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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167、第 167 章

2022-09-04 作者:第一隻喵

 沈青葙寫下第一個字時, 蘇延賞也走了進來,神色肅然:“陛下,臣有要事稟奏, 乞請屏退左右。”

 沈青葙下意識地停了筆, 去看神武帝時, 就見他皺著眉, 眉心間一道明顯的懸針紋,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你一天到晚, 無非說些煉丹有害的老話, 到底有完沒完?”

 果然,脾氣比從前暴躁了許多,蘇延賞只說了一句話,連是甚麼事都沒提, 神武帝便已經開始發火了。沈青葙有些擔憂,握筆飛快地寫下一個“靜”字,就見趙福來看她一眼,低聲向神武帝說道:“陛下,要麼先聽聽蘇中丞要說甚麼?”

 神武帝擰著眉毛點點頭, 向蘇延賞說道:“有話快說!”

 “陛下,此事要緊,臣乞請屏退左右。”蘇延賞躬身說道。

 神武帝沉著臉不說話,蘇延賞便一直躬身站著也不說話, 趙福來看看不對, 連忙提醒道:“陛下?”

 神武帝這才輕哼一聲, 吩咐道:“青葙,知非,你們先退下, 等會兒朕再叫你們。”

 沈青葙連忙起身告退,跨出門檻時,身後雕鏤著松柏仙鶴的雙扇大門無聲無息地關上了,隱約聽見蘇延賞說道:“陛下,臣前些時日……”

 走下臺階時,狄知非低了頭,輕聲問道:“陛下待會兒要是還傳召的話,我們是不是不能走遠?”

 沈青葙點點頭,道:“是啊。”

 “那就在這附近走走吧,”狄知非咧嘴一笑,一雙眼睛很是明亮,“平時也難得見你一面。”

 卻在這時,緊閉的閣門中哐啷一聲響,緊跟著傳來神武帝的怒罵聲:“胡說!”

 沈青葙步子一頓,低聲招呼狄知非:“快走!”

 她快步向外走去,狄知非連忙跟上,直走到九州池邊,再聽不見承露閣的任何動靜時才停住步子,狄知非知道此時不能有任何議論,只是見她神色凝重,嘴唇微微抿著似乎想得入神,還是忍不住說道:“安心等訊息吧。”

 沈青葙回過神來,向他一笑,輕聲道:“好。”

 她想方才的聲音分明是神武帝發脾氣摔了東西,蘇延賞到底說了甚麼,惹他如此發怒呢?

 承露閣中。

 蘇延賞上前一步,沉聲說道:“陛下,臣前些時日循舊例到洛陽巡囚,一名叫做羅四的死囚犯,自稱是道人羅公的本家兄弟,供出了許多聳人聽聞的密事,臣不敢不啟奏陛下。”

 “羅公的本家兄弟?”神武帝輕嗤一聲,“羅公一百多歲了,怎麼還能有本家兄弟活在世上?就算有,至少也得百來歲了吧!”

 蘇延賞的語調中不覺便帶了幾分嘲諷:“這個羅四今年只有三十四歲。”

 神武帝皺了眉:“這年齡差得未免有些太大了。”

 “這個羅四說還說,道人羅公真名叫做羅生財,南陽人,他今年,”蘇延賞微微抬頭仰視神武帝,“只有四十六歲。”

 神武帝只覺得腦中一熱,怒氣不由自主便充滿胸臆,順手拿了邊上的東西狠狠摔出去,叱道:“胡說!”

 哐啷一聲,那東西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卻是一隻雕鏤得只剩下薄薄一層的玉香囊,趙福來連忙蹲身去撿地上的隨便,輕聲道:“陛下息怒。”

 這玉香囊原是神武帝素日裡喜愛的物件,此時見摔得粉碎,心裡也覺得可惜,他盯著玉香囊的碎片,忽地回過味來:這是怎麼了?蘇延賞一向耿直,從前說過的話比這可惡得多,他也不曾發過這麼大的脾氣,何至於今天剛說一句話他就覺得壓不住火?

 當下心中一凜,思忖著放緩了語調,向蘇延賞說道:“你把所有的事情細細向朕說清楚。”

 蘇延賞沉聲說道:“這個羅四因為毆鬥致人死命,判了斬監侯,臣巡囚的時候他高喊著要出首一件機密事情,問臣能不能將功贖罪,免於一死,臣審問了他,他說,道人羅公真名羅生財,今年四十六歲,根本沒有入道,更不是甚麼活了一百多歲的活神仙,只是南陽一個遊手好閒的混混,十幾年前從家鄉來到洛陽討生活,從此跟家裡沒了聯絡,他也是去年看見羅公做道場,才認出來是他,只不過羅公當時抵賴不認……”

 “天底下長得相似的人也有,他怎麼能認定羅公就是羅生財?”神武帝打斷了他。

 “所以臣已經派人趕往南陽,帶羅家人過來辨認,”蘇延賞道,“陛下,臣以為,除此之外還需要調取當地戶籍,確認這個羅生財是甚麼時候離開南陽,途徑哪些地方,又去了哪裡,如此,才能確定羅生財到底是不是羅公。”

 神武帝看著他,許久,笑了一下:“行,查吧,不查清楚,看來你們也不會死心。”

 東宮。

 門窗緊閉,應璉神色肅然:“沿途加派人手,一定要確保羅家人萬無一失地趕到洛陽,再想法子跟南陽那邊搭上線,從戶籍上開啟口子,決不能出任何差錯!”

