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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127、第 127 章

2022-09-04 作者:第一隻喵

 清白的月光底下, 官道似一條寬闊的玉帶,綿延伸向長安, 裴寂催馬快快行著,這最後數十里的距離,恨不能插上翅膀,好一眨眼就能飛回去,早些見到她,卻在這時,前面鑾鈴響動, 一名太子衛率府兵催馬迎上來,高聲叫道:“裴舍人, 信來了!”

 裴寂勒馬停住,伸手接過信函匆匆一看,神色一變。

 應珏竟然也想到了讓趙福來擔任觀軍容使, 只是, 他若是能想到這節, 又何必自己擔任行軍大總管?此次戰事勝算極大, 到時候這個行軍大總管的聲望必定會隨之水漲船高, 對於太子來說, 並不是一件好事。

 假如只推舉趙福來, 一來可以向神武帝表明無心兵權的態度, 二來趙福來本就位極人臣, 又是宦官,再沒甚麼上升餘地,對東宮不會有任何威脅,可是應珏……

 裴寂取下蹀躞帶上的燧石,點燃了信函, 跳躍的火光映出他幽深的鳳目,應珏到底是臨時起意,還是有別的想法?

 中苑。

 應珏一雙桃花眼彎彎翹起,笑得暢快:“二哥,看來惠妃背地裡做的那些事阿耶也都是知道的!先前阿耶不說,是顧念往日的情分,盼著她迷途知返,如今情分消磨得差不多了,惠妃還不知道覺悟,阿耶怎麼能不敲打敲打她?”

 應璉看著菱花窗上嵌著的白水晶,此刻蠟燭的光透過輕紗燈罩照在那裡,彷彿有七彩光芒在水晶中緩緩流動,這還是新婚後到這邊避暑時,楊合昭親手佈置的屋子,若是她如今還在,聽見這個訊息,該有多麼高興!

 應璉移開目光,淡淡說道:“陛下容讓她久了,她就覺得一切都是理所應當,未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二哥,難得這次要跟趙驃騎一處待這麼久,我一定在他面前多提提二哥的好處,”應珏道,“我們裡裡外外這些人加起來,就連後宮那些人都加起來,也不及趙驃騎得阿耶信任,只要他肯替二哥說話,今後就不用愁了!”

 “趙驃騎自有他做事的一套準則,只怕不是容易受影響的人。”應璉並不像他這麼樂觀,“不過能與他親近也是好事,你千萬要收著性子小心周旋,他上了年歲,千里奔波極是辛苦,你多帶些藥材醫士,平素多多照顧他的身體,若是在戰事上有甚麼說不到一處的地方,寧可容讓他幾步,也千萬不要硬頂,他是極有分寸見識的人,凡事你多請教他,想來也是受益匪淺。”

 “我知道,我一向不都是這麼做的嗎?”應珏笑著說道,“二哥你說,我甚麼時候出發比較合適?”

 “聽陛下安排吧,想來陛下已經有主意了。”應璉道,“到時候我給石志寧捎封信,要他好好配合你,這一仗很是關鍵,五弟,於公於私,你都要好好打,能不能拔除奚怒皆這個心腹大患,就看這一仗了!”

 “是,弟一定盡心竭力,打好這一仗!”應珏意氣風發,桃花眼中閃出幾分銳氣,“二哥,你還記得麼,小時候阿孃時常跟我們講起阿耶當年親征西北的功績,如今我總算能親身上沙場了!”

 他口中的阿孃,指的是自幼撫養他們兄弟兩個長大的靜賢皇后,應璉想起早逝的母親,一時間心中百感交集:“好好打,阿孃會保佑你的。”

 “等我回來,就跟二哥一起去給阿孃上香!”應珏話鋒一轉,“不過二哥,七妹從來都是不肯服輸的人,這次只怕也不會就這麼認了,我們須得小心提防著,免得再生枝節。”

 應璉淡淡一笑:“只怕這次,由不得她了。”

 ……

 第二天裴寂趕到行宮時,應珏和趙福來啟程的日子也定了下來,將於中秋節的第二天,率領從京畿附近徵調的糧草兵力,離開長安,前往幽州。

 “你告假說是回城養傷,原來竟是去了幽州?”應珏輕拍裴寂的肩膀,一臉揶揄,“行啊你,不聲不響的,幹出這麼大的事!”

