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休假期比較長的原因,俞九西沒選擇那些巴厘島,馬爾地夫之類的常規度蜜月的地方。
他帶陸鹿去了龍達,西班牙的一座小城,傳說中距離懸崖峭壁最近的城市,也是被譽為‘最適合私奔的城市’。
清晨開啟民宿的窗子往外一看,就彷彿在山頂的最邊緣處,有一種搖搖欲墜卻十分安全的刺激感。
西班牙的陽光向來是最好的,是非常適合度假的國家,萬里晴空,水洗如藍,而他們就住在‘懸崖’上。
在龍達呆了三天,假期還未過一半,陸鹿就深刻的意識到了俞九西是一個多麼浪漫的人。
或者說,他腦子裡有層出不窮的撩妹手段,
首先能找到這麼一個世外桃源一樣的小城度蜜月就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其次就是他安排的路線。
他們走過的每一處景點,都迎著熱烈的陽光或是耀眼的落日餘暉,從未有過陰雲遮蔽,陸鹿可以篤定,就算是生活的再沉重,再心事重重的人,只要來過龍達一次都會暫時放下所有煩惱,只管享受的。
陸鹿不太愛吃甜食,但卻愛吃冷的東西,冰飲料,冰淇淋,冰的甜品,只要不是太甜的,她都能接受。
然後俞九西就會為她找到很合胃口的地方,裝修有點偏古羅馬風格的小小破舊的店鋪裡,據說是龍達標誌性的五彩冰淇淋,半分糖,一口下去甜而不膩,口感繽紛的濃郁。
“別吃太多了。”俞九西坐在她旁邊,修長的大手輕輕撫了一下她的小腹,所有所思道:“你還有一週來月事,吃太多涼的,肚子會疼。”
陸鹿眼睛瞪大了幾分,把口中的東西嚥下去後才開口問:“你怎麼知道我來那個的時間的?”
“五個月以前去醫院,遇到陸醫生臉色蒼白的一個勁兒跑洗手間,那個時候心裡就有數了。”
俞九西修長的指尖輕繞著她柔軟的發在掌心玩,聲音帶著一股戲謔的溫柔:“然後就記下來了唄。”
這種事都記,陸鹿一時間不知道該誇獎他細心還是甚麼,沉默片刻,湊到他耳邊嘟囔了句:“九哥,你變態呀。”
女孩兒這段時間也被他‘□□’的會了些,此刻故意撩人,香氣馥郁的呼吸從耳邊掠過,嗔怪著抱怨的樣子分明向撒嬌。
俞九西眸底暗了暗,捏著她的小下巴吮了口陸鹿還沾著冰淇淋的唇角,聲音都啞了幾分——
“我要是真變態,你還能下的了床?”
……
比不要臉她可真比不過。
陸鹿白皙的耳廓飄上兩抹緋色,不說話了。
俞九西正經了幾分:“其實我只是記性好。”
“記性好?”
“嗯,我過目不忘。”他輕笑:“所以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白大褂上夾著的證件照上工牌號我都記得。”
並非刻意想去記,只是記下來後,就忘不掉了。
就算在龍達度蜜月,他們每天晚上也都是要那個幾次的。
陸鹿的反抗毫無作用,畢竟俞九西是個剛開葷的男人,癮大,迫不及待想解饞。
只是安全套用完了,今天白天在超市忘了買,他們住的又不是酒店而是民宿,並沒有提供的這項業務……
“陸醫生。”俞九西今晚似乎想玩角色扮演,一直用結婚前的稱呼叫她,聲音性感而戲謔,不緊不慢地撩撥:“不戴行不行?”
陸鹿小腹裡面飽漲的厲害,腦子本來是昏昏沉沉的。
但聽他這麼一說,立時清醒了不少。
“唔……不要。”她甩著頭,滾熱的汗珠落在床單上,她細長的手指鬆開又收緊,咬著唇:“不要再裡面。”
她根本沒做好懷孕的準備呢,萬一中獎了怎麼辦?
人可以剋制自己的慾望,但因為慾望而去屠殺一條生命卻是可恥的。
說完,陸鹿立時感覺懷抱著自己的溫度冷了不少。
不再是那種幾乎讓人燒起來的蒸騰了。
俞九西大概也是冷靜了一點,抿了抿唇:“抱歉,是我太急。”
“不過……你不想要個寶寶麼?”
幾分鐘之內,乾柴烈火噼裡啪啦的氛圍變成寂靜的冷窟。
等洗完了澡,兩個人都把自己清理乾淨後回到床上,陸鹿在斟酌之下才回答了俞九西剛剛的問題。
“我覺得…有點太快了。”
陸鹿剛剛吹乾的頭髮有些蓬鬆,一張泛著紅潮的巴掌臉上眼睛裡都有一層薄薄的水汽,但說出來的話卻是深思熟慮過的認真:“我們還是先培養一下感情比較好。”
俞九西靜靜地聽著,其實還是比較欣慰的。
起碼陸鹿沒有徹底的拒絕‘要孩子’這件事,而且是打算和他培養感情的——這就比甚麼都強。
“鹿鹿,不管你因為甚麼和我結的婚,那都不重要。”俞九西俯首,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重點是未來。”
“我最喜歡的成語就是‘未來可期’,以後你專心喜歡我就好。”
他聲音低沉溫柔,是任所有人聽來都是沁人心脾的好聽聲色,卻讓陸鹿心裡越來越沉。
俞九西對她越好,她就越有被‘內疚’壓的透不過氣的感受。
如果她沒有順利解決和鄭囂之間的羈絆,如果他未來有機會知道結婚的原因是因為她只想要個擋箭牌……
“俞九西。”陸鹿下意識的抓住了男人的睡衣前襟,聲音很輕:“如果我做了很過分的事情,你會原諒我麼?”
