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鹿像一隻小狗,等著他抱。
眼睛無辜的亮晶晶著,剛剛那層匍匐著的水汽似乎被滾熱的體溫蒸騰到每一處,漸漸消散。
俞九西知道她如果不是生病,大機率不會毫無防備的流露出這麼脆弱的一面。
但這不妨礙他……趁人之危。
“我餵你喝好不好?”俞九西晃了晃旁邊的水杯,問她。
“嗯。”陸鹿應了一聲,撐著自己軟綿綿的身子就要坐起來。
奈何一天沒吃東西又發燒,身體幾乎虛脫到完全沒力氣了。
“別動。”俞九西輕輕摁住她,自己喝了一大口水,俯身。
“……”
陸鹿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喂是這麼喂。
只是久旱逢甘霖,她也沒甚麼力氣嫌棄了,小鳥啄水似的喝了好幾口。
俞九西並不是很‘正直’的喂她喝水,但過程裡倒是蠻君子,也不捨得折騰她,沒有纏綿悱惻的調情,老老實實的喂完了。
陸鹿終於喝夠,才抬手擦了擦唇角。
修長的手指撫了撫她的頭髮,俞九西聲音放柔了許多:“餓不餓?”
陸鹿點了點頭,看著又懵又乖的。
就……還想親她。
俞九西強忍著無名邪火,深吸一口氣,拿著手機出去給茶餐廳打電話。
陸鹿現在吃不了甚麼太油膩辛辣的食物,他只能點一些清淡的東西。
雖然俞九西現在已經知道她挺喜歡吃辣的東西,但是喜歡歸喜歡,養生歸養生——就像女孩兒很少在家做剁椒魚頭,經常做各種藥膳一樣。
俞九西常常覺得,陸鹿其實是一直壓抑著自己的。
訂的吃的到了後,他把她抱在膝蓋上喂她吃——這次是正常的餵飯。
陸鹿其實是覺得他用對待易碎娃娃對待自己的模樣挺幼稚的,就好像是在哄小孩兒。
但這種事怎麼說呢……人都是喜歡被寵著的,她也確實是連抬抬手腕都沒力氣了。
“三十九度五,發燒了你都不知道。”等陸鹿吃的差不多了,俞九西才戲謔的調侃她一句:“小醫生?”
一個醫生不知道自己生病了,確實是件很尷尬的事情。
陸鹿抿了抿唇,聲音悶悶的轉移話題:“要吊水幾天啊?”
“三天,先在家休息幾天吧。”俞九西摟著拍了拍她:“等病好後再去醫院。”
生病的時候做事是會沒有精神的,再者,陸鹿也已經很久沒有請過假了。
她點了點頭,沉默片刻抬頭問他:“你能陪我麼?”
俞九西一怔,唇角的笑意漸漸擴大:“你想要我陪?”
陸鹿‘嗯’了一聲,生病的時候,有點想有個人陪的。
“那就陪。”俞九西笑了,當即利落的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就把手機關了。
他要求陸鹿:“你也關掉。”
“這三天,我們別開手機了。”
離開網路,社會關係,和浮躁的世界隔離開來,只有他們……
還真的是新奇又刺激的挑戰。
陸鹿發了一條請假資訊後關掉了,唇角微翹:“會不會很無聊?”
