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6章 96、第 96 章

2022-09-04 作者:第一隻喵

 阿嬋雖然低著頭, 但從沈青葙走進來的一剎那,餘光就一直死死盯著她,心裡的妒和恨像紮了一把淬毒的刀, 怎麼也壓不住。

 當初怎麼會一時心軟,竟沒讓陶雄把她殺了?原想著賣去了妓宅, 多半就出不來了,就算能出來那也是殘花敗柳, 絕不可能再嫁韋策, 她就能取而代之, 誰能想到她竟全須全尾地跑出來, 居然還搭上了裴寂,到頭來反而害了自己!

 當初真是糊塗透頂,怎麼沒殺了她!

 阿嬋恨到了極點,咬得後槽牙都咯咯作響, 只覺得腰上腿上屁股上, 當初那一百板子捱過的地方, 突然又疼了起來, 雖然打板子的人得了宋柳孃的吩咐沒敢照死裡打,但楊劍瓊並不容易糊弄, 一直盯著打完足足一百下才肯罷休, 打得她身上的肉都爛了好幾塊, 趴在床上不敢翻身, 活活受了兩個多月的罪才慢慢養好, 可沈青葙現在卻趾高氣揚, 穿金戴銀,打扮得像高門巨族的小娘子似的回來炫耀,憑甚麼!

 阿嬋正恨得翻江倒海, 卻突然聽見沈青葙平靜的聲音:“阿團、阿嬋還有金寶,不能上家譜。”

 阿嬋一個激靈,抬頭看時,正對上沈青葙清澈的眼眸――她恨成這樣,她卻只是那麼平淡地瞥了她一眼,隨即就轉過了目光,就好像她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蟲蟻,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下似的。

 這種輕視比仇恨更讓人難以忍受,阿嬋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咬得嘴唇幾乎要出血,疼痛和恨怒刺激之下眼淚很快流出來,伸手抓住宋柳孃的衣袖,趁勢哭起來:“阿婆,青娘子恨我沒甚麼,但認祖歸宗是阿翁阿婆才能決定的事情,她是晚輩,怎麼能這麼霸道,連長輩的命令都敢不認?”

 宋柳娘並不見得如何喜歡阿嬋,但更不想看見沈青葙壓過自己一頭,被她言語一挑撥,立刻板著臉斥道:“十一娘,不要以為你攀上了高枝,就能在家裡橫著走了!這是沈家,還輪不到你做主!二郎,把家譜呈上來,立刻就把他們孃兒三個的名字記上去!”

 吳興沈家雖然也是當地大族,但沈楚客這一支只有他們一家在長安,此時也不可能再去聯絡吳興的族老壓下這事,沈青葙思忖著,淡淡說道:“天授朝律,以奴婢、妾室為妻者,□□一年,阿翁、阿耶,這一條想來你們都知道吧?”

 沈潛本來已經拿著家譜站起身來,聽見這話又停住了,沈楚客便道:“阿團是妾,不是妻。”

 阿團見事情不對,早已經啜泣起來:“二郎君,奴知道奴身份卑賤,奴並不敢奢望別的,只求能留在二郎君身邊,好好服侍二郎君一輩子。”

 二郎君,是當初做婢女時對沈潛的稱呼吧?此時叫出來,好喚起沈潛對過去情分的惦念。沈青葙看她一眼,淡淡說道:“阿團,我一直很想問問你,當初你是怎麼說動陶雄為你賣命的?”

 阿團還不曾如何,沈潛一張臉先漲得通紅,霎時間想起了和離時楊劍瓊的話,她說,你有這個工夫埋怨,不如好好想一想,陶雄這幾十年來,為甚麼不成親,為甚麼心甘情願受阿團的差遣。

 對啊,為甚麼心甘情願受阿團差遣呢?甚至死到臨頭都不肯供出阿團呢?不要說甚麼給錢了或者其他,沈潛自己也是男人,除非是那種關係,否則怎麼可能如此維護一個毫無親緣的女人?