俞九西已經有點困了,他沒注意到女孩低垂著的眼睛裡十分內斂剋制的情緒,把人摟在懷裡:“你做甚麼我都不怪你。”
喜歡一個女人,就是要把她寵上天。
這是俞九西的戀愛準則,但他那時候還不知道有些話是不能隨便說的,否則日後會被打臉。
陸鹿還想再說些甚麼,卻已經被俞九西攬在懷裡,摟著準備睡了。
他聲音裡睏意昏沉:“睡吧,明天早點起,我帶你去看鬥牛。”
西班牙最出名的應該就是鬥牛場和足球了,甚至連足球隊都有被成為‘鬥牛士軍團’的稱號,足以見得鬥牛在這個國家是多麼古老傳統的一項運動。
而龍達這裡有著一座最古老的鬥牛場年就建成了,自此成為文化發源地。
最古老的鬥牛場論場地設施肯定沒有之後建成的宏大美觀,但自有一番古典的風味,加上緊張刺激的鬥牛比賽,看的陸鹿專心致志,時不時的就握緊身邊俞九西的手。
金色頭髮的鬥牛士駕馭者體態輕盈的駿馬,手裡揮舞著花標樣式的玩意兒,一直挑逗著身後幾乎有半噸重的黑色公牛。
他操縱著□□的馬時而近時而遠,有的時候感覺距離牛角只有咫尺之遙了,卻每次都很靈活的偏過去。然後,鬥牛士把手中的標槍插在牛的背上,血花和周圍的歡呼聲一起迸濺出來。
那體型碩大的牛鼻間發出巨大的‘悶哼’聲,衝動更猛。
有好幾次,陸鹿感覺那牛角都要戳到馬的肚子或者屁股了,要不然就是,牛快要堅持不住了。
在周圍一陣又一陣熱浪般的歡呼聲中,女孩兒緊張的口乾舌燥,說不出話來。
臉色甚至都越發蒼白了。
“怎麼了?”俞九西注意到了陸鹿的不對勁兒,輕聲問她:“害怕?”
“那牛和馬應該不會真的死掉吧?”陸鹿忍不住問,盼望著俞九西給她一個‘怎麼可能,那都是人為訓練出來的畫面’的這種回答。
但俞九西的回答殘酷又真實——
“當然會,經常有比賽會讓馬當場死亡,還有的腸子都被牛角穿出來了。”男人一抬下巴,示意場中:“但馬只是開胃小菜,鬥牛真正折磨的是牛,一輪又一輪的挑逗插花標過後,最後還要被鬥牛士一劍刺穿頭骨直接倒斃,如果死的不是牛,那就是鬥牛士,每年死亡的鬥牛士都……”
“別說了。”陸鹿實在是聽不下去,忍不住打斷他。
她是個醫生,敬畏生命,實在是沒辦法接受這種把人或者活物當成活靶子一樣的殘忍運動。
女孩兒輕聲道:“我不想看了。”
俞九西靜靜地望著她,沉吟片刻才問:“你覺得這項運動很殘酷,對麼?”
“難道不是?”陸鹿有些尖銳的反問:“這和足球,籃球,跑步舉重的任何一種運動都不一樣,那些運動會不斷在痛苦中磨練自己,而這種會讓人生命受到威脅。”
“可世界上就有很多人喜歡這種啊,你知道為甚麼嗎?”
俞九西笑了,在陸鹿疑惑的眼神裡一字一句的幫她答疑解惑——
“因為有的人骨子裡就崇拜這樣的暴力和鮮血,文明時代,人們反而好奇古人類時期的野獸,但又真的不能化身為野獸——所以才有了鬥牛這項運動,就是因為有所需要,能轉化為金錢財富,才會有存在的意義。”
“就像是人與獸的博弈,確實很殘忍,但又具有很優美的觀賞性,很精彩,讓人遐思萬千。”
“不過你討厭是正常的,因為我的小姑娘,是個看不得死亡的善良的人。”
說著,俞九西就拉起陸鹿的手帶她離開了這人聲鼎沸的鬥牛場。
最終他們也不知道人和牛哪個是最後的勝者,畢竟在這鬥牛場裡,誰贏誰輸都不是新聞,包括死亡。
“我是不是掃你的性了?”陸鹿有些抱歉地問。
“沒有,我也不是很喜歡,就是覺得來了西班牙便感受一下當地的風土人情為好,不過……”俞九西修長的手指和她穿插在一起,強作成十指相扣的親密感,無所謂道:“我們還是去馬德里看一場球賽吧。”
其實俞九西之所以瞭解鬥牛場和鬥牛,是因為他以前就來過西班牙,並且在現場看過一場鬥牛的。
在和陸鹿一起來的這次之前,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鬥牛這項運動。
他沒告訴她的是其實這項運動讓他感觸很深。
和陸鹿一樣,俞九西也覺得這很殘忍,輸掉後死亡的牛無人在意,活下來的鬥牛士接受掌聲,光芒萬丈。
但他有比陸鹿更深層次的一層理解,不僅限於殘忍。
那就是弱肉強食的食物鏈。
人類本來就不善良,大自然的一切都是取之不竭的‘素材’罷了,而長大後,會發現社會關係就是一盤偌大的鬥牛場。
你不是鬥牛士,就要當牛做馬。
所以俞九西絕對不會當被屈辱鬥弄後還要一劍斃命的牛,他也不想做那看似光芒卻危機四伏的鬥牛士。
他想做人上人,一個能有基本善良和體面的人。
然後俞九西發現,他的小妻子和他的三觀大概是一樣的。
作者有話說:
注:關於西班牙,龍達,鬥牛場的歷史介紹都來自於網路
一會兒零點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