 “下面州縣不比兩京,許多事做得不會那麼細緻,尤其羅家又住在深山裡,有沒有上戶籍都不好說。”裴寂道,“臣以為,需得同時從洛陽這邊入手,臣這兩個多月裡一直在查洛陽和臨近州縣這幾十年來的方誌,發現最早提到羅公的是三年前黛眉山的方誌,說他‘八十年前隱居黛眉山,鬚髮皆白,不知年歲幾何’,正因為方誌上這麼說,才定下他這個活神仙的稱號,陛下也多曾用這句話反駁過那些質疑羅公的,如今要想揭破羅公的身份,先要確定方誌上這句話的出處,又是誰把這句話加進了方誌。”

 崔睦在邊上聽著,道:“貴妃的父親曾做過多年洛陽令,我請他幫著查查。”

 “好,”應璉點頭道,“徐郎中在這邊人事都熟,找他來辦最合適。”

 “殿下、良娣,”裴寂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最好不要讓貴妃和徐郎中知情。”

 崔睦神色一變,應璉問道:“因為甚麼?”

 “羅公是由良娣推薦給陛下的,徐郎中也曾與羅公來往甚密,而且,”裴寂斟酌著,說道,“三年前陛下駕幸洛陽時,潞王曾經微服去過徐府。”

 殿中一片寂靜,許久,崔睦低聲道:“可是貴妃一向與我姐妹情深……”

 “潞王一向與我也是兄弟情深。”應璉淡淡說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三年前正是黛眉山方誌最後成書的時候,負責修編方誌的洛陽縣丞蔣勤業,是徐郎中的姻親。”裴寂道。

 崔睦抬起頭,嘴角抿緊了,冷冷說道:“除了蔣勤業之外,與徐家關係密切的還有幾個,待會兒我列張單子出來,你挨個去查。”

 黃昏時。

 打坐的時辰已經到了,神武帝卻遲遲沒有動身前往集仙殿,蘇延賞的話一直迴盪在耳邊,縱然他滿心裡不信,然而卻難免有些動搖。

 羅公此人,到底是當世活神仙,還是南陽的一個混混?神武帝思來想去還是得不到答案,眼睛望著放在架上的金丹,問道:“福來,你看著羅公像是多大年紀?”

 “這個老奴可不敢說,”趙福來道,“他們是方外之人,光靠眼睛看可是看不出來的。”

 “頭髮白了,鬍子也白了,真要是隻有四十來歲,何至於白成這樣?”神武帝道,“朕想著,怎麼也得有個□□十歲吧?”

 “這個老奴真不敢說,”趙福來笑道,“陛下,還是等著蘇中丞的訊息吧,蘇中丞是個厲害人物,案子到了他手裡就沒有破不了的,必定能查明真相。”

 神武帝笑了下沒說話,只管瞧著架上的金丹出神。

 趙福來窺探著他的神色,輕聲道:“陛下先前讓沈司言他們先回避,沈司言也是老實,就跟小狄將軍一直在外頭等著,後面老奴看他們等得辛苦,就擅自做主讓他們回去了。”

 神武帝早忘了這茬,這會子經他提醒,忙道:“朕怎麼把她忘了,快傳她過來!”

 “要傳小狄將軍嗎?”趙福來問道。

 “不必,傳青葙過來就行。”神武帝的神色鬆弛下來,笑著說道,“朕覺得啊,有時候跟她談談講講,倒是很有些啟發。”

 沈青葙趕到時,神武帝正坐在榻上,面前的案上擺著幾顆金丹,滴溜溜圓,泛著神秘的暗紅色,神武帝眼睛看著金丹,輕聲問道:“青葙啊,這金丹就活生生擺在朕的面前,朕吃過試過,也實實在在覺到了好處,可偏偏有人說這丹是假的,你說朕到底該不該信呢?”

 沈青葙思忖著,不動聲色地說道:“陛下,臣以為,真的假不了。”

 神武帝眉梢一抬,笑了起來:“朕就知道,真的假不了,怕甚麼!”

 沈青葙莞爾一笑,又道:“不過陛下,假的,也真不了。”

 神武帝笑容一滯,撇了撇嘴:“好啊,在這兒等著朕呢!”

 沈青葙抿著嘴微微笑著,沒有說話。

 神武帝一伸手,把金丹都拿起來,一個個倒進葫蘆裡,跟著拿起狼毫,道:“青葙啊,朕今天再教你兩個字。”

 他筆走龍蛇,在紙上寫下龍飛鳳舞的兩個字,真,假,墨跡淋漓著沒有幹,那一筆一劃帶著一股子劍拔弩張的氣勢,看上去直似要破出紙面。

 “來,你寫吧。”神武帝親手把筆遞到沈青葙手裡。

 沈青葙接過來,恭謹跪坐在案前,正要寫時,就聽神武帝似是自言自語一般,慢慢地說道:“不錯,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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