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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157、第 157 章

2022-09-04 作者:第一隻喵

 第二天一早, 應璉前往仙居殿請安時,神武帝沒有見他,只讓人傳話說, 這幾天都不必來了。

 話雖說得很是溫和,然而東宮上下卻如臨大敵, 應璉回來後便召集心腹, 閉了門窗商議對策。

 “這些天並沒有聽見甚麼動靜, ”崔白百思不得其解,“甚至陛下待殿下比從前還要親厚了些, 怎麼突然又這樣了?”

 “昨天一早去請安時,一切如常,早朝散時也跟我說過話, ”應璉回憶著昨日的情形,慢慢說道,“看來變故是在早朝之後發生的。”

 “早朝後陛下去集仙殿打坐練氣,隨後回仙居殿用午膳,午膳後睡了半個時辰, 譜了新曲, 並因此召見了曹如一、雷江林和幾個梨園子弟, ”裴寂停頓了一下,才道, “最後召見的是沈司言。”

 應璉看他一眼, 沒有說話。

 “殿下, ”卻是崔睦開了口,“方才去請安時,陛下讓誰出來傳的話?”

 崔睦近來漸漸開始參與東宮議事,她大膽謹慎又冷靜, 往往能留意到別人不曾注意過的細節,因此越來越得應璉倚重,此時聽她發問,應璉便道:“王文收出來傳的話。”

 “趙大將軍沒有出來嗎?”崔睦敏銳地察覺到了一樣,微皺著眉頭問道,“以殿下看來,是趙大將軍有意迴避,還是有別的緣故?”

 “說不好。”應璉比起先前已經沉穩許多,此刻猜度著神武帝的心思,低聲道,“有可能是趙大將軍剛好有事,也有可能是陛下不想讓趙大將軍跟我見面。”

 “趙大將軍一向最瞭解陛下的心思,”劉玄素道,“還是要想法子見一面,心裡才好有數。”

 “子墨想想法子,看能不能見上趙大將軍一面。”應璉向崔白吩咐道。

 崔白連忙應下,那邊崔睦想了想,提醒道:“陛下昨天最後召見的人是沈司言。”

 應璉猶豫一下,看向裴寂:“無為,要麼你去問問沈司言?”

 裴寂半晌沒有接茬,屋裡幾個人下意識地都看向他,才見他低了頭,似是有些無奈地說道:“是。”

 篤篤,窗戶被敲了兩下,在外面把風的小宦官提醒道:“潞王殿下來了。”

 屋裡這些人立刻收起如臨大敵的模樣,崔睦閃身進了後面,崔白走去開了門,少頃,應珏搖搖擺擺地走進來,桃花眼在屋裡掃了一遍,笑意吟吟:“喲,今兒人齊全,怎麼都聚在這裡?”

 “恰好有點事在商議。”應璉狀似隨意地說道,“五弟,你從哪裡來的?”

 “剛從仙居殿請安回來。”應珏不等他讓,隨便揀了一個座位坐下,問道,“二哥,我方才聽說,陛下早起沒有見你?”

 “是。”應璉看著他,問道,“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我剛讓他們去打聽了,”應珏道,“奇怪,方才我去的時候,看陛下的模樣也算歡喜,這是怎麼了?”

 應璉順著他的語氣說道:“我也覺得奇怪,所以才叫他們過來商議一下,到現在還沒有頭緒。”

 “我想法子去問問趙大將軍。”應珏笑著看了眼裴寂,“無為,昨兒陛下最後召見的不是沈司言嗎?你也跑一趟,去問問她知不知道點甚麼。”

 應璉看著他坦然的笑容,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他趕在應珏回來之前把原來在各處的安排都重新調整了一番,應珏不可能看不出來,但應珏始終不曾說破,也依舊像從前那樣待他,倒讓他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些小人行徑了。

 假若他錯怪了應珏,將來勢必要親身賠禮道歉,把心結解開,假若不是,那麼應珏比他以為的,還要心機深沉的多。

 裴寂也在猜度著應珏的用意,他不是應璉,沒有多年兄弟情分的困擾,此時反而看得清楚。假若真是心懷坦蕩,回來之後突然發現京中一切佈置都變了,總該有些不自在,況且以他們兄弟的親密,正常的話多少會問一問原因,可應珏的反應太平靜,反而讓他覺得太過刻意了。

