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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第 53 章

2022-09-04 作者:第一隻喵

 雙腳踏上實地, 沈青葙認出了眼前的人,齊雲縉。

 林中樹木茂密,遮住了大半的陽光, 昏暗的光線讓齊雲縉的神色越發顯得陰鷙,枝葉間漏出來的一點光斑落在他眼角處,明暗對比, 變幻莫測,沈青葙一顆心如同擂鼓, 咚咚咚地跳了起來。

 是他,方才在馬匹瘋跑之前, 她聽見的那兩聲細小的風響是他弄出來的, 大約是用甚麼東西擊中了馬匹,才讓馬突然受驚瘋跑,裴寂的馬突然狂奔, 多半也是他動了手腳。

 沈青葙努力冷靜著心神, 眼下只有他們兩個, 密林外最近的聲響也隔著一段距離,趕過來還需要時間,她你夢亂了方寸。

 搭在她腰間的手緊了幾分,齊雲縉上前一步,正要開口, 先聽見沈青葙冷冷說道:“放開我!”

 齊雲縉眯了眼,在昏暗的光線中,細細看她。她比起之前見面的時候,似乎有些不一樣了,像這般當面呵斥他的膽子,從前她應該是沒有的。齊雲縉低下頭, 神色中露出玩味,低聲道:“幾天不見,你膽子大了不少。”

 下一息,沈青葙拿著手中的馬鞭,用力向他打了過來,齊雲縉不得不鬆開她,退後一步躲開,跟著一把抓住鞭梢奪了過去,竹製鞭梢凹凸的紋路重重劃過手掌,沈青葙擰著眉,忍住痛意。

 齊雲縉拿著馬鞭,把手有點潮,想來是她攥得太緊,沾上了手心的汗,小小的馬鞭細軟精緻,在他看來不像武器,更像是玩具,齊雲縉搓了下指尖沾上的汗,將馬鞭塞進自己腰間,道:“沈青葙,某有話要跟你說。”

 沈青葙看出了他與以往幾次的不同。他沒有對她動手動腳,他在忌憚應長樂,他不敢在這裡動她。這讓她多出幾分底氣,況且林外的馬蹄聲已經越來越近,公主府的人就快找過來了。

 她得想法子通知外面的人,她在這裡。沈青葙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的地勢,高聲說道:“齊雲縉,這裡是公主府,不是霍國公府,我是公主請來的客人,若是你敢亂來,公主頭一個不會放過你!”

 齊雲縉覺得這話聽起來很耳熟,略一回想,是了,方才應長樂也是這麼說的,不過,應長樂說的底氣十足,因為她有這個能耐,而眼前的人麼……齊雲縉的目光移下去,發現她半掩在袖子底下的手握著拳,袖口還有些微微顫動,她在怕。

 齊雲縉嗤笑一聲,道:“放不放過的,都是後話,只說眼下吧。”

 下一息,對面的人突然返身,向左邊的空檔跑了過去,邊跑邊喊:“來人……”

 齊雲縉一個箭步上前抓住,捂住了她的嘴,正要說話,腳底下突然一疼,她拼盡全身的力氣,重重踩了他一腳。

 齊雲縉一下子翻了臉。原本手上還拿捏著分寸,此時手掌向上一挪,連嘴帶鼻一起捂緊,冷冷說道:“不知死活!”

 她無法呼吸,眼見一張粉嫩的臉霎時間憋得通紅,眼角閃著水光,應該極是痛苦,可她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瞪著他,柔弱中的倔強,絕不肯屈服。不知怎的,齊雲縉突然覺得心裡有些異樣,手掌鬆開一點,低聲說道:“你不亂叫,某就放開你。”

 她在他手中,艱難地眨了眨眼睛,似是答允了。

 齊雲縉微微鬆開了手。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身前起伏不停,齊雲縉驀地想起在青州劉四孃家裡,她那時候穿了一件大紅的紗衣,他一把撕開,看見了裡面雪白的訶子――不知道她今天,穿的是甚麼顏色。

 帶著繭子的手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想要去扯領口,腰間的金背刀突然被她握住,那刀太沉太厚,她的位置又不方便,一時間拔不出來,只兩隻手死死攥住,用力向外拉,高聲叫道:“來人!”

 齊雲縉一隻手奪回刀,另一隻手又捂住她的嘴,再次惱怒起來:“沈青葙,你真是找死!”