 他雖然拍得很輕,裴寂仍然覺得傷口上驟然一疼,微微皺了眉,就聽應璉說道:“下次再有這種事,該當提前告知我。”

 “若是提前告知殿下,反而還得讓殿下在陛下面前替我遮掩,那就不如不說,陛下也不能因此怪責殿下,”裴寂道,“我返來之前,已經將此行一切事宜密奏陛下,說明我是擅自離京。”

 應珏笑著看了應璉一眼,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應璉不動聲色,道:“無論你有沒有事先告知我,陛下都會覺得我知情,今後再有甚麼情況,須得提前告知我。”

 裴寂低著頭,餘光將他們細微的動作都看在眼裡,道:“臣記下了。”

 崔白在邊上忍了多時,到底忍不住開了口:“你就這個樣子跑去了幽州?你不要命了?”

 裴寂道:“我自有分寸。”

 “分寸分寸,你能有甚麼分寸?”崔白的怒氣中夾雜著心疼,聲音也抬高了幾分,“這麼熱的天,單是傷口化膿就能要命,你要是有分寸,怎麼會幹出這種事!”

 “行了,”應珏笑著拍了拍崔白,“為佳人報仇的事,便是拼著性命也得去做,你說是不是?”

 崔白繃著臉,道:“憑他做了甚麼,左右他也不肯告訴沈娘子,有甚麼用?”

 應珏大笑起來,道:“我也正想這麼說呢,你做這麼多,總得想法子讓沈娘子知道啊,又是拼命救人又是千里追兇的,性命都快填進去了,沈娘子還甚麼都不知道,有甚麼用?”

 “她不知道更好。”裴寂低了頭,神色有一剎那的恍惚,隨即又恢復了原樣。

 “你就折騰吧,早晚折騰出大事!”崔白沒好氣地說。

 “好了,先不說這些,”應璉抬手止住,向裴寂說道,“你傷還沒好,連日奔波辛苦,先回去休息吧。”

 “無礙,”裴寂道,“我著急趕回來,是為著紀王的事,他可曾決定了甚麼時候往廬州赴任?”

 “七妹跟陛下求了情,想讓六弟過完中秋後再啟程。”應璉道。

 “是單純為了過節,還是有別的打算?”裴寂沉吟道,“這兩天公主那邊可有異常?”

 “跟平常一樣。”崔白道,“尤其是紀王的任命下來以後,公主除了馥春殿哪兒也沒去過,比起從前可算得上是十分安靜了。”

 “不是紀王了,以後該叫廬陵王,”應珏嘿嘿一笑,“陛下真是神來之筆,釜底抽薪啊,直接把六弟送去了偏僻的廬州,這下我看七妹以後還怎麼折騰?”

 的確是釜底抽薪,應長樂與惠妃汲汲營營,無非是想推應玌上位,眼下神武帝直接將應玌逐出長安,徹底斷了應玌爭奪皇位的路子,按理說那邊應該消停了才是。

 可應長樂從不是認命的人,她對齊雲縉格外親近,盯著的必定是左衛兵權,那日在幽州他試探之下,齊雲縉就曾露出了破綻。

 中秋之時,連續三天金吾不禁,按照神武帝往年的做法,只怕還會開啟宮門,與民同樂,那時候魚龍混雜,往往有百姓混進行宮開眼界,也總有宮女、宦官趁亂逃跑,最是混亂不好管的幾天,應長樂千方百計把應玌留到那時候,很可能就是想利用這個時機。

 而南衙十六衛和北衙六軍人數雖多,但常駐在行宮附近的只有不到兩萬人,只要能趕在京畿駐軍到來以前控制住局勢,很可能就要變天。

 裴寂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殿下,須得堤防兵變。”

 應璉眉頭一挑,有些意外,應珏收斂了笑意,道:“七妹能有那個膽?”

 “她手裡沒有兵。”應璉沉吟著說道。

 “齊雲縉麾下有兩三千人,公主府親衛加上廬陵王親衛,亦有近千,李肅如今在神策軍,亦能調集數千人,況且齊忠道手下還有羽林軍。”裴寂道,“行宮的範圍只有這麼大,只要能控制陛下,就有勝算。”

 房中一陣沉默,許久,崔白遲疑著說道:“公主,真有這個膽子嗎?”

 “不知道,但,不能不防。”應璉神色肅然,“無為,安排下去,晝夜監視公主,決不能有任何閃失!”

 北苑。

 門窗緊閉,四下無人,應長樂斜倚榻上,低聲向齊雲縉問道:“中秋當天,你能調出來多少人?”

 “兩三千吧,”齊雲縉坐在榻前的錦墊上,低低的眉毛稍稍一抬,語聲低沉,“不過公主,真要這麼幹嗎?這一步走出去,就沒法回頭了。”

 “怎麼,你不敢?”應長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色淡漠。

 齊雲縉咧嘴一笑:“沒甚麼不敢的,不過,某有甚麼好處?”

