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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6、第 116 章

2022-09-04 作者:第一隻喵

 望春院的今夜格外漫長, 太醫來過又離開,燈火亮起來又暗下去,終於到了萬籟俱寂的深夜, 沈青葙躺在床上,卻只是睜著眼睛, 沒有絲毫睡意。

 那沉重的一聲聲青娘, 始終縈繞在耳邊,讓她心神不寧。

 她為甚麼會聽見裴寂的聲音,在昏迷的時候, 她漏掉了甚麼嗎?

 窗外有極輕的腳步聲, 想來是守夜的宮女,少頃,翠翎低低的聲音傳入耳中:“睡了嗎?”

 “睡了。”是守夜宮女的聲音。

 說話的聲音極低, 若不是她一向耳力過人,根本是聽不見的,沈青葙猛地一驚。

 是說她嗎?有人在監視她, 應長樂嗎?

 是因為今天的事, 還是因為上次的事?

 腳步聲很快走遠,窗外安靜下來,腦中的各種聲音卻雜亂紛沓,讓人片刻也不能安寧。

 一百金僱來殺你, 還要你這雙手……

 某救了你的性命, 你準備怎麼報答……

 把他加諸於你的恥辱, 雙倍還給他……

 青娘, 對不起,青娘……

 沈青葙緊緊捂著耳朵,縮在被子裡默默流淚, 四圍寂靜,山中的夜,清冷如水。

 窗外,翠翎輕手輕腳走出望春院,在夜色中閃身進了應長樂的寢殿:“已經按公主的吩咐,令金吾衛加多瞭望春院的守衛,沈娘子睡下了,沒發現甚麼異常。”

 應長樂臉色沉肅,許久才擺手令她退下,低聲向宋飛瓊問道:“依你看來,是甚麼人下的手?”

 “恐怕還得細問問齊將軍,我總覺得他今天說的話不盡不實,感覺是瞞了甚麼事情。”宋飛瓊沉吟著答道,“或者就等裴舍人醒來問問他。”

 應長樂半晌才道:“要是明天裴寂還不醒,就讓太醫令親身去診治。”

 “是。”宋飛瓊答應著,又問道,“裴寂的事要不要告訴沈青葙?”

 應長樂臉色陰晴不定,許久才搖搖頭,道:“不說更好。”

 她思忖著,又問道:“阿孃那邊還沒有傳訊息過來嗎?”

 “沒有。”宋飛瓊聲音壓得很低,“想來茲事體大,此時按兵不動更好,不然容易讓陛下起疑心。”

 “有點太急了。”應長樂想著最早傳過來的隻字片語,微微皺了眉,“徐蒔無子又且年輕,成不了氣候,況且陛下對她正在新鮮的勁頭上,這個時機選得不好。”

 她說到這裡不再往下繼續,宋飛瓊並不敢評價,只低頭聽著,許久才又聽見她問道:“人都處理乾淨了?”

 “惠妃殿下沒說,想來應該是處理了。”宋飛瓊道,“只是陛下封鎖了飛霜殿和靜心館,如今甚麼情形,實在是探不出來。”

 心頭有不祥的預感一閃而逝,應長樂強壓下去,沉聲道:“把所有人都捋一遍,一旦有變,備好後路!”

 中苑。

 裴寂在夢與現實的邊緣苦苦掙扎,扎進心上的匕首,鋪天蓋地的鮮血,她決絕的臉,青廬裡拿掉她遮面團扇的男人,應璉掛在樑上搖晃的屍體,到最後都變成長安城門前,夾在雪珠中突然飛來的一箭。

 閃著冷光,帶著血色,無可避免地,一點點向他逼近,神智漂浮在虛空,徒勞地想要阻止,卻只能看著自己一步接著一步,走向那註定命運。

 卻在這時,劈空傳來那熟悉的聲音:“裴寂!”

 裴寂看見了沈青葙,她飛跑著奔向他,匆匆步履掀起裙襬,漂泊如水中落花,積雪在她腳底零落成泥,她像是離巢的乳燕,聲聲啼血,叫著他的名字,裴寂,快躲開呀,裴寂!

 別過來,青娘,別過來,別過來!

 裴寂極力掙扎起來,驚恐與不甘如此強烈,以至於他尚在昏迷中的身體也跟著掙扎,裹好的傷口被扯開,鮮血滲透出來,迅速染紅紗布。

 “三郎,”裴適之緊緊握著兒子的手,聲音忍不住哽咽,“三郎……”

 崔白急急叫喚太醫:“舍人傷口掙開了,快來!”

 太醫正在邊上打盹,聞聲立刻起身,一邊檢視一邊吩咐藥僮:“去煎安神的藥,快,快!”

 崔白守了大半夜,眼中滿布著血絲,但這時也顧不得,伸手向裴寂額上一摸,觸手火燙,心裡頓時慌了:“發熱越來越厲害,怎麼辦?”

 “用冷水敷敷,”太醫聽著脈息,神色凝重,“只要能熬過今夜,退了燒,就能救了。”

 崔白心慌意亂,可當著裴適之的面又不能露出來,只能故作輕鬆說道:“無為服過清靈散,況且他一向身體強健,伯不要太憂心,明天一定能好轉。”

 裴適之恍若未聞,握著裴寂的手,呼吸聲越來越沉重。

 正在煎熬時,珠簾一動,應珏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揮手令太醫退下,壓低了聲音:“太子殿下出事了。”

 裴適之與崔白這幾個時辰都在這裡守著裴寂,對外面的情形一無所知,此時乍然聽聞,都是一驚:“出了甚麼事?”

