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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第 56 章

2022-09-04 作者:第一隻喵

 韋策站在庫房門前, 眼睛始終不離往內宮去的方向,心神不寧。

 梁巍已經去了許久,始終沒有訊息, 是沒找到李肅,還是又出了別的岔子?

 他等得有些心焦,由不得靠著牆, 手指下意識地摳著牆上的磚縫,驀地想到, 這種背後告密的人,從前他是最厭憎的。

 當初在國子監時, 同窗之間難免會議論朝政, 說起東市的銅匭時,有些同窗認為天子要想盡知下情,就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 銅匭的設立能讓人心存敬畏, 不敢為惡, 而他一直認為,銅匭意在鼓勵告密,長此以往,會令人心敗壞,滋生奸邪。

 為此, 他還曾與意見不同的同窗舌辯數日,誰料想如今,他也成了告密之人。

 韋策的手指用力摳著磚縫裡的土灰,指腹磨得有些疼,心裡的遲疑漸漸被壓了下去。他要儘快爬上去,爬上去救她, 太子縱容裴寂欺辱她,太子私下與外臣傳遞訊息,是太子有錯在先,怨不得他告密!

 就在這時,梁巍急匆匆地走了回來。

 一把將他拉進庫房裡,滿面喜色地開了口:“韋兄,成了!”

 韋策心裡一緊,生出一股怪異複雜的情緒,悶悶問道:“怎麼說?”

 “李肅聽我說了之後立刻讓人跟了上去,你猜怎麼著?”梁巍樂滋滋的,“不僅有楊家的下人,還有太子妃的長兄楊萬仞!如今連聖人都驚動了,直接去了東宮!”

 銅匭,告密,奸佞小人。韋策腦海裡不停地冒出這些詞,心煩意亂,卻還是竭力平靜著神色,問道:“沒想到事情鬧得這麼大。”

 “可不是嘛!”梁巍眉飛色舞,“雖然李肅沒來得及說甚麼,不過我有預感,肯定是大事,說不定那位要如願以償了!”

 他嘿嘿地笑了起來,韋策心亂如麻,那位如何才算如願以償?拉下太子,推上紀王,儲位更替嗎?

 韋策不由得瑟縮了一下,頭一次意識到,這事情的後果,很可能是朝野震動――他居然在其中扮演了這麼一個角色!

 興道坊崔府。

 裴寂低聲向崔白說道:“……你快些想法子與趙驃騎搭上話,內中的詳情只有趙驃騎知道,千萬要說服他趕在面聖之前給殿下遞個訊息,好歹讓殿下知道該怎麼回話。”

 他來得太突然,說的狀況又太嚴重,崔白到此時還有沒完全理清楚思緒,皺著眉頭邊走邊問道:“是誰傳信給你的?難道那人沒說宮裡現在的情形嗎?”

 東宮出事的訊息是裴適之傳出來的,他身為神武帝的近身臣子,一旦被人得知私自傳遞訊息,立刻就是滅門之災。裴寂停頓一下,含糊了過去:“我自有門路。殿下半個多時辰前離開了公主府,至今卻還沒回宮,陛下正命人滿城尋找,所幸我今天恰好也在公主府,殿下臨走時我覺得不對,所以讓郭鍛悄悄跟著照應,只是如今也聯絡不上郭鍛,到底也不知道殿下究竟去了那裡。子墨,殿下如今對宮裡的情形全然不知,萬一回去後說的話與聖人知道的對不上,那就棘手了,你千萬求趙驃騎搶在前面,好歹提點殿下一二!”

 崔白緊皺眉頭,點了點頭:“好,我去想辦法!”

 “我去尋英國公和劉公,請他們立刻進宮照應,”裴寂邁出門檻,翻身上馬,“但願一切順利,否則……”

 後面的話他沒說,只加上一鞭,急急地奔了出去,崔白嘆了口氣,跟著也翻身上馬,往皇城的方向趕去。

 半晌,崔紈從書房走出來,望著裴寂的背影,向母親盧氏說道:“阿孃,我聽哥哥說,裴寂好像養著個外室?”

 崔家有意結親之後,也沒有瞞著崔紈,是以今天聽說裴寂尋上門來,崔紈便同著母親躲在書房裡,悄悄窺看。因著裴寂與崔白是多年好友,所以崔紈早就見過他,對他也算熟悉,只不過從前裴寂只是兄長的密友,如今突然成了可能的婚嫁物件,此時再看他,崔紈的觀感自然跟從前不一樣。

 更何況前兩天崔白特意跟她說了沈青葙的事,崔紈思忖著大約哥哥是不太贊同這樁親事,故而此時也是思來想去,難以抉擇。

 “一個外室而已,不算甚麼大事,”盧氏並不在意,道,“若是定下了親事,就跟他家裡提一句,打發了就行,十七娘,但從人物來看,你覺得行不行?”

 單論人物,崔紈其實是滿意的,但有這麼一檔子事,總讓她覺得心裡不痛快,微微嘟起了嘴:“我聽哥哥說,裴寂似乎對那個外室很是放在心上,阿孃,我好端端的,做甚麼要找他?”

 “真要是放在心上,就不會只是個外室。”盧氏拍拍她,以示安慰,“裴寂人物家世都是一等一,像他這個年齡,許多人連婢生子都弄出好幾個了,他倒是從沒傳出來過這些事,無非一個外室,真要是成親的話,把人打發走了就行,比婢妾更容易對付。況且裴家還有一個絕好的好處,他家家規定下,除非四十無子,否則是不能納妾的,只這一條,你嫁過去以後,不知道省了多少心。”

 “我還聽說,長樂公主對他有意呢,”崔紈還是覺得不放心,道,“聽哥哥平日裡說起來,好像他也常跟公主走動,說不定他心裡存著當駙馬的念頭呢!”

