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發生了甚麼, 司梨絲毫不知,馬掌櫃十分守諾地送了奶來,解決了唐掌櫃和往來居共同面臨的問題, 過了一日後,準備好早上的一波營業吃食, 司梨和來拆牆的鐘先生及其施工隊打了個照面, 留下王庭和小雀看家,帶著孟陶陶和吃食準備去南城門等蕭綺。
誰料, 剛出門,就遇到了不速之客。
門前的中年人雙手揣在袖籠中,相貌清雋溫和,讓人忍不住心生親近, 笑起來時更是無害極了, 略一拱手,“這位就是司掌櫃吧?真是後生可畏。在下吳酉, 添為京城五味樓掌櫃, 京中同道們久聞往來居大名,正好兩月後臘八節有一場遊園會,不知司小娘子可願與諸位同道中人一聚?互相切磋一二, 也是美談一樁。”
一場兩個月後的遊園會, 根本用不著這麼早來邀請。而且切磋二字耐人尋味,在古代這個敝掃自珍的大環境下,還能說出這種話,別是看她年紀小坑她。
原本有之前奶販子的事打底,相對別的老店, 司梨對五味樓的印象還是不錯的。但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唐記被斷過一次奶源又找到新來源後尋來, 這個時間就十分微妙了。
司梨笑笑,隨意欠了欠身,“五味樓新制的銀絲糖味道極好,掌櫃的頗為費心。不過,往來居在京中不久,小女子才疏學淺,所做吃食也都只是些零嘴,用不著甚麼高超技藝,實在上不得檯面,各位都是老前輩,哪用得著我來獻醜?”
見過自謙的,沒見過這樣自謙的,吳掌櫃被她堵的一愣。司梨繼續道,“今日勞煩吳掌櫃前來告知與我,屆時若是騰的出手,我定會赴約。”
吳掌櫃僵了一瞬,哈哈笑起,強行轉了個話題,“實則是往來居各種巧思新奇層出不窮,京中各家都對司小娘子好奇得緊,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隨我去五味樓坐坐,讓我們這些老傢伙開開眼?”
“小女子何德何能,能入各位前輩的眼?”司梨配合著他假笑,“只是今日時候不巧,一則鋪子要裝潢,二則還與人說定了出門時間,不好爽約。吳掌櫃如此客氣,之後再有小聚,遣人拿帖子上門就是,今日卻是讓你空跑一趟了。”
吳酉就沒見過哪個年輕人被吹捧後還能這樣誠惶誠恐,還想再勸,一輛驢車緩緩駛來,上面的人專程和司梨打了個招呼,司梨認出來是早上進了棲雲樓的“施工隊”之一,揚聲問道,“需要幫忙嗎?”
車上的人拒絕後,趕著車繞了一圈進了棲雲樓後門,加入了後院的叮叮咚咚行列。
越王府侍衛與往來居如此親近,之前往來居與越王府的猜測再次回到吳酉腦海。要是背後真有越王府撐腰,他們搞的那些小動作怕是不會有甚麼用了,再看向司梨時,眼神已經有了些變化。
“既然如此,我便不多叨擾了,只是飲食一道,一張一弛,之後有機會還請司掌櫃賞個臉。”
若說之前吳酉說話親近中還帶著一點倨傲,此時行禮的姿勢卻十分正經,司梨回了一禮,告辭離去。跟著吳酉一起來的夥計看了看小娘子離去方向,好奇道,“掌櫃的,咱們這就算了?”
“是我們想錯了,能在京城立足,哪有簡單的人物。”吳酉嘆了口氣,“老傢伙們欺負小的習慣了,撞上硬茬子可就得各憑本事。去,跟著瞧瞧司娘子是去見哪位。”
等夥計將司梨與蕭綺同行的訊息回報回來,驗證了往來居掌櫃交遊廣闊,吳酉反倒笑了笑,“我拿遊園會去請她,誰知道兩個月後會不會遊園會由她主辦呢?”
夥計倒吸了口涼氣,“不能吧?咱們家已經辦了幾年了,掌櫃的您是公認的全才,各家掌勺都比不上您,這小娘子做的都是些偏門,能比您強?”
吳酉笑而不語。
去京郊的路上,司梨聽已經在京城待了一年的孟陶陶講了遊園會的事情。遊園會是當年棲雲樓還開著的時候留下的習慣,是由棲雲樓牽頭在冬至當天舉辦的類似美食節的活動,當天各家酒樓都會一展所長,但都壓不過棲雲樓的風頭。
主辦的棲雲樓會負責當年的遊園主題,各家酒樓則以主題製作當天菜品供應食客,當時東市酒樓林立,能在遊園會上出名、讓食客們追捧是京城各家酒樓都與有榮焉的事情。而作為出題者本身同樣會下場做菜,佔了出題的便宜,自然是最出彩的一家。當年棲雲樓公認的廚藝最強,所以每每是出題人,也每每是最出風頭的一家。而在棲雲樓閉門之後,主辦就落到了五味樓手中。
“可五味樓不是家茶樓嗎?”