“放心吧。”俞九西意味深長地說:“不會讓你無聊的。”
……
經過他一段時間的‘□□’,她不自覺地一下子就想歪了。
陸鹿本來以為在家裡這幾天俞九西會經常拉著她上床,畢竟這種事確實很消磨時間又不會感到無聊。
但事實是她想歪了。
與世隔絕的這幾天,俞九西顧忌到她還在生病,竟然一次都沒和她做過那種事情,他們的相處比平時還要清水剋制,居然真的就是‘純相處’。
俞九西說陪著她,也是真的很認真的在陪她。
他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少爺,但憑藉著做甚麼都會很棒的頭腦,跟著陸鹿的菜譜學做藥膳也做的似模似樣的。
兩個人在這安靜寧和的三天裡都關著手機,彷彿山中不知雲月,自然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找他們都要找瘋了。
首當其衝的就是魏乘,他幫著俞九西傳話給鄭凌峰,後者毫不猶豫的就從燕市那邊趕來林瀾了——人到中年忙甚麼都比不過孩子,鄭凌峰聽說自家的敗家子得罪了俞家的少爺,急的火燒眉毛幾乎是連夜趕過來想要談和的。
結果,壓根就找不到俞九西的人。
電話關機,行西找不到人,問許行霽和別的相熟的朋友都不知道,去平日裡俞九西喜歡去的娛樂場所蹲點也沒有……人與人之間的聯絡就是這麼脆弱,少了一個電話,不知道家庭住址,那就怎麼都找不到了。
魏乘畢竟機靈,細細想想就想到了陸鹿這邊,結果去醫院找人的時候得到的答案居然也是請假了。
好傢伙,所以這是小夫妻兩個人一起玩兒失蹤?怪不得許行霽那傢伙對俞九西‘消失’了這件事也很平靜。
魏乘悲憤極了,面對著鄭凌峰一迭聲的詢問也有些無可奈何,只好忍氣吞聲的繼續搪塞敷衍著。
畢竟誰讓他欠人情這次又把鄭囂和俞九西牽線搭橋了呢,沒辦法。
不過這次過後,當初的人情也可以還的差不多了。
任由滿世界紛紛擾擾的雜亂,卻有一隅照樣不急不緩的過自己的生活。
這是‘與世隔絕’的最後一天,明天又要開手機回到工作崗位上,活到現實中。
屋子裡開著溫度適宜的空調,偌大的一面牆上用投影儀播放著冷門的紀錄片《馬賽部落》。
影片裡面記載著非洲小國裡的遊牧部落馬賽人,他們就像是未出化的原始人類,沒網路沒社交,食物和水都很貧瘠的在外駐紮生活,男人只在腰下穿著簡易的布裙當作‘衣服’,更準確的來說是遮蔽,頭上戴著種族部落裡特有的裝飾,臉上和額間有紋身的圖騰。
他們不是野獸,但比野獸的生命力還要強大。
馬賽男人的成年儀式,是要獨立的殺死一頭獅子。
他們居無定所,行蹤神出鬼沒,殺死獅子的畫面也被跟隨著的攝影師記錄的模模糊糊,但依然能看出來是血腥和暴力交織著的。
陸鹿窩在俞九西懷裡,對這有些枯燥的紀錄片看的目不轉睛。
男人卻有些心不在焉,修長的手輕輕摩挲了一下女孩兒纖細的腰身,輕聲問:“我記得你不是不太愛看這些?”
他還記得在西班牙的龍達鬥牛場時,她不太喜歡甚至是排斥看這些的。
而陸鹿好像知道他想起了甚麼,笑了下:“這個紀錄片裡呈現的東西和那次在鬥牛場不一樣。”
那次是人為控制的血腥和掌控欲,而紀錄片裡表現出來的是大自然之間的一種殊死搏鬥。
馬賽人雖然是人,但他們是在自然裡成長起來才有和獅子搏鬥的本領和勇氣的。
陸鹿不是特定就不會去喜歡某種東西,她只是討厭‘不公平’的東西。
生活中的細節裡,方方面面都能體現出來。
俞九西若有所思的想著,低頭繾綣的親了親女孩兒的耳朵。
然後那小巧的耳尖稍稍有些紅。
俞九西覺得好玩,小雞啄米似的一下下親著,鬧的陸鹿板著臉推他:“別鬧。”
她現在不太想親熱,俞九西笑笑,也不勉強。
他們鮮少像尋常夫妻一樣坐在這裡安安靜靜的看電視,氛圍好的他都不捨得破壞,畢竟,不是隻有親熱和□□才是有意義的。
假期結束,陸鹿精神抖擻的回醫院上班。
“小鹿,你全好啦?”遇到同科室的同事,對方熱切的送上問候。
陸鹿點了點頭:“嗯。”
“這剛入冬的風颳骨頭,可得小心著點。”同事深諳養生之道的提點了兩句:“要不然斷斷續續的纏著不愛好。”
陸鹿客氣的道謝:“好,謝謝吳姐。”
幾天沒上班,她有種陌生的熟悉感,重新適應一下就很快投入了工作之中。
臨近下班的時候,陸鹿接到了陸灼的電話。
這幾天都聯絡不上她少年簡直氣瘋了,語氣不善:“你手機是擺設麼?”