 就見她憋著氣拼命在他手中掙扎,臉上終於露出了恐懼,齊雲縉心裡生出一股隱秘的興奮。

 收好金刀,手掌搭上咽喉,正要向下,她卻突然閉上眼睛,一動不動了。

 難道下手太重,把她捂暈過去了?齊雲縉皺著眉,鬆開了手。

 沈青葙很快睜開了眼睛,啞著嗓子斷斷續續說道:“我,不反抗,你別,動手。”

 齊雲縉嘴角微勾,一點稀薄的笑,女人嘛,總要在他手裡吃過苦頭,才知道順從是唯一的選擇。

 沈青葙不敢再喘氣,極慢地調整著呼吸,問他:“你要跟我,說甚麼事?”

 馬蹄聲越來越近,現在,齊雲縉也聽見了。他想,如今她的膽子,真是大了許多。第一回在青州,第二回在雲州,每次對上他時,她都害怕得渾身發抖,這次,卻敢跟他動手,眼看跑不掉,還有那份冷靜拖延時間。

 越發讓他志在必得。

 常年摸兵刃的粗糲手指壓著咽喉上細嫩的面板,很快壓出了一點紅色,齊雲縉低了頭,眸中一點玩味,盯著她漸漸平靜下來的神色:“沈青葙,某一直想不通,都是跟人睡,裴寂給你的好處難道比某多?為甚麼死都不肯跟某?”

 眼見她平靜的臉霎時間漲得通紅,齊雲縉嗤的一笑,手指移上去捏住她的下巴:“還是說,他在床上,更能讓你滿意?”

 就見她通紅的臉瞬間又變得煞白,齊雲縉越發覺得有趣,慢悠悠地說道:“應該不可能,這種讀書漢在床上都差勁得很,裴寂怕是從來都沒讓你快活過吧?”

 林外的馬蹄聲越發清晰,沈青葙死死攥著拳,指甲刺進手心裡,疼痛幫助她撕掉強烈的恥辱感,冷冷開了口:“齊雲縉,你說有話要跟我說,就是這些?”

 “不是。”齊雲縉很快答道,“你家裡人答應了某許多事,卻一件都沒有辦到,所以這些天來,某讓他們吃了些苦頭。”

 沈青葙心中一凜,想要追問,卻突然又反應過來,他說的家裡人,應該是沈家。

 一時間心緒複雜,不由得轉過臉,道:“你不必拿他們來威脅我,我母親已經和離,沈家人的死活我不管。”

 “是麼?”齊雲縉掀了下嘴角,道,“那麼某就放開手腳,不論生死了。”

 卻見她突然向他身後看去,脫口叫道:“公主!”

 齊雲縉下意識地鬆開了,跟著也向後看去,下一息,沈青葙使出渾身的力氣拔腿朝側面衝了出去,邊跑邊喊:“來人呀!快來人呀,我在這裡!”

 齊雲縉突然覺得,眼前的獵物能帶給他的樂趣,遠比他曾經以為的,要多得多。他停頓片刻,估摸著距離差不多了,這才疾掠出去追上,一把將她抓住,耳邊能聽見清脆的馬蹄聲,外面的人已經衝進了林子,齊雲縉搶在最後一刻,低聲說道:“裴寂正在議親,沈青葙,你難道想做第二個阿團?”

 眼見得她身子一顫,眼中流露出憤怒摻雜驚慌的複雜情緒,齊雲縉微微勾了唇,聲音蠱惑:“我幫你擺脫他,跟著我,你最少也是個貴妾,若是哄得我歡喜,便是娶你,也不是不可能,我們這些人家,不像裴家那麼多臭講究。”

 馬蹄聲越來越近,啪一聲響,身後一鞭劈空而來。

 齊雲縉沒回頭,也知道是應長樂,閃身躲開,跟著一伸手,抓住了鞭梢:“公主。”

 應長樂用力扯走鞭子,手腕一抖,又是一鞭子抽下來,叱道:“齊雲縉,我先前怎麼跟你說的?”

 “公主,”齊雲縉又抓住了鞭梢,趁勢鬆開了沈青葙,“某隻是跟沈青葙說幾句話。”

 “鬆開。”應長樂不再跟他較勁,冷冷說道。

 齊雲縉鬆了手。

 長鞭第三次抽了過來,齊雲縉沒再還手,只稍稍一躲,讓那一鞭重重抽在肩上,笑了一下:“公主消沒消氣?若是沒消,某再讓公主抽幾鞭子。”

 “是麼?”應長樂長鞭一扯,收了回去。

 下一息,纖手一抖,啪,七寶長鞭又快又狠,重重抽在齊雲縉臉上,應長樂聲音冷淡:“敢在我眼皮子底下造次,記清楚你的身份!”