 如果他的顧慮沒有錯的話,那麼應珏暗中伺服到現在,絲毫沒引起任何人的疑心,反而兄友弟恭,步步高昇,那就真是一個勁敵,他雖然不知道他出於甚麼用意要把沈青葙扯進來,但,絕不能讓他得逞。

 裴寂沉聲道:“殿下,沈司言只是被陛下召去聽曲,未必知道甚麼,臣以為,還是不要去打擾她更合適。”

 應珏大笑起來,邊笑邊搖頭:“你可真是個死心眼!我這不是順道給你找個機會,讓你光明正大地去見人嗎?否則你覺得,人家會答應出來見你嗎?”

 應璉笑了下,道:“無為要是不想打擾沈司言的話,就算了吧,不要勉強他,我們再想別的法子。”

 “二哥,”應珏道,“其實這次才回來我就發現了,沈司言如今可是陛下很信重的人,就算不為著打聽訊息,也該勤著走動走動,沒有壞處的。”

 應璉心情複雜,看著他與從前一般無二的誠摯表情,低聲道:“好,我知道了。”

 殿後,崔睦略一沉吟,悄悄開啟門,閃身走了出去。

 ……

 沈青葙心裡想著昨天趙福來的話,一上午都有些心神不寧,偏偏始終都找不到機會給裴寂傳訊息,正在思忖時,就見徐蒔身邊的宮女走過來,含笑說道:“沈司言,貴妃請你過去說話。”

 沈青葙隨她去了仙居院時,就見院裡新架了一座高高的鞦韆,徐蒔站在鞦韆上,身後兩個宮女推著她,一蕩之下幾乎到了半空裡,繡金線的石榴紅裙飄蕩入雲,整個人如同九天仙子一般,明豔嬌媚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沈青葙不覺停住了步子,仰頭看著半空裡的徐蒔,含笑說道:“貴妃好興致!”

 “是呀,”崔睦從屋裡走出來,介面說道,“虧她這麼大的膽子,我看著就怕,她卻能蕩得這麼高!”

 鞦韆落下來,徐蒔裙角飛揚著落到低處,笑靨如花:“阿姐也來試試嘛,看著嚇人,其實很好玩的!”

 後面幾個字的聲調帶著風聲,徐蒔又已經盪到高處了。

 仙居院外,應珏停住腳步,仰頭看著忽地從院牆裡頭冒出來的徐蒔,桃花眼微微彎著,含笑向裴寂說道:“貴妃到底是年輕,看起來很愛玩呀。”

 裴寂抬頭看時,那鞦韆飄飄蕩蕩,已經隱到院牆底下去了,又見應珏轉過來看他,眨了眨眼睛:“走吧,我帶你一道去尚宮局,隨便尋個藉口把沈司言叫出來,你該說甚麼就趕緊說,我也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殿下,”裴寂正色說道,“跟臣開開玩笑也就罷了,沈司言一個年輕女子,不好開這種玩笑。 ”

 “我可是為你好,”應珏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聽說昨天夜裡狄知非跟沈司言邊走邊聊,說了好一陣子話,你呀,危矣!”

 他看著裴寂鎮定的神色突然一變,哈哈大笑起來:“隨你了,我是為你好,你既然不領情,嘖嘖,走了,我也不管了!”

 他果然轉身離開,裴寂想著狄知非昨夜不知跟沈青葙說了些甚麼,又想著應珏為甚麼對沈青葙如此關注,又想著到底要不要去見沈青葙,正紛紛亂亂沒個開交時,遙遙望見仙居院的牆頭上紅裙一蕩,徐蒔打著鞦韆,又一次蕩上來了。

 仙居院內,徐蒔問道:“十一娘,陛下昨天新做的曲子,聽說是你給取的名字,叫《春鶯囀》?”

 “是,”沈青葙仰頭看著她盪來盪去的身影,含笑說道,“陛下說是聽見了枝頭黃鶯啼叫,有感而作,所以我給取了這個名字。”

 “陛下很得意這首曲子呢,”徐蒔笑著說著,聲音又脆又亮,“我想著要麼根據曲中之意編一支舞?十一娘你覺得怎麼樣?”

