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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第 50 章

2022-09-04 作者:第一隻喵

 翌日沈青葙起身時, 侍婢們都已經起來多時,花茵指著外間的幾個箱子,道:“娘子, 這是郎君一早送來的,請娘子帶回家中,權作節禮。”

 沈青葙沒有看, 看也無用,裴寂做事, 向來滴水不漏,裡面備下的, 自然是最合適的禮物, 不過,阿孃應該不會想收。

 但,能回去一趟, 已經難得, 也不必再計較這些微末小事了。

 辰時剛到, 車子便已經離開親仁坊,向著崇義坊駛去,沈青葙獨自坐在車廂中,一時想著沈白洛,一時想著明天的安排, 正出神時,車子突然停住了。

 花茵隔著窗戶回稟道:“娘子,前面有輛車撞到了郭鍛,稍等片刻就好。”

 十字路口前,郭鍛瞧著那輛突然從岔道上衝出來撞上他的油壁車,臉色有些難看, 卻在這時,車中的女子推開了門,笑容明麗:“原來是你呀!”

 她衣著精緻,容色美麗,左邊眼角下一點風流痣,便是不笑時,也帶著幾分撩人的媚意,況且大街之上這般親熱地與陌生男子說話,郭鍛直覺她不是良家,只是拉著韁繩冷冷看她,一言不發。

 女子便又探出身來,白玉般的手搭在車門上,叫出了他的名字:“郭鍛,怎麼,你不記得我了?六年前,平康坊南曲第三家,張武做東,我為席糾,你坐在隔我兩個座位上,為著說不出酒令,被我連罰三杯。”

 她掩唇一笑,眼角飛揚的眸子裡媚意流動:“六年下來,你的模樣沒怎麼變呢,後面怎麼不見你去我家裡走動?”

 張武,是他為遊俠時的夥伴,後面與他合夥黑吃黑殺了一夥截江的水鬼,雙雙下獄,不過張武的運氣沒他好,沒碰上裴寂,早已經命喪在劊子手的鬼頭刀下。郭鍛聽她能說出張武,便知道多半有這回事,這女子當時平康坊的妓子,郭鍛淡淡說道:“把你的車挪開,別耽誤了我家主人趕路。”

 “這麼兇做甚麼?”女子笑著,抬手叫了跟車的僕役,“快些挪車,有人生氣呢!”

 就在這時,花茵匆匆走來,向郭鍛說道:“娘子吩咐不要跟人起爭執,只把車挪開了就好。”

 她說著話,下意識地看了眼那個靠在門上,軟得像是沒了骨頭一般的女子,不由得又向郭鍛走了一步,輕聲提醒:“郭鍛,你快些,別與人爭執。”

 郭鍛控著馬後退兩步,讓開道路,那女子的僕從拽著車子飛快地從他身前走過,女子便探著身子向後,衝郭鍛招手:“郭鍛,得了閒空記得去我家裡呀,南曲第三戶,劉蘇蘇家。”

 南曲第三戶,劉蘇蘇,花茵嗅著空氣中殘留的,女子身上濃郁香氣,不覺皺了眉頭,問道:“郭鍛,她是誰?”

 “平康坊的妓子。”郭鍛向馬肚子上踢了一腳,道,“走吧!”

 花茵望著油壁車的背影,半晌才向沈青葙的車子走去,低聲道:“娘子,好了。”

 半個時辰後,沈青葙在楊府門前下了車。

 因為一早便遣人來報過信,所以楊劍瓊一直都在門裡等著,一看見她便迎了出來:“葙兒!”

 “阿孃,”沈青葙顧不得別的,當先說道,“哥哥明天就能出來。”

 “真的?”楊劍瓊面上一喜,“那我明天過去接他!”

 “阿孃,”沈青葙不得不把後面的訊息說完,“哥哥判的是徒刑,要到太原軍中服苦役兩年。”

 楊劍瓊臉上的歡喜之色滯住了,半晌,嘆了口氣:“到底是揹著兩條人命,能有這個結果已經不錯。”

 她拉著沈青葙往內宅走,很快開始考慮將來的事:“太原軍由河東節度使杜忠思統轄,我記得你外祖父當年有幾個舊交跟杜忠思能說上話,到時候我去求一求他們,請他們寫幾封信,託杜忠思照應照應你哥哥。我還記得,似乎在軍中服刑的,只要上官允許,也有機會作戰立功,你哥哥一向喜武不喜文,先前雲州沒有合適的位置給他,說不定這次去太原還是一個機會……”

 沈青葙挽著她的手,與她一同往內院走著,心裡漸漸平靜下來。母親好像一直都是這樣,不管境遇多麼壞,都能立刻找到努力的方向,一往無前地走下去,她還是有些浮躁,不能夠像母親一樣遇事沉穩,她要向母親學習的,還有很多很多。

 來到內院時,只有高氏帶著幾個兒女在,沈青葙上前見禮,不免問道:“舅母,舅舅呢?”