 阿團一見沈潛的臉色就知道不妙,陶雄就是紮在沈潛心頭的一根刺,哪怕她哭著解釋過許多次,但猜疑的種子已經種下,再怎麼也拔不出來,眼下沈潛就是她最大的依靠,絕不能讓他倒戈,阿嬋立刻哭著說道:“二郎君,奴對你一心一意,奴願以死明志!”

 她一抹眼淚,一頭往牆上撞去,阿嬋連忙衝過來抱腰攔住,金寶看不懂母親和姐姐要做甚麼,不由得大哭起來,滿堂中亂成一片,宋柳娘拍著桌子嚷了起來:“十一娘,你就見不得我們好是不是?”

 沈潛心亂如麻,忽又聽見沈青葙平靜的聲音:“我之所以不讓他們三個入家譜,是為了沈家的名聲和前途。”

 沈潛下意識地問道:“怎麼說?”

 沈楚客冷哼一聲,道:“你都跟著楊氏走了,沈家如何,與你甚麼相干?”

 “即便我跟著母親,可我依舊姓沈,沈家若是出了甚麼事,我也好不了,”沈青葙道,“所以,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誤入歧途。”

 這句話倒不全是假意。和離書上雖然寫明兒女都跟隨楊劍瓊,但血脈是割不斷的,只要沈家出事,她依舊會被連帶,更何況阿嬋居心不良,若是一旦上了家譜,成了沈家的女兒,她名正言順的妹妹,更不知會做出甚麼事來給她下絆子。

 “怎麼是誤入歧途?”沈潛心亂如麻,胡亂問道。

 “阿嬋和金寶的身世都未必可信。”沈青葙淡淡說道。

 雖然只是輕描淡寫一句話,但沈潛再又想起了陶雄,一張臉紅得幾乎發紫。

 阿團立刻嚎哭起來:“二郎君,讓奴去死吧,奴一心一意待郎君,卻被人這樣……”

 “閉嘴!”沈潛又羞又惱,厲聲喝道。

 阿團立刻住了嘴,只是抱著金寶,拉著阿嬋抹眼淚,沈潛幾次被戳心,氣咻咻地埋怨道:“十一娘,你跟你娘一樣,就見不得我好,見不得這個家好是不是?”

 “不是。”沈青葙依舊只是平平淡淡的口吻,“阿耶是進士出身,在雲州時官聲很好,每年考功也都是上上,若不是無辜被捲進案子裡,原本該有更好的前程。”

 她說的每一個字,沈潛都反反覆覆不知道想過多少次,無數次埋怨老天為甚麼讓他攤上這種事,毀了大好前程,此時聽她一提,越發覺得心裡都抽疼起來,咬著牙問道:“那又如何?”

 “以阿耶的資歷,起復原本應該不難,但,若是認下兩個來歷不明的兒女,尤其是阿嬋還曾謀害過我,到時候一旦傳揚出去,阿耶就是治家不嚴,德行有缺,非但阿耶起復不了,就連阿翁和大伯也要受牽連。”沈青葙道,“所以他們三個,絕不能入家譜。”

 沈潛聽她得頭頭是道,手中拿著的家譜不覺又放回到座位上,猶豫道:“你說的也有道理,只是,起復遙遙無期……”

 果然,最能打動他的,唯有名利二字。沈青葙微哂一下,道:“若是阿耶肯聽我的,起復有甚麼難?”

 沈潛眼睛一亮,追問道:“十一娘,你能幫阿耶?”

 沈楚客也忍不住追問道:“十一娘,你有門路?”

 “休聽她胡說!”宋柳娘吵嚷道,“她跟她娘一樣,見不得沈家好,她哪有這份好心腸!”

 “住嘴!”沈楚客叱道,“我向十一娘問話,你瞎摻和甚麼?”

 他是聽說過的,那個新科進士程與義走了公主府的門路,輕輕鬆鬆就得了官,沈青葙如今在公主府有頭有臉,從前她不肯露面,沈家攀不上她,但如今她回來了,而且還鬆了口……

 沈楚客立刻說道:“入家譜的事以後再商議。”

 “阿翁,以後也沒甚麼可商議的,”沈青葙打斷了他,“他們三個絕不能入家譜。”

 沈楚客硬生生剎住話頭,臉上有些難看,沈潛猶豫一下,遲疑著道:“那就,以後也不入家譜?”

