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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2022-08-01 作者:玉寺人

 初三那天,三個人是坐了最早的班機去了燕市。

 七點半就起飛,落地差不多中午左右,和早晨起床後的困頓狀態無縫銜接,在飛機上也是一番昏天暗地的補眠,等到達目的地後,反而神清氣爽了。

 俞九西做事一向是面面俱到的體貼,他照例是事先租好了車讓那邊給開到了機場,等下飛機後就直接拎著行李放在車後備箱了。

 他開車,直接導航去向醫院的地方。

 “姐夫。”陸灼看了一眼俞九西眼瞼下的黑眼圈,說了句:“要不我開吧,你看起來沒休息好。”

 俞九西聞言,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半晌後才慢悠悠道:“倒也不是沒休息好,這兩天晚上只是……”

 話音未落,腰間的肉就被副駕駛座上的陸鹿狠狠擰了一把——女孩兒驚惶急了,生怕他一不小心就說出甚麼騷話。

 事實上俞九西不是沒睡好,而是睡得特別好。

 無憂無慮的放假期間,飽暖思□□,這兩天晚上著實玩的有些瘋了。

 他有些欲哭無淚,忍著疼佯作面無表情,還得淡定自若的接上自己前半句話:“老宅親戚多,打麻將來著。”

 陸灼‘哦’了一聲。

 俞九西瞄了一眼耳根泛紅的陸鹿,輕笑著轉移話題:“阿灼有駕照啊?”

 “高三畢業那年就考證了。”陸灼打了個哈欠:“就是不常開,平時去的地方範圍都比較窄,騎腳踏車就夠了。”

 燕市不大,從機場到市醫院開車也就二十多分鐘,聊著天就開到了。

 下車後俞九西去了醫院附近的禮品店,買了一束探望病人的新鮮花束,還有一些水果。

 在這年節十分能找到還開著門的商店不算容易,但總歸不能失禮到直接不買了。

 但現在的陸家,也就只有俞九西還在意‘禮節’這件事了。

 新年期間的醫院裡冷冷清清的,只有少數值班的醫生護士,聽說他們三個人是來探視,有些驚豔的偷偷瞧了好幾眼,才慢半拍的給他們指明瞭病房。

 護士調出來電腦上的資訊:“陸城,骨科病房703。”

 “謝謝。”陸鹿頓了一下,還是問:“病人傷得嚴重麼?”

 “還好,有些骨裂打了石膏固定。”護士掃了一眼資訊,告訴他們:“再過一週就可以出院了。”

 ……

 傳說中的骨折呢?在這種事情上也要騙人,潘梅香可真是絕了。

 陸鹿黑著臉,客氣的道謝,然後才轉身走向電梯裡。

 在狹窄的空間內,女孩兒身上的氣壓有些低,導致俞九西和陸灼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後,都有點不太敢跟她說話。

 “那個。”走出電梯後,趁著陸灼人高腿長走得快,俞九西拉住陸鹿小聲交代了一句:“在醫院,你別和爸媽吵起來。”

 陸鹿面無表情:“我不會和他們吵。”

 她只是有些疑惑要問問潘梅香。

 到了703病房門前,三人推門進去。

 潘梅香正在給病床上吊著腿的陸城削蘋果,聽到動靜後回頭眼睛瞬間一亮,然後又很快沉下去。

 “呵。”她陰陽怪氣的諷刺著:“還知道回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沒你們倆這孩子和一個好女婿呢。”

 “你說我就說我,別講究其他人。”陸鹿想都不想的護了一下俞九西,然後在潘梅香訝異的眼神中走到床前,有些居高臨下的看著陸城,頗為‘親切’的問——

 “爸,您的腿怎麼樣了?”

 “呃,還行。”陸城勉強笑了笑:“傷筋動骨一百天,只能慢慢養了。”

 “也是,骨折可不是小事。”陸鹿點了點頭,一本正經的應對:“您在醫院多住一些日子,醫藥費我可以出。”

 此話一出,病房裡除了潘梅香以外,其餘的人都有些懵。

 “……甚麼骨折?”陸城不明所以道:“我這只是骨裂啊,沒那麼嚴重。”

 “吃你的水果得了!”潘梅香把蘋果塞到他手裡,簡單粗暴的打斷:“哪兒那麼多話?!”