 “事成之後,進位國公,左衛也歸你。”應長樂睨他一眼,慢慢說道,“陛下如何待你阿耶,我就如何待你,你阿耶如今有的地位榮寵,我一樣都不會少了你的。”

 “我阿耶有的,不就是我有的嗎?”齊雲縉微一抬眼,半真半假說道,“等我阿耶沒了,甚麼都是我的,我又何必冒這個風險?”

 “你上面有兄長襲爵,下面又有五六個如狼似虎的兄弟,就算你阿耶沒了,霍國公府的好處也未必都能落到你身上。”應長樂淡淡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一刀一槍掙出來的,要想爬到你阿耶現在的地位,總還要幾十年。”

 齊雲縉笑了下,道:“公主對某家裡的情形知道的不少啊。”

 “昨日我曾捎信給你阿耶,請他保舉紀王為行軍大總管,結果你阿耶在早朝時,卻一個字都不曾提過紀王,”應長樂意味深長地說道,“看來你阿耶,跟我們並不是一條心。”

 “某阿耶如今的身份地位也快到頂了,便是再高,也高不到哪兒去,”齊雲縉道,“公主給出的好處只怕他還看不上。”

 “看來他的確是年紀大了,眼光不大好。”應長樂冷冷說道,“既如此,這霍國公府的一切,以後還是你接手吧。”

 齊雲縉探究地看著她。

 應長樂也垂目看他,姿態高傲,如神佛憐憫世人:“你阿耶如今有的一切,不過是跟對了主人,仗著當初的從龍之功,你若是跟對了主人,只會升的比他更快,榮寵比他更勝百倍!”

 齊雲縉低低一笑:“容某問一句,公主有幾分勝算?”

 “勝敗之事,從來都只是五五開,”應長樂瞥他一眼,“就看你敢不敢賭了。”

 “某一向好賭。”齊雲縉扯了扯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霍國公府的東西,某還不怎麼看得上,事成之後,康顯通現有的一切都歸某,某還要沈青葙!”

 “好。”應長樂一口應下,“中秋當天等我號令,不得有任何閃失!”

 齊雲縉走後,宋飛瓊閃身進來,憂心忡忡:“殿下,齊雲縉可信嗎?”

 “眼下也只能信了。”應長樂垂下眼簾,剎那間流露一絲猶豫,很快又抬起眼,道,“事已至此,沒有比他更好的選擇。”

 “也許不必走到這一步呢?”宋飛瓊試探著說道,“以陛下對公主的喜愛,再有惠妃殿下勸著,也許過段時日就能說陛下服召回廬陵王,一切都還有機會。”

 “沒有機會。”應長樂淡淡說道,“我瞭解陛下,他能下這道旨意,就說明在他心裡,再不會考慮六哥,況且阿孃如今在他心裡,也比不得從前了。”

 她不再多說,只問:“地圖拿到了嗎?”

 “拿到了,”宋飛瓊連忙從袖中取出驪山行宮的詳細地圖,攤開了放在應長樂眼前,“不過中秋當天南北衙值守換防的詳細情況還沒拿到。”

 “讓李肅調動所有人手,明天酉時之前必須拿到換防情況!”應長樂說道。

 她俯身細細看著地圖,神色肅然:“中秋當天宴樂應該在承慶殿,到時候左監門衛當值的會暗中把公主府和紀王府的親衛放進來,我想法子把陛下引到偏殿,交給親衛看管,李肅帶神策軍包圍承慶殿,扣押百官,阻斷內外,齊雲縉的左衛對付東宮,驍衛和神武軍的人守住行宮四門,龍武軍居中策應,飛瓊,眼下總共有多少兵力?”

 “若是齊雲縉能帶來三千人,就剛好能湊夠一萬人,”宋飛瓊的眉頭始終不曾舒展,“不過公主,山下還有一萬神威軍,灞縣和潼關還有十數萬府兵,一旦聽說有變,半天之內就能趕到,兵力相差懸殊,實在棘手。”

 “只要陛下在我們手裡,就沒甚麼可怕的。”應長樂美目中幽光一閃,“陛下喜歡釜底抽薪,那麼,我們也回敬他一個釜底抽薪,吩咐李肅,一旦控制住承慶殿,當先除掉東宮!”

 宋飛瓊心中一凜,忙道:“是。”

 “這幾天看好沈青葙,捏住她,就捏住了裴寂和齊雲縉的命門,”應長樂看著地圖上承慶殿的飛簷,“你安排好,中秋當天她必須與我在一處,一刻也不能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晚九點加更一次,記得來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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