 “沈青葙,我殺了你!”阿嬋再也忍耐不住,嘶叫撲了上來。

 阿團也哭,又推著金寶上前撕打,公主府的侍衛立刻上前攔住,沈楚客眼見當著他的面就敢鬧成這樣,不由得沉著臉說道:“成何體統?都給我住手!”

 正在這時,婢女急急忙忙走來稟報:“阿郎、夫人,公主府來人了,一個姓宋的女官,說是來尋十一娘子的,不等通報直接就闖進來了!”

 話音未落,宋飛瓊已經帶著侍衛走了進來,向堂中慢慢望去,神色肅然:“這是要打人嗎?十一娘是公主府的人,甚麼時候輪得到外人來欺她?”

 沈潛見她氣派大得很,連忙扯過阿團,低聲叱道:“別鬧了,還不嫌丟人!”

 阿嬋不免扭頭去看,一分神的工夫立刻被小慈和夜兒扭著胳膊制住,眼睜睜看著沈青葙走到那個派頭極大的女官跟前,說道:“宋姑姑,我有些事要與家人商議,馬上就好。”

 “好,那我等著你,待會兒一道回去。”宋飛瓊點點頭,“公主才剛傳來訊息,要你早些回府。”

 沈潛心思急轉,沈青葙前腳回來,後腳公主府就派人來尋,還這麼大陣仗,看來公主看重沈青葙肯定不是假的,她多半有門路幫他起復,何苦為了阿團幾個,讓飛黃騰達的親生女兒不高興?

 不覺便鬆開阿團的手,拿起家譜合上,塞進了袖子裡。

 沈青葙扶著宋飛瓊正要落座,又一個婢女跑來說道:“阿郎,裴縣丞來了!”

 沈青葙眉頭便是一皺,他來做甚麼?向門外一看,裴寂帶著一隊武侯正大步流星往裡走,目光對上她時,緊繃著的神色驀地一鬆,腳下的步子卻更快了幾分,眨眼間已到了面前,低聲問道:“青娘,你沒事吧?”

 當著眾人,沈青葙不想太讓他難堪,只得點點頭:“多承裴縣丞關切,我一切都好。”

 沈潛不覺又把袖中的家譜又往裡塞了塞,他怎麼忘了,還有裴寂呢!別說公主了,就算裴寂抬抬手,起復也只是眨眼的事!

 門外又傳來婢女帶著哭腔的聲音:“阿郎不好了,霍國公府的人又來了!”

 堂中人都嚇了一跳,沈潛下意識地就是一縮,跟著就見刁俊奇帶著幾個健僕往跟前跑,原來刁俊奇看見宋飛瓊和裴寂先後帶人闖進門去,鬧不清是不是沈青葙出了甚麼事,忙著也帶了手下闖進來,此時看見沈青葙好端端地站著,這才放下心,大搖大擺走進了正堂。

 他先前跟著齊雲縉來沈家打砸過幾次,此時熟門熟路往榻上一坐,道:“我家郎君讓我看著呢,誰要是敢惹沈娘子,哼哼!”

 他拔刀往桌子上一斬,嚓一聲,剁下一大塊桌角,沈楚客先前早被齊雲縉收拾得怕了,此時情不自禁便是一個哆嗦,連忙站起來道:“怎麼會?十一娘是我的親孫女,我們怎麼會為難她?”

 他再不敢遲疑,高聲道:“十一娘,就按你說的,阿團、阿嬋和金寶三個,永不入家譜!”

 “沈青葙,我殺了你!”阿嬋被小慈和夜兒押著,拼盡全身力氣掙扎,吼得額頭上的青筋迸得老高,兩隻眼睛充了血,看上去猙獰可怖,“我要殺了你!”

 沈青葙瞥她一眼,語聲平淡:“你能麼?”

 作者有話要說:裴寂:趕來給媳婦撐腰!

 齊雲縉:呸!老子比你來得早多了!

 沈青葙:呵呵。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