聽了一路故事,連馬都不想騎了,跟司梨二人擠在車廂裡的蕭綺提出了疑問。
孟陶陶一攤手,“那就是他們的事了。而且這兩年遊園會越辦越大,還有些慕名而來的廚子學徒會選擇自己喜歡的酒樓拜師學藝,讓京城眾家酒樓越做越大。”
光看之前佛法會擺攤的情況,五味樓顯然是其中發展最好的一家,遊園會相當於吸納新血和收穫食客的一大渠道。
難不成真是件好事?司梨將之前聽到吳酉描述裡反覆強調的切磋仔細想了一遍,放棄了繼續搞清楚背後原因的想法,戳了戳蕭綺的臉,“說是騎馬,蕭大小姐,怎麼聽到故事就走不動路了?”
“我還不是怕你們緊張才來陪你們?”蕭綺一翻白眼,探出頭看了看馬車外,“剛好有空地,下來先讓你們走兩步。”
蕭綺帶來的馬一紅一黃,一路在側面跟著馬車行進,全在馬車車伕的掌握之中。司梨前世今生都沒跟這樣的生物打過交道,被蕭綺往紅馬那邊一推,站在馬前發矇,半天不知道該做甚麼。
紅馬溼漉漉的眼睛看了她一會,低頭蹭了蹭她。巨大的馬臉懟在面前,嘴巴裂開一條縫隙,司梨汗毛都快立起來了,之前看到馬時感受到的俊美都消失不見,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馬是隻吃草的對吧……?
“啊,她很喜歡你呢!”蕭綺在旁邊看見,笑了出來,“你不會可別動,等我過來。”
孟陶陶在蕭綺的看顧下有些生疏地翻身上馬,蕭綺驚訝道,“你會騎馬?”
“會一點。”孟陶陶直身坐在馬上,居高臨下,臉色有些暗淡。
蕭綺讓跟過來的侍從護好孟陶陶,揹著手繞著司梨轉了兩圈,“嘖嘖,不是吧,你怕甚麼呀?”
被馬追著用鼻子蹭來蹭去的司梨已經繞著馬轉了一圈了,她和紅馬位置互換,紅馬還是沒有放棄低頭蹭她。
“誰怕了?我就是不想玩了而已,你們倆騎吧。”司梨對這沒來由的親近有些頭大,再次用手擋在臉前阻隔了紅馬的靠近,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從紅馬的眼中甚至看到了一點受傷。
蕭綺上前來撫了撫紅馬鬃毛,修長的脖頸順著她的撫摸揚起,歡快地打了個響鼻。她反手拽住司梨手腕,“來,我教你。”
“來,踩這裡,一口氣上去!不要動!”
“不要抱馬脖子,抓緊韁繩,等你學會了夾緊馬肚她就會跑快一點。”
有一個過於負責的老師,不想做的事想躲都躲不掉。蕭綺的教法名叫“試一次就會”,趕鴨子上架似的,司梨僵在了馬背上,離開地面之後的視角讓她有些發暈,身下溫熱的獸類軀體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更是令人頭皮發麻。
“我我我現在下去吧。”
司梨從不知道自己還會恐低空,她努力不去想自己離開了地面,攥著韁繩抬頭看向前方,“我騎過了,該去給你們準備點吃的了,我餓了!”
“餓甚麼呀。”蕭綺看著腰都不敢直起來的司梨哭笑不得,拍了拍馬身,“抓好了,坐直,我帶你走走。”
這跟學腳踏車的時候父母推著車讓人學習有本質區別,馬走起來之後,司梨感覺自己就像坐在一片浪花上,起起落落、搖搖晃晃,大腦一片空白,還能記得蕭綺說的抓緊韁繩已經是萬幸。
蕭綺還說過甚麼來著?對,夾緊馬肚。
為了在馬上安全苟命,司梨嚴格落實了不靠譜老師的每一句話。
蕭綺帶著司梨走過官道旁的稀疏樹林,紅馬甩了一下頭,被蕭綺拍了脖子,“怎麼了?不喜歡人坐著?”
她沒發現,紅馬漸漸變得焦躁,從閒適散步變成了小碎步,速度的變快只在一瞬間。
紅馬衝出去的一瞬,司梨臉色唰地白了下來,快速顛簸變幻的視角讓她剋制不住地彎下腰抱住馬身,驚叫一聲,“蕭綺!”
紅馬的韁繩一半在司梨手中,一半在蕭綺手中,紅馬衝出去,蕭綺一時不察,被扯得摔倒在地,再起身讓人卸馬去追已經晚了。比蕭綺反應更快的是騎著馬散步的孟陶陶,反手一鞭抽在馬身上,“走!掌櫃的別怕!”
司梨聽到了孟陶陶的聲音,混在耳畔風聲裡,聽得不太真切,紅馬呼哧呼哧的呼吸聲震耳欲聾,她死死抱住馬身,忍受著嘔吐感,在腦海裡迅速呼喚系統。
統啊!你再不想辦法我就要掛了!!!
【系統:經檢測,宿主無生命危險,請保持冷靜。】
無生命危險個頭!司梨被它差點氣死,電視劇裡驚馬墜馬的事情還少嗎?她可不想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就沒了下一次。
“阿紅,慢一點,別跑了,停下。”司梨拽著韁繩試著跟紅馬溝通,然而紅馬發足狂奔,壓根不理她,拽得緊了還甩起頭,那架勢恨不得把她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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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梨梨:騎馬好看是好看,自己騎怎麼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