 “曲子稍有點短,若是編舞的話,可能還要稍稍改動一下。”沈青葙道,“或者就編一支短舞?”

 “阿姐,你說呢?”徐蒔笑著又問崔睦。

 崔睦笑道:“我又不懂這些,你問我可不是白問了。”

 她說話時不動聲色地走到近前,與沈青葙並排站著,仰頭看著半空裡的徐蒔:“貴妃還是跟沈司言商議吧,她在這上頭,可比我精通多了!”

 鞦韆又蕩起在半空裡,徐蒔的面容乍然變遠,崔睦壓低了聲音,飛快地向沈青葙問道:“沈司言,今天一早殿下去問安,陛下不肯見,沈司言可知道是為甚麼嗎?”

 沈青葙猶豫了一下,飛快說道:“羅公算了一卦。”

 崔睦神色微變,隨即看著高處的徐蒔,輕聲道:“謝謝你。”

 沈青葙有些猶豫,既然聯絡不上裴寂,是不是該把神武帝服丹的事告訴崔睦?她是應璉的枕邊人,應該不會背叛應璉,況且此時這個機會正好,也不會引起別人注意,只是,崔睦與徐蒔如此親密……

 沈青葙看著正在半空裡蕩過來蕩過去的徐蒔,那個兔子燈不覺又在眼前晃過,讓她下意識地咬了下嘴唇,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呼一下,鞦韆落地,還不等停穩,徐蒔便已經提著裙子跳了下來,飛快地跑到了近前:“十一娘,你今天忙不忙?不忙的話就陪我一道編舞吧!”

 崔睦不等沈青葙回話,便含笑挽起她,說:“公事麼,是甚麼時候也做不完的,十一娘好容易清閒一會兒,又何必著急回去?今兒我做主,就留你在這裡吧!”

 徐蒔拍手笑道:“我看行,今天你們都別走,待會兒我們一道吃飯,吃完了飯你們幫著我編舞!”

 半下午時,沈青葙才離開仙居院,中午吃飯時被徐蒔勸著喝了幾杯甜米酒,此時被風一吹,覺得頭腦裡有些輕微的暈眩,步子不覺有些飄忽,連忙伸手扶住了道邊的樹,卻在這時,聽見裴寂的聲音:“青娘。”

 他緊走幾步來到近前,將要開口時忽地發現她臉頰紅著,眼皮也微微紅著,風吹來時,有極淡的酒香氣送到他鼻端,裴寂不覺忘了要問的是,輕聲道:“你,喝酒了?”

 “喝了幾杯。”沈青葙突然見到他,心頭乍然一寬,抬手按了按眉心,“沒事,不多。”

 哪裡沒事?她一向酒量淺,喝幾口就難受,有時還會頭疼,看她方才的情形,分明是有點害酒。裴寂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扶她,即將觸到時又縮了回去,低聲道:“要麼我讓人叫你的侍婢過來扶著你?”

 “沒事。”沈青葙搖了搖頭,“不多幾杯甜米酒,吃不醉的。”

 她抬眼向四下看了看,前面的岔路口往西去,是一條少有人走的小路,正好方便說話,便邁步往那邊走去,輕聲道:“入宮後時常要飲宴,如今我也學著能吃一點酒了。”

 裴寂連忙跟上來,伸手虛虛地扶在她身側,小心提防著,口中不免又叮囑道:“你脾胃弱,飲酒之前記得先吃點熱粥或者蒸餅之類的東西墊一墊,空腹吃酒容易傷身,而且也容易醉,到時候又要難受。”

 “我知道,今天我就是先吃了飯食,然後才飲酒的。”沈青葙邁步走上岔道口,輕聲解釋道,“只是幾杯甜米酒,以前也曾吃過幾次,不會醉的。”

 “但我看你好像還是有點害酒,”裴寂擔憂地看著她微紅的眼皮,“是不是頭疼?”