 從額頭到臉頰迅速腫起一道紅痕,齊雲縉抬著眉,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人,平日裡生冷不忌,似乎很玩的開,可一到這時候,君臣尊卑,立刻就分明起來,說到底,他們這些人爬得再高,在皇家人的眼裡,也無非是賤奴。

 “看我做甚麼?”應長樂冷著臉,“不服?”

 齊雲縉很快說道:“臣不敢。”

 他伸手拂開鞭梢,笑了起來:“能得公主親手賜鞭,臣不勝榮幸。”

 “那就繼續領賜吧!”應長樂氣猶未消,話音一落,立時又是一鞭。

 齊雲縉只站著不動,任由她鞭打,相識這麼多年,他多少也能摸清楚她的脾氣,驕傲護短,如今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他偷了空子,自然得讓她先消氣,不過,只要她還沒有把他踢到自己的圈子外頭,那麼只要他捱過這頓鞭子,這事多半也就揭過去了。

 “青娘!”林外一聲喚,緊跟著裴寂催馬跑了進來。

 他已經換了一匹馬,眉頭緊蹙著,看見沈青葙時立刻加了一鞭,徑直衝到跟前,彎腰抱起了她。

 還沒來得及坐正,先已問道:“你怎麼樣?”

 “我沒事。”沈青葙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沉香氣息,他跑得很急,額頭上出了汗,香氣被體溫一烘,越發明顯,讓她陡然覺得心裡安定下來。

 裴寂小心將她放在身前坐定,兩隻手從腰間伸過去圈住了,這才又問道:“出了甚麼事?”

 沈青葙沉吟著沒有回答,先去看應長樂。

 應長樂握著鞭子,神色冷淡著,沒有說話。

 沈青葙便也低了頭,沒有說話。

 應長樂便知道,在她開口之前,沈青葙不會說甚麼,倒是有眼色。應長樂控著馬上前幾步,紅鬃馬與裴寂的馬兩身交錯,她打量著被裴寂緊緊摟定的人,慢慢說道:“齊雲縉驚了沈娘子的馬,被我打了幾鞭。”

 裴寂垂目去看沈青葙,她神色平靜著,很快點點頭:“確如公主所說。”

 裴寂知道,這不是全部的事實,齊雲縉覬覦已久,不可能只是驚了馬,從她的馬受驚竄進林子裡,到他控制住自己受驚的玉驄馬後匆匆追來,中間這段時間,足以發生許多事。

 此處是公主府,搶人齊雲縉是不敢的,但,他煞費苦心爭取到這段獨處的時間,必定藏著目的,她是不願意說,還是在此處不方便說?

 應長樂瞧著他的神色,慢慢說道:“齊雲縉,去給沈娘子賠罪。”

 齊雲縉微微抬眉,有些意外,到底也沒反對,上前一步,對著沈青葙叉手一禮,再抬頭時,嘴角勾了起來:“沈娘子,恕罪了,不過某剛才跟你說的話,你還是再好好考慮考慮。”

 眼見裴寂眸光一冷,齊雲縉嗤笑一聲,翻身上馬,嚮應長樂說道:“公主,南邊有幾隻極肥壯公鹿,某這就去為公主獵來!”

 他一人一騎,飛也似地向南奔去,應長樂思忖片刻,回頭又看裴寂一眼,跟著也拍馬奔了出去。

 林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半晌,裴寂問道:“齊雲縉說了甚麼?”

 沈青葙靠著他,想著齊雲縉最後幾句話,心神不定:“他說,他要對付沈家人。”

 就這些?似乎在情理之中,但又好像不盡不實。裴寂的手掌在她腰間慢慢摩挲著,低聲問道:“還有呢?”

 “還有些不堪入耳的話,”沈青葙低著頭,慢慢說道,“我不想說。”

 齊雲縉的話又在腦中響起,他說,沈青葙,你難道想做第二個阿團?

 他在議親,等他成親之後,如今的風流韻事就變成了背棄妻子,她就是那個令他妻子蒙羞,讓他妻子痛恨的人,可她又何辜?他的妻子又有何辜?