 病房裡一片沉默。

 半晌後,陸鹿才率先開了口:“媽,你為甚麼要把骨裂說成骨折,騙我…呢?”

 她本來想說騙我們,但其實被騙的只有她一個人,潘梅香給俞九西打電話的時候,壓根就說的沒這麼詳細的。

 “騙你?”潘梅香笑了聲,嗓音尖利:“我要是不這麼說,你會回來麼?”

 “街坊鄰居的,哪家哪戶不知道我潘梅香的兒子閨女最難請回家了,尤其是閨女,八抬大轎都未必能請回來是吧?我還得謝謝你惦記著你爸的死活呢,之前我還想著或許我倆死在燕市你都不會回來呢。”

 潘梅香話說的越發尖利刻薄,難聽的俞九西都皺起眉頭,悄悄伸手握住了陸鹿的——掌心裡一片冰涼。

 他側頭望過去,就見女孩兒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很冷。

 “媽,你說甚麼呢?有你這麼說話的麼?”陸灼憋不住了,長眉皺的能夾死蒼蠅,噼裡啪啦的反駁:“我們難請回家?你怎麼不想想你當年做的事情多離譜啊?”

 ‘當年’這兩個字對於潘梅香而言就是一把直直刺入她心虛的利劍,也就陸灼這樣的愣頭青才能毫無顧忌的說出口,氣的她拍了桌子,更加翻臉:“當年怎麼了當年?你們姐弟倆一個個的就記仇是吧?要沒有我養活你們早就餓死了跟我記仇?白眼狼!就是白眼狼!”

 “媽,您小聲點吧。”俞九西用眼神制止住馬上要爆炸的陸灼,淡淡道:“這裡是醫院。”

 “……真是。”潘梅香在他面前還是矜持了幾分,拿著喬:“家醜不可外揚,確實不能在醫院裡讓人看笑話。”

 “家醜麼?我不這麼認為。”俞九西沉默片刻,輕笑著開口:“兒女與父母不和是常有的事情,鑑於母親十月懷胎很不容易,父親賺錢養家很不容易,兩個人拼命把孩子拉扯大很不容易,所以大多數都是兒女的錯,白眼狼。”

 潘梅香聽到這些還以為這位女婿是站在自己這邊,簡直久旱逢甘霖一樣的喜悅,連連點頭。

 “但是……”俞九西話鋒一轉,依舊客氣的聲音裡有些涼:“在您的家庭裡,似乎不是。”

 潘梅香一怔,臉色勃然大變:“你甚麼意思?”

 “媽,前段時間鄭囂回國了,又去林瀾纏著小鹿了,這事兒您知道麼?”俞九西沒有做過多迂迴,單刀直入,然後看著潘梅香瞬間見了鬼一樣的臉色,緩緩微笑:“您不知道,我知道,包括過去的事情,我都知道。”

 意思是,她也不用在這兒裝大頭蒜喊冤自己有一對‘白眼狼’兒女了。

 潘梅香臉色蒼白,乾澀的喉嚨不斷吞嚥著唾沫,艱難道:“九西,鄭、鄭囂那是……那是……”

 “媽,您不用解釋。”俞九西微笑著接話,把自己買的水果遞過來:“這是我們給爸買的,祝他早日康復。”

 “還有,這裡是一張卡,六位數,足夠爸接受最好的治療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俞九西直接掏出一張‘重磅’的卡把潘梅香和陸城砸暈,然後在眾人詫異的眼神中,聲音很淡——

 “我不太喜歡別人勉強陸鹿做她不願意做的事情,例如時不時的就打電話打擾她或者讓她回來,或者,侮辱她。”

 “哪怕這些人血脈相連,爸媽,這道理你們應該懂吧?畢竟二十一世紀了,大家都是文明人。”

 這是給一顆甜棗打一巴掌,只是甜棗太大,縱然巴掌打得響,潘梅香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落在那張卡上。

 甚至,手比眼睛快,在她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把那張卡收在包裡了。

 於是只好痛並快樂著的笑了笑,連連點頭:“行,行。”

 說完,潘梅香眼神有些複雜的看著沉默不語的陸鹿。

 她一直都想把自己這個漂亮的女兒當成搖錢樹吊金龜婿,結果現在真的吊到了,卻沒想到真的還能‘借上光’。

 “爸,媽,醫院探視時間不能太久,我們就先回去了。”俞九西想了想,對她伸出手:“鑰匙。”

 還在年節時分,燕市的賓館大多都關門訂不到,他們只能回家住。

 不過考慮到陸城和潘梅香都不在,也沒甚麼區別了。

 陸鹿一直都是沉默著的狀態,任由俞九西安排。

 等離開醫院後,陸灼立刻找個藉口就跑——預感到了夫妻之間要說私房話,他可沒興趣參與。

 俞九西帶著陸鹿回到車上,第一時間不是發動車子,而是偏頭問:“生氣了?”

