人小聲道,“其實、其實我方才就想說以乳換水,實為妙想來著……”司梨一看,卻是之前那個被她繞暈了說了半句沒說的人。

 秦學士橫過去一眼,“奴顏婢膝,不知所謂!”

 認錯也不是,反對也不是,坐在居中位置被髮了奶茶的人悶悶地低頭,喝了口奶茶。

 【系統:往來居認可度+1。】

 司梨忍住笑,看堂中拿了杯子的人像看行走著的經驗值,既然強權壓下帶來了些變化,那總不能一直僵持著。她心知所謂師徒是假,其中必然有事,但眼下不是詢問之機,便將疑惑壓下,陪秦學士演了下去。她上前施禮打了個圓場,“秦先生消消氣,我和小孟也是與諸位交流探討,有所爭辯之處在所難免,求同存異才能長長久久嘛。”

 “哼。”秦學士餘怒未消,“你們看看,小姑娘都比你們看得清楚!”

 他被司梨引著上前,看了一眼煮開的茶鼎,臉上露出笑容,“嗯,山茶花已顯,茶形茶興正濃,給我一杯吧。”

 孟陶陶跪坐著舀了一杯奶茶,雙手奉上,秦學士接過時,孟陶陶頓了頓,沒有及時鬆手。以司梨的角度,正好看到了她臉上的茫然和猶豫。

 “小孟啊,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如今你兩者兼備,也該好好準備明年春闈了!”秦學士等到她鬆手,才接過茶杯,摸了摸她頭髮,笑容溫和,像一個關切和藹的長輩。

 孟陶陶猶豫一瞬,分好剩餘茶水,站起身侍立秦學士身邊,輕聲道,“弟子不孝,讓師父擔憂了。”司梨一驚,方才言談只有秦學士單方面宣佈孟陶陶是他的弟子,而孟陶陶這一聲卻是將名分直接定下,再無迴轉餘地。

 “哈哈……好好好,小孟,你來說說,這奶茶有何妙處。”秦學士哈哈大笑,心情頗好。

 孟陶陶半點不露怯,侃侃而談,“往來居奶茶取牛乳……”

 大段大段的論茶介紹裡,簡直是三句話不離往來居,整個五味樓大堂變成了她的獨秀場地。跪坐在地的司棠無人矚目,方才和人論戰的司梨也退到了一邊,聽著孟陶陶引經據典將往來居誇上了天,耳邊系統認可度上漲提示一聲接一聲,要不是這陌生的室內裝潢,司梨差點要以為來到了往來居釋出會現場。

 秦學士門徒孟陶陶之名,註定於此日風頭無兩。最大獲益者不是她也不是秦學士,而是往來居。

 司梨瞥見臉色慘淡的吳掌櫃,他嘴唇抖動,隱約是在說“怎麼會這樣,不該如此、不該如此……”她又看了一眼眼中含笑的秦學士,心中升起和吳掌櫃相近的慼慼然。

 她早知道孟陶陶不會在鋪子裡留許久,但沒有想到離別會來的這般快。

 往來居於五味樓品茶會大勝而歸後,坐在往來居大堂裡開誠佈公的秦學士之言也說明了這一點。

 “我收徒並非臨時起意,雖是偶遇,但我已關注了你一年有餘,始終不忘進學,是個好苗子。春闈一事於你重之又重,不可蹉跎了,今日你既認我一聲師父,便跟我回學士府好好唸書,以備春闈。”

 孟陶陶的神色說不上好,甚至有些恍惚狼狽,從離開五味樓後就一直這樣,她像是墜進了一場幻夢無法醒來,連聲音都透著蒼白嘲弄,“先生已知我是誰吧?我早該想起您的,可惜之前聞名不曾一見,才鬧了這樣的笑話。我已不是四年前的我,先生又何必浪費心力,殫精竭慮。”

 司梨從未見過她這樣難過過,連起初被打暈送進莊子時,她都是堅定的,不由得伸手握住孟陶陶冰涼的手,以圖給她些支援。

 “先生讓我進府,學的又是甚麼?父父子子,人倫大道,還是君君臣臣,勝者為王?”孟陶陶回握住司梨的手,扯出一個冰涼的笑來。

 秦學士慢吞吞道,“說完了?你爹杜文山不做好人,你也別當別人都是壞人。若你還是四年前的你,我還不要呢!”

 秦學士話間露出些孩子氣來,笑了一聲,放下手中奶茶,走到孟陶陶近前,垂頭看著她,“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你經歷了苦難,心中火焰卻始終未滅,不曾忘卻你母親教給你的所有,身在陋巷自得其樂,繁華迷眼卻不曾忘志,明年榜上定有你的名字,我只是想出讓你走得更穩更快的一把力罷了。”

 他拍了拍孟陶陶肩膀,對上她含淚卻不掩鋒芒的雙眼,“這天下啊,終究是年輕人的天下,真該讓姓蕭的看看你現在的眼神,問問她後悔了沒有!”

 孟陶陶鬆開了司梨的手,俯身跪下,“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方才秦學士還是笑著的,此時她真的認了這個師徒名分,臉上卻浮出些複雜來,拉著孟陶陶起身,嘆了口氣,“這些年,苦了你了。”

 孟陶陶的淚水,奪眶而出。司梨一步步往邊上挪開,給新誕生的這對師徒留下足夠的認知空間,杜文山這個名字一出,加上之前秦學士在店裡提過的少年天才,孟陶陶究竟是誰,顯而易見。

 杜文山的八卦司梨是聽說過的,司棠對他是又愛又恨,一邊愛讀文山先生的詩,一邊又唾棄他的行徑。杜文山之前原配是第一屆恩科出身的雲越省一位知府大人,前些年雲越省地動山難傷亡眾多,知府被誤問責出事後,他娶了郡主躲過一劫,白撿一個兒子,文壇上頗有詩名,只不過背地裡被人恥笑就不為人知了。

 剛挪到門邊上,找了個好位置吃瓜,司梨忽然聽到半掩的門板被敲響。

 此時將近傍晚,往來居的營業時間未到,加上今天提前通知了食客們要去品茶會,下午開業延遲,怎麼說也不會是食客上門。再算算時間,也不是蕭綺的下學時間,怎麼會有人來?

 心裡犯著嘀咕,司梨拉開了大門,“甚麼事?”

 “請問是往來居司掌櫃嗎?在下狄樂語,添為群英書院膳食一科夫子,前來請掌櫃講學,不知可有閒暇?請柬和身份銘牌在此。”門外是一位豔麗美人,略顯豐腴,身上的書院袍服壓下了眉眼間三分穠麗,靠近說話時司梨還能聞到她身上親切的油煙味道。

 油煙味本是可以用薰香掩去的,人大多以此為異味無狀,偏偏她毫不在意。

 司梨看到美人宕機的大腦緩緩轉動,跳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卻是,“群英書院傳聖人學,怎麼還學廚藝的?”

 又要念書又要學琴棋書畫還要學廚藝,也沒聽說國子監要學廚啊?難不成群英書院是新娘學校和普通學校的綜合體嗎?那也太離譜了吧!

 “噗。”狄樂語笑了,“我請過這麼多廚藝講師,有人嫌來女學上課,有人打聽束脩,你卻是第一個問這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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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裡孟陶陶的身世全部結束,之後小孟要換線路啦。前面的伏筆不知道小可愛們有沒有注意到,58章秦先生提過天才杜昕然,47章蕭尚書提過小孟的父親杜文山,11章小孟的系統簡介寫過她是雲越省案首,8章的時候原主記憶裡有一個因為山難去世的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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