 說到底,都是他一手造成。

 沈青葙低垂眼皮,努力藏好心中的恨意,低聲道:“三郎,我累了,我想歇一會兒。”

 裴寂仔細觀察著她的神色,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心緒似是很不平靜,她的聲音裡透著疲憊,又有一絲哀傷,裴寂心想,齊雲縉說的,肯定不止這些。

 她不是不方便說,而是不想說。

 裴寂朝馬肚子上踢了一腳,讓馬匹慢慢地走起來,他低了頭,臉頰蹭著她的臉頰,聲音幽微:“青娘,齊雲縉不懷好意,他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耳邊聽見她軟軟地嗯了一聲,然而她始終低垂著眼皮不肯看他,他便知道,她其實並沒有聽進去。

 他與她靠得這麼近,可兩個人的心思,卻是隔著千里萬里。

 裴寂沒再追問,只擁著她,慢慢地往林子外面走去,遠處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應珏追著一隻野兔奔了過來,那野兔正要往林中逃,突然看見裡面又出來兩個人,頓時一愣,饒是後面瘋狂蹬腿掉頭往側面躥出去,可這剎那間的遲疑,已經足夠致命,應珏早搭弓叩弦,一箭射中。

 沈青葙餘光裡瞥見那隻野兔帶著血汙,身體不停地抽搐著,隨即應珏的侍從上前,一把抓起野兔提了起來,高聲說道:“大王射中野兔一隻!”

 沈青葙不忍再看,轉過了臉。

 驀地有一種感覺,假如她遲遲不能脫身,也許就是這個下場。

 “無為!”應璉的身影很快在不遠處出現,瞧著裴寂揚聲說道,“我已經獵到一隻公鹿,你呢?”

 跟在他身後的侍從抬著一隻斑紋漂亮的公鹿,又有幾隻山雞、野兔,應璉想著楊士開一家終於離開了長安,想著再過幾個月也許東宮就要添一個男兒,又想著今天旗開得勝,頭一個獵到鹿,而且是隻健壯的公鹿,樁樁件件都是好兆頭,此時心情大好,含笑向裴寂說道:“你該不會一隻都沒獵到吧?”

 應珏拍馬迎上去,笑著說道:“二哥你看無為的模樣,哪還有心思打獵?我瞧著他大概應該就沒拉弓吧!”

 應璉不免又看了眼沈青葙,想起姜規說過,裴寂極是寵愛這個女子,時常深夜犯禁往外宅去伴她,此時見裴寂這般在意的模樣,可見傳言不虛。

 他笑了笑沒有說話,身後姜規催著馬湊近了,在他耳邊極低聲地說了幾句話。

 因為隔得遠,裴寂只能看見應璉的眉頭越發舒展,臉上的笑意更深,跟著揚聲道:“五弟,我有些事要先走一步,你去跟六弟和七妹說一聲!”

 不知怎的,裴寂心中突然有些不祥的預感。

 他加上一鞭,正要往前去問問,餘光裡忽然瞥見懷中的沈青葙緊緊皺著眉頭,臉色卻有些不好,裴寂連忙勒住馬,低聲問道:“怎麼了?”

 “肚子有些疼。”沈青葙聲音很低,像是忍耐不住,緊緊咬著嘴唇。

 裴寂心裡一緊,連忙道:“即刻回去,我請大夫來給你看看!”

 “別,”沈青葙抓著他的衣袖,欲言又止,“不用請大夫。”

 裴寂眼看她臉色越來越白,哪裡還敢留?也顧不得去向應長樂當面告辭,只跟應珏說了一聲,立刻便催馬出門,等應長樂過來時,早已看不見人了,應珏笑道:“走了,小娘子似乎不舒服,把無為急的。”

 應長樂輕嗤一聲,道:“她還說給我彈琵琶呢,算了,等下回吧。”

 府門外,裴寂正要吩咐魏蟠去請大夫,沈青葙抓住了他:“不用請。”

 “怎麼?”裴寂急急問道。

 “我,我,”沈青葙想解釋,可怎麼也說不出口,“總之我沒病,不用請大夫……”

 熟悉的疼痛從小腹傳來,心頭的重壓卻一下子消失了,她好像,來月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齊雲縉:呵呵,裴・讀書漢・床上不行・寂。

 兩天日萬,變成腎.虛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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