 “不清楚,陛下把訊息封起來了,”應珏面沉如水,“我也探聽不到,如今飛霜殿連只蚊子都飛不進去,只能等著訊息了。”

 他低著眼,看向臉色蒼白、雙目緊閉的裴寂,神情晦澀:“可真是巧,甚麼事偏都趕在了今天!”

 飛霜殿內燈火通明,神武帝高坐龍床,神色冷淡:“太子,你有甚麼要說的嗎?”

 應璉跪在他面前,語聲平靜:“陛下,兒子與徐才人偶遇是在戌時,此時各宮都沒有下鑰,宮人內侍到處走動,耳目眾多,亦且靜心館緊挨著天子湯,陛下每天這個時辰都在天子湯沐浴,兒子便是再無知無畏,也不會選在這個時辰,這個地方。”

 神武帝點點頭,看向徐蒔:“才人,你怎麼說?”

 徐蒔跪在龍床側旁,抬眼看住他,臉上還帶著幾分笑:“我沒甚麼可說的,陛下英明神武,必定能還我清白。”

 神武帝淡淡一笑,想起上次杜忠思的事情鬧破之後應璉慌張無措、面如死灰的模樣,再看他現在氣定神閒、應對從容的模樣,兩相對比,語氣不覺就和緩了些:“這個時辰,這個地方,的確很不妥當,不過……”

 他看看應璉,又看看徐蒔,就見男子溫雅俊秀,女子嫵媚可喜,更要緊的是,他們都還年輕,頭髮漆黑,面龐光潔,連天子也羨慕的好年華。神武帝下意識地摸了下鬍子,道:“口說無憑,等找到華嚴,你們當面對質。”

 趙福來恰在這時候走進來,面容沉肅:“陛下,在井裡找到了華嚴的屍首。”

 果然,死無對證。神武帝看著應璉,許久才道:“太子?”

 應璉一抬眼對上他,神色恭謹:“陛下,華嚴雖然死了,但兒子是臨時決定覲見陛下,從遣人過來稟報,到兒子趕到飛霜殿,中間相隔不過幾刻鐘,經手的不過數人,逐個查去,或許能找到蛛絲馬跡。”

 神武帝看了眼趙福來,趙福來立刻說道:“戌正一刻,東宮內侍肖古到飛霜殿,傳太子口信,求見陛下,回事宦官華嚴回說陛下正在天子湯沐浴,肖古隨後趕到天子湯,經回事宦官唐碩報知老奴,老奴稟奏陛下後,陛下請太子殿下到飛霜殿相候,戌正二刻肖古返回覆命,亥初後,太子殿下帶著宦官牛回進靜心館,與才人相遇。才人那邊是戌初三刻入靜心館沐浴,戌正三刻出浴,隨身服侍的宮女阿酥奉命回蔭夏殿取香囊,隨後才人聽見館後竹林有動靜,遣貼身宮女喬景出去檢視,喬景又帶走了兩個當值的宦官,這些人均已押在西院,等候陛下發落。”

 神武帝看向徐蒔,若有所思:“這麼說來,阿酥和喬景都是才人支走的?”

 徐蒔點頭道:“香囊、扇墜乃至環佩等物,素來都是阿酥打理,今日沐浴之後是她發現忘記帶替換的香囊,因此我才命她回去取,至於館後竹林裡的動靜,我本來沒在意,是喬景說行宮前年曾經有蛇爬進住室,我一時害怕,才命她出去檢視。”

 “帶牛回、阿酥和喬景過來,朕要親自審問。”神武帝道,“剩下的人,還有今晚太子身邊服侍的人,福來你去審。”

 “陛下,華嚴雖然已死,但可以查查從戌正一刻到亥初之間他的行蹤,”應璉道,“彼時各宮都還沒下鑰,宮人宦官多有走動,金吾衛也在各處巡邏,未必沒人曾看見過他。”

 神武帝點點頭,叫了素日常用的另一個宦官王文收:“你去查。”

 他起身向西院走去,吩咐道:“太子今夜就留在偏殿,才人在朕這裡吧。”

 他停住腳步,目光來回在應璉和徐蒔身上交錯,頓一頓才道:“內外守好,不得與任何人私下交談見面!”

 三更鼓響時,神武帝還沒回來,應璉守著一盞孤燈候在偏殿,簾外人影一閃,一個小宦官提著馬桶走進來,一邊往床後放,一邊飛快地說道:“有金吾衛戌正二刻看見華嚴躲在飛霜殿後與人說話。”

 “查喬景,”應璉端坐榻上,嘴唇微微嚅動,聲音壓得極低,“住處。”

 小宦官很快離開,應璉安靜坐著,看著燭光拖出自己長長的影子映在牆上,神色冷淡。

 做的如此粗糙,還真是,沉不住氣。

 只是,裴寂受傷乃是意料之外的事,他深夜求見也是臨時起意,倉促之中能調動各方做出這個局,必定在他身邊放了眼線,亦且這個眼線,必定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

 杜忠思和楊合昭先後出事,他已經將身邊的人反覆篩過幾次,難道還有漏網之魚?

 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太子的反擊,值得期待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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