 “沒有頭疼,”沈青葙不自覺地又按了按眉心,“只是一出門被風一吹,覺得酒力有些發散,再走走就好了。”

 裴寂越發擔憂起來,低聲道:“我其實一直想跟你說,宮中飲宴雖然免不了,但你是女子,年紀又輕,陛下又一向看重你,你若是堅持不肯喝,他們也勉強不了你,該推的酒就推掉,千萬別因為抹不開臉面讓自己難受。”

 沈青葙抬頭看他一眼,笑意淡淡的:“我知道了。”

 裴寂總覺得,這一聲知道了,似乎有些敷衍,再一想自己這反覆叮囑來叮囑去的模樣,分明是個絮絮叨叨的老人家,也怪道她笑容敷衍。

 他見過她與狄知非相處時的模樣,都是青春年少,說笑時眼睛裡都閃著光,就好似這世上都是歡樂,從沒有甚麼需要畏懼擔憂的事,他到底是年紀大了幾歲,所想所做都與她這樣的小娘子不一樣,也就難怪她聽他在這裡絮叨,會這樣敷衍。

 裴寂心裡發著苦,低聲問道:“是不是覺得我很嘮叨?”

 “嗯?”沈青葙有些意外,轉過臉來看著他,“沒有。”

 腳底下突然一滑,卻是踩到了一顆石頭,不由得哎呀了一聲。

 裴寂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扶住,腰身不盈一握,落在手中,酒香夾在梨花香氣裡,直讓他整個人也似中酒一般,暈眩得厲害,眼睛裡看見她神色微微一頓,跟著站定了,不動聲色地脫身,輕聲道:“不小心踩到了石頭,多謝你。”

 裴寂澀澀地笑了下:“青娘,你我之間,還說甚麼謝謝。”

 窄窄的小路因為很少有人走的緣故,地上的枯葉並沒有及時清理,道兩旁的樹木長得好,枝杈伸出來,擋住了半個路面,裴寂伸手抓住一根樹枝收到身側,待沈青葙走過去了,這才放開樹枝跟上去,低聲道:“昨天……”

 她卻恰在這時也開了口:“昨天……”

 四目相對,她很快移開目光,裴寂心裡跳著,低聲道:“你先說吧。”

 “昨天你說小心提防,是甚麼意思?”沈青葙輕聲問道。

 “潞王。”裴寂警惕著四周的動靜,聲音低得只夠彼此聽見,“青娘,潞王近來對你很是留意,我不知道他用意何在,總之你千萬小心。”

 沈青葙點點頭:“我哥哥說,康顯通殺良冒功的事是潞王主動來問他的。”

 “原來如此。”裴寂目光幽冷,“還借了房子給你們。”

 前面路面上橫著幾顆石子,裴寂緊走幾步伸腳踢開,又站在那裡等著沈青葙走到近前,這才說道:“潞王的心思很深……青娘,別讓你哥哥跟潞王走得太近。”

 “好,”沈青葙思忖著,輕聲道,“我會提醒他。”

 “青娘,”裴寂伸手又抓住一根伸出來的枝杈,再三思忖,終於還是開口問道,“今天陛下突然不肯見太子,你知道原由嗎?”

 “羅公算了一卦,”沈青葙迅速向四下一望,分明沒有人,依然覺得不放心,便向裴寂靠近了些,低聲道,“屬牛的會衝撞陛下。”

 溫暖熟悉的梨花香氣瀰漫在周身,裴寂努力平復著太快的心跳,聲音有些發顫:“青娘,我不該把你捲進來的,只是,若不說明白,又怕你懵懵懂懂,反而更容易吃虧。”

 “我如今身在其中,也說不上甚麼捲進來不捲進來的話,”沈青葙想著昨天趙福來的話,笑了一下,“還是各處都弄明白更好。”

 潞王接近哥哥,趙福來找她傳話,說到底,無非都因為神武帝對她另眼相看,她早已身在其中,不可能獨善其身,與其被別人推著往前,不如看清楚前路,選一條最好的。

 “裴寂。”沈青葙輕輕踮起腳尖,靠近裴寂的耳邊,低聲喚道。

 幽淡的香氣包圍了一切,心跳一下子快到了極點,像是有一條無形的繩子牽著拽著,裴寂低下頭,湊在她臉頰跟前,她的聲音很輕,像耳語一般,說出來的,卻是令他震驚恐懼的訊息:“趙大將軍昨天告訴我,陛下服食了太乙小還丹,除夕一次,昨天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阿裴意識到了代溝,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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