“……”陸鹿沒法解釋她和俞九西之間都不開手機的無聊遊戲,轉移話題:“有事?”
“能沒事兒麼?”陸灼嗤笑一聲:“鄭囂那個b不是回國了?他還繼續纏著你麼?”
陸鹿眉頭一皺:“你怎麼知道?”
“前幾天姐夫來問我的。”
前幾天……陸鹿一怔,試探著問:“是你告訴的他我喜歡吃剁椒魚頭麼?”
“是啊,他問你有沒有喜歡吃的菜,我就說了。”陸灼疑惑地反問:“怎麼了麼?”
“沒事,沒怎麼。”她就是找到了俞九西表現的奇怪還去找鄭囂的源頭了而已,原來是從陸灼口中窺見了過去的一點資訊。
“鄭囂最近沒找過來,你別操心。”陸鹿頓了下,又道:“會沒事的,好好學習。”
她聲音裡有種溫吞的堅定,並不用力,卻彷彿顯得信心十足。
陸鹿的堅定來源於俞九西之前和她說過——把曾經的錄音交給他,他會把一切都平穩的解決掉。
她選擇嘗試著相信別人,無條件的去相信他。
語氣中一抹帶著釋然的信心讓電話對面的陸灼一怔:“姐,你好像有點變了。”
陸鹿有些疑惑的偏了偏頭:“我哪裡變了。”
“具體當然沒看出來,就和你說了這麼兩句話。”陸灼輕笑一聲:“就是感覺你比以前熱愛生活了。”
陸鹿一愣。
“如果是以前,你肯定不會告訴我好好學習。”陸灼慢悠悠道:“你沒這麼有眼力見兒。”
……
真是親生的弟弟,太會夸人了。
陸鹿無所謂的笑了聲:“掛了。”
“等等,先別掛,有件事兒和你說。”陸灼忙道。
“嗯。”陸鹿應了一聲:“你說。”
“我們快放寒假了,我想找份短工,你們醫院周圍有咖啡廳之類的麼?”陸灼說的一本正經:“我去,還能看著你點。”
看著她?說的跟看小孩一樣,陸鹿哭笑不得,卻也知道陸灼這話的言外之意還是不放心。
他一聽說鄭囂回來,本能的還是想離近點保護自己。
“不用了。”陸鹿輕嘆口氣,勸道:“我這邊真的沒事,你……”
陸灼飛快打斷她:“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賺錢。”
他態度堅定不容反駁,無奈,陸鹿只能應承下來:“那我問問我同事吧,看附近有沒有餐飲店招兼職短工。”
說完,又想起來甚麼似的,好奇地問:“不過你放假不用陪你女朋友麼?”
她可還記得之前俞九西十分篤定陸灼有了女朋友。
“說甚麼呢。”陸灼想也不想的反駁:“我都跟你說了,我沒女朋友。”
“啊?你沒女朋友?”陸鹿一怔,下意識地問:“那你姐夫的堂妹,叫俞書喃的那個…”
話沒說完,對面的陸灼已經不耐煩的把電話掛了。
“……”
顯然,他壓根不想聽見這個名字。
作者有話說:
弟弟:傲嬌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