 “有幾家的節禮沒送完,一大早出去了。”高氏拉著他在身邊坐下,道,“十一娘,正好你來了,快勸勸你阿孃,一家人住在一起多好,為甚麼執意要搬出去?”

 沈青葙知道,母親既然執意要搬走,大約還是為著與高氏想法不同,日常多有齟齬,這事她是不肯勸的,便只笑著沒開口。

 “阿嫂,”楊劍瓊也不想讓她被捲進來,連忙截過話頭,“今日過節,十一娘好容易回來一趟,先不說這些,等阿兄回來了,我們去終南山登高!”

 說話時就見花茵帶著侍婢,抬了幾個箱子進來,楊劍瓊立刻猜到是裴寂備下的節禮,冷冷說道:“裴寂的東西?拿回去!”

 花茵躊躇著沒有動,沈青葙看她一眼,道:“拿回去吧。”

 花茵也只得又讓人抬了出去,剛出院門,楊劍聲便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緊皺雙眉說道:“我剛剛聽說,蘇相昨日被罷相了!”

 從上次到蘇府請求援手之後,蘇延賞曾幾次捎來訊息,告知沈白洛一案的進展,楊劍瓊先前便已聽說他為人正直,這次接觸下來,越發覺得他是難得的君子,此時乍然聽說這個訊息,不由得急急追問道:“為甚麼?蘇相素有美名,在諸位相公中清譽第一,怎麼會突然罷相?”

 “一是為著範溫的處置,蘇相覺得太輕,當著聖人的面與張相爭執了幾句,得了個御前失儀的罪名,再有就是,”楊劍聲看了眼沈青葙,神色有些微妙,“蘇相向聖人彈劾裴寂行為不端,強佔十一娘,激怒了聖人,當場罷相。”

 在場的人都是一驚,難道說,就連神武帝也這般偏袒裴寂,人證物證俱在,竟然不處置裴寂,反而罷了蘇延賞?

 沈青葙緊緊咬著嘴唇,看來,此路不通,她還得另想辦法。

 大明宮太液池畔,蓬萊山下。

 裴寂仰望著山腰處神武帝的儀仗,想著昨日裴適之告訴他的,蘇延賞罷相時的情形,一點點理清了思路。

 固然他剛回長安便在神武帝面前透露了沈青葙的事,固然神武帝並不反對,反而視作是風流韻事,但,神武帝不可能是為他撐腰,才罷了蘇延賞的相位。

 畢竟,他也只不過是個普通臣子,在神武帝心中分量如何,他心裡有數。

 那麼這個處置,就還是為著雲州的事。雲州一案,東宮這邊折損了楊家,惠妃那邊牽出了範溫,神武帝一邊處置範溫,一邊又將蘇延賞踢出相位,還是他一貫的風格,平衡。

 絕不讓任何一方勢力過大,破壞朝中各方勢力的微妙平衡。

 蘇延賞一向幫理不幫親,其實算不得是東宮的人,這次找上他,也無非是機緣巧合,亦且蘇延賞早有彈劾範溫之意,但,蘇延賞太過孤直,太過敢言,近些年天授朝國力強盛,神武帝聽慣了奉承,已經不怎麼願意再聽實話了,將蘇延賞踢出去,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而且,拿他做由頭處置蘇延賞,也能讓東宮的人對他心生猜忌,東宮就不再是鐵板一塊。

 一石三鳥。果然是中興之主,手段老辣。

 “這幾天晚上不要再外出,”裴衡慢慢踱到他邊上,低聲提醒,“彈劾你的事雖然被聖人駁了回去,但朝中盯著我們的人不少,休要再這個關頭再出岔子。”