 “長安的世家子弟有幾個願意做駙馬?”盧氏笑道,“好端端的,要給公主做小伏低,不像是娶妻,倒像是入贅了!再說以公主的性子,真要是有意招他,早就定下了,你放心吧,這一樁肯定是不可能的。”

 “那,”崔紈低著頭,半晌才道,“阿孃,等我再問問哥哥,到時候再說吧。”

 永興坊中。

 郭鍛離去之後,杜忠思從後牆翻進酒家,又趁人不備躍上二樓,剛在郭鍛定好的雅間裡坐下沒多久,外面突然一陣喧嚷,跟著又突然安靜,杜忠思便知道,應該是追查到這裡來了,連忙拿起桌上的酒壺灌了大半壺,又往身上灑了些酒,把桌上的吃食各樣都動了些,剛剛弄完,李肅便已經推開門,看見他時滿面含笑,道:“還真是杜節度呀!”

 “李內侍,”杜忠思連忙起身,打著酒嗝笑了起來,“甚麼風把你吹來了?快坐下喝一杯!”

 “改日再領杜節度賜酒,”李肅笑嘻嘻說道,“如今陛下急召杜節度覲見,杜節度快跟我走吧。”

 “行,等我把賬結了。”杜忠思笑著丟下一串錢,故意做出醉酒的模樣,搖搖擺擺走到李肅跟前,壓低了聲音,“李內侍,陛下為著甚麼事突然召見我?”

 他說著話,袖子底下便遞了一個裝著小金錠的荷包過去,李肅不動聲色收了,笑道:“陛下吩咐得急,我也不大清楚怎麼回事,等到了就知道。”

 杜忠思知道他是惠妃的心腹,錢收了,訊息卻是不會透給他的,便也只笑著跟他出了酒家,遙遙望見坊門處車馬輻輳,卻是張登仙同著應璉,也剛剛出去。

 杜忠思跟在李肅身邊慢慢往前走,餘光裡灰影子一晃,郭鍛混在看熱鬧的人叢裡,趁人不備匆匆離去。

 幾刻鐘後,應璉在東宮正門嘉德門前下了車輦,四下一望,值守的軍士和宦官都是面色肅然,亦且沿途還時不時能看見紫宸殿的人,應璉心裡一緊,問道:“聖人親自來了這裡?”

 “是。”張登仙知道身邊多有耳目,並不敢跟他多說,只道,“殿下快些進去吧,陛下等了有一陣子了。”

 應璉急急思忖著,快步向明德殿走去,還沒到門前,先看見院中橫著一具屍體,服色卻像是東宮的宦官,應璉一顆心突突地跳了起來,緊走幾步上了臺階,立刻看見楊合昭跪在地上,楊萬仞癱在邊上,神武帝高坐正中,面無表情。

 應璉定定神,邁步踏進殿中,躬身行禮:“臣參見陛下!”

 “你去了哪裡?”神武帝垂目看他,臉上依舊沒有一絲表情。

 應璉道:“七妹邀兒子獵鹿,所以兒子一早就去了公主府。”

 “從長樂那裡出來以後,又去了哪裡?”神武帝追問道。

 “因著時間還早,就去了永興坊姜規的外宅,”應璉道,“姜規說新近尋來一株四尺高的紅珊瑚,兒子一時興起,就命他帶路,過去看了一眼。”

 “除了姜規,還見過甚麼人?”神武帝繼續追問。

 “沒見過別人……”應璉話沒說完,突然看見神武帝身後的趙福來皺了皺眉,微不可見的向他搖了搖頭。

 應璉便沒敢再說,可一時又摸不透他的意思,是說他不該說沒見過人?還是要他咬死了不曾見過別人?

 應璉忍不住又去看趙福來,可這次他神色一點兒都不曾變,再沒了動靜。

 “快說,”神武帝有些不耐煩,聲音嚴厲起來,“休要吞吞吐吐!”

 應璉心思急轉。假若是讓他不承認見過別人,那麼方才就沒必要打斷他,難道是要他承認見過杜忠思?可他好容易才沒被當場抓住,為甚麼又要他承認?

 應璉小心翼翼試探道:“沒見過別人……”

 立刻又見趙福來極細微地搖了搖頭,應璉來不及多想,硬生生地又添上一句:“……除了杜忠思。”

 殿中寂靜無聲,神武帝遲遲沒有作聲,趙福來也沒有任何動作,應璉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起來,到底,是賭對了,還是賭錯了?

 許久,神武帝開了口:“擅自召見邊將,太子,你可知罪?”

 應璉連忙雙膝跪下,急急說道:“請陛下明察!並不是臣召見杜忠思,只是偶然在永興坊碰見了,就跟他打了個招呼,臣一直記得朝廷的法度,臣絕不敢私自召見邊將!”

 神武帝又是半晌不做聲,殿中寂靜無聲,應璉低著頭,目光移過去,正碰上楊合昭悽惶的目光,應璉看她臉色煞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神一般,沒有一絲生氣,可昨夜他們夫妻兩個說起終於擺脫楊家,說起未來可期時,她分明是那樣歡喜。

 應璉心想,可憐他堂堂太子,自己弄得像階下囚不說,就連妻子也要受他連累,這日子,可怎麼過?

 卻在這時候,聽見神武帝道:“帶杜忠思進來。”

 少頃,杜忠思邁步進殿,跪倒參見:“臣杜忠思叩見陛下!”

 “杜忠思,”神武帝看著他,面無表情地開了口,“今天你見過太子不曾?”

 作者有話要說:裴寂:我十萬火急來說正事,你們在偷偷相看女婿?

 裴寂:我身我心,都是青孃的,休得覬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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