 他給潘梅香錢的事兒是昨晚才思量出來的一時興起,還沒來得及跟她說,就算她生氣也是應當。

 “不是,就是……”陸鹿聲音一頓,猶豫道:“其實我一直有給他們錢的。”

 “雖然我確實挺不孝,也確實不想見他們不想虛偽的和他們裝作親熱的一家人,但該做的贍養義務還是做了的。”

 從上班起,她就每個月都會給潘梅香打過去錢。

 但除了這份‘義務’以外,再無其他,有的時候就連陸鹿都會覺得自己其實就是個冷血的人。

 只是她一看到自己的父母就會想起從前的事情,就會難受。人生很短,她不想讓自己總是沉浸在難受的情緒裡,所以,當斷則斷不必心軟。

 俞九西靜靜地聽著女孩兒的話,末了才笑著說了句:“唔,我知道。”

 “就是這樣我才會給他們錢,小鹿,你的工資滿足不了你父母的。”

 “所以就由你來滿足他們麼?”陸鹿抿了抿唇,有些難堪:“你成了冤大頭了。”

 “又跟我見外?還沒被收拾夠啊?”俞九西輕挑眉頭,掐了掐陸鹿的細腰——這兒昨晚被他撞的搖搖曳曳的。

 陸鹿拍了他一下:“別討厭。”

 “說真的,只要他們不繼續煩你,你能多笑笑,我這冤大頭當的就很值。”俞九西淺耍了一下流氓之後,就恢復正經:“給了這筆錢,能消停很多年。”

 “就像你說的,該盡的贍養義務得盡,那咱倆是一家的,就同歸於盡唄。”

 陸鹿忍不住笑出聲,輕輕搖著頭:“你怎麼總胡說?”

 “真不是胡說,就是心疼你。”俞九西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盤:“我想幫你出這口氣,想了很久了。”

 從聽到女孩兒的過去那天起,他就開始抓心撓肝的想了。

 只是別人都好說,陸鹿的父母這邊想要‘報復’起來卻難辦——畢竟那是父母。

 思來想去,俞九西只能退而求其次,給個下馬威讓他們算是間接性的斷了關係一段期間了。

 可悲的是,潘梅香和陸城選擇的還是錢。

 “小鹿,以後你就會發現…”俞九西斟酌了一下措辭:“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叫問題。”

 “換句話說,應該慶幸一些棘手的事情還能用錢來解決。”

 像是甩不脫的原生家庭,就是一個鮮明的案例。

 只是陸鹿太簡單也太正直了。

 她是標準的學院派,從小到大一路的三好學生,大學學醫畢業當醫生,從來不用接觸‘銅臭’的味道也就有了些理想主義者的不切實際。

 既想再也不跟潘梅香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牽扯,又不想用錢來解決問題那怎麼可能呢?

 況且,哪有甚麼互相拖累不拖累。

 能被陸鹿需要,其實一直都是他渴望的一件事情。

 俞九西是個看似如沐春風,實則深不見底的男人,他只要把手段透露出來一點點,就足夠讓陸鹿這張純淨的白紙去細細窺探了。

 就像此刻,女孩兒聽的一知半解,卻鮮明地知道了一點——他說的,都是很有道理的。

 最重要的就是,他們決定了要一直持續這段婚姻,那就是‘同歸於盡’了。

 同時也是,同甘共苦。

 思索明白了這一點,陸鹿那些亂七八糟的矯情也通通跑走了,她看著俞九西,笑了笑:“開車吧。”

 “餓了,去超市買點菜,我來做飯。”

 過一些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普通生活。

 其實他們渴求的,也無非就是這些簡單的小時光。

 作者有話說:

 文案上說過這篇文不長的哈哈哈,也快進入尾聲了~

 但如果大家喜歡可以搞一點番外,或者弟弟妹妹的有想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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