 裴寂明白他的意思,昨天裴適之著急叫他回家,也是為著這個考量。

 蘇延賞被罷,相位就空出來了一個,裴適之身為中書舍人,一向深得神武帝信任,天授朝已經有好幾位相公是從中書舍人的位置上提拔上去的,下一個,很可能就是裴適之。

 蘇延賞彈劾他,雖然最終殃及自身,但此時,的確算得上他的一個把柄,若是有心與裴家作對,自然還會抓住這一點,極力攻訐。

 “大人正在商議你的親事,你這些天千萬謹言慎行,不要再惹事端。”裴衡又道。

 裴寂默然無語。這些天家中緊鑼密鼓籌劃他的親事,可一旦成親,該如何安置她?就這麼養在外面嗎?裴寂驀地想起阿團,眉頭便皺緊了,難道,要他也走這條路?

 卻在這時,一名官員走過來,含笑向他們兄弟說道:“裴拾遺,裴中允,是不是走得累了?前面有一處亭子,我等一起去歇歇腳吧。”

 邊上一人也笑著說道:“等歇過之後,我們再一道上山。”

 裴寂知道,他們這般殷勤,也是在猜測下一個登上相位的,會不會是裴適之。抬眼向山上望去,跟在神武帝身邊的唯一一個緋衣人,想來就是父親,不過咫尺的距離,看似一步就能跨過去。

 若是拜相,裴氏的榮耀,立刻就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但熱鬧底下的暗流,只怕越發要洶湧,兩宮關係微妙,父親是神武帝的心腹,他是東宮的親信,更何況之前,神武帝還用罷免蘇延賞,表達了對他的支援,接下來的路,越發不好走了。

 過午之後,宮宴散場,裴寂夾在出皇城的人群中,看看沒人注意,正要拐去親仁坊,身後傳來裴適之的聲音:“裴寂過來!”

 裴寂停頓片刻,也只得轉身迎上去,裴適之邁步向前走著,不動聲色說道:“從今日起,再不準過去外宅。”

 “大人,”裴寂低頭跟上,低聲道,“還有些事情,須得過去處理。”

 裴適之看他一眼,道:“裴衡,看好你兄弟,休要讓他亂走!”

 他不再多說,自顧上了馬,裴衡無奈地走上前來,一扯裴寂:“走吧!”

 入夜之時,裴府中一片寂靜,裴寂屋裡的燈早就熄了,裴衡看了多時,走去裴適之門前回稟道:“大人,三弟已經睡下了。”

 屋裡傳來裴適之的聲音:“看著點他,這個節骨眼上,休要讓他生事。”

 裴衡答應著,模糊聽見母親在裡面說道:“過兩日崔家設宴,讓三郎過去一趟吧,他們想再相看相看。”

 裴衡低著頭,心說,早些成親吧,成了親把人拴住,免得一天到晚不著家,連累他這個做兄長的,裡外裡都是操不完的心。

 三更之後,裴府後門閃開一條縫,心腹小僮把著風,裴寂黑衣兜帽,閃身而出。

 一路拿著夜出令牌,叫開坊門,來到親仁坊時,裡面已經是一片漆黑。

 “郎君,”郭鍛開了門,有些驚訝,“怎麼這等晚!”

 “娘子白天回家時,一切可好?”裴寂一邊問著,一邊急急往裡走去。

 “一切都好,不過郎君送去的節禮被楊夫人退了回來。”

 郭鍛跟了幾步,見他急匆匆地進了內院,便停住步子,搖了搖頭,三更過來,五更又要上朝,只圖片刻相聚,也真是不怕辛苦。

 裴寂來到主屋,叫開房門時,花茵披著夾襖,忍著呵欠:“娘子已經睡熟了。”

 裴寂點點頭,輕輕打起裡間的撒花軟簾,邁步走進去時,沒聽見動靜,先嗅到一股淡淡的梨花香氣。

 心情一下就旖旎起來,裴寂快走幾步來到床邊,還沒出聲,沈青葙已經醒了,伸手挽了紅綃帳,澀著聲音問道:“三郎?”

 “是我。”裴寂站在近前,手心相對急急搓了幾下,讓沾染了秋夜涼意的手變暖了,這才上前躺下,摟住了她,“我回來了。”

 “這麼晚,”她半閉著眼睛,帶著惺忪睡意問道,“冷不冷?”

 “冷,”暖熱的手滑進了衫子裡,裴寂低頭扯開了衣帶,“你得給我好好暖暖。”

 作者有話要說:晚九點還有一次更新,記得來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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