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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第 46 章

2022-09-04 作者:第一隻喵

 沈青葙跟在裴寂身後, 一起踏上山腰的平臺時,心中暗自吃驚。

 能看出來這裡先前是長了不少樹木的,但此時樹木都已經被砍倒, 丟棄在遠處,地上的花草也被清理過,只留下平整的土地, 鋪了紅氈,遮著彩幕, 主人座位旁邊有許多錦衣華服的姬妾美婢侍候著,又有一班鼓樂席地而坐, 笙管笛簫一應俱全, 更有一個高髻博鬢的女子,懷中抱著一架箜篌,低眉彈奏。

 只不過是偶爾出遊, 卻這般鋪張奢華, 又在這素有仙境之稱的終南山中砍伐這麼多樹木, 沈青葙心想,這地方也不是一兩天就能佈置起來的,大約是前幾日已經來收拾了,花費這麼多功夫,也無非供主人取一半日之樂, 等主人離開後,這一片山林,又不知道多久才能重新長出花草。

 她看著地上殘留的一人合抱那麼粗的樹樁,無聲地嘆了口氣。

 “無為,”正中榻上坐著的錦衣男子笑吟吟地與裴寂打招呼,目光卻直往她身上溜:“可真是趕得巧!”

 裴寂上前一步, 躬身行禮:“臣見過潞王。”

 沈青葙這才知道,眼前的男子就是那個有名的風流潞王,應珏。她默默行下一禮,低著頭躲在裴寂身後,一言不發。

 下一息,應珏點了她的名字:“無為,你身後的,就是沈家十一娘吧?”

 裴寂停頓了一下,才道:“是。”

 應珏笑起來,又向他身後看了看,道:“來都來了,只管躲在後面做甚麼?讓她出來一起坐著吧!今日又不是甚麼隆重的場合,大家遊玩取樂,何必那麼拘謹?”

 沈青葙心中一緊,耳聽得裴寂的聲音越發恭謹了:“臣不知大王在此遊玩,無意衝撞了,請大王恕罪,臣這就告退。”

 “是麼?”應珏笑吟吟的,一隻手隨意彈著憑几,合著箜篌的調子打著節拍,“紀王、長樂、永昌還有康郡馬和齊二郎今天都在,這會子正在北邊打獵呢,我懶怠動,就沒去,若是待會兒他們回來聽說你走了,有人怕是要埋怨我了!”

 沈青葙低著頭,想起剛回長安時崇仁坊前那一幕,忽地覺得,那個埋怨的人,大約是應長樂。

 裴寂停頓了一下,沒有答言。也是他大意了,明天是重九的正日子,王孫公主都要入宮陪神武帝登高,這些人多半是不耐煩到時候的拘束,所以先提前一天出來玩樂,也是他一心想著帶沈青葙登高散心,竟把這樁事忘了。

 她身份尷尬,況且又有齊雲縉在,只怕要生事端。裴寂便道:“大王不說,臣便沒有來過。”

 應珏大笑起來,道:“你是要我替你扯謊?那可不成!若是被人知道了,我可是受不起。”

 “大王,臣家中還有事,須得告退了。”裴寂道。

 “好了,無為,”應珏笑笑地站起身來,快走幾步來到近前,眼睛瞧著沈青葙,向裴寂說道,“上次你託我的事,我幫你辦好了,御史臺獄那位,這一兩天應該就能結案。”

 沈青葙心中一緊,御史臺獄,莫非是,哥哥?下意識地抬起頭來,正對上應珏一雙桃花眼,分明是在笑著,但那兩顆黑琉璃般的眼珠卻不見半分溫度,反而讓她覺察出了隱在笑意背後的探究。

 沈青葙連忙低了頭,不安地向裴寂的影子裡躲了躲。

 裴寂覺察到了,不動聲色地挪了下,側身遮住他,沉聲道:“多謝大王!敢問要如何結案?”

 應珏嘿嘿一笑,轉頭又走回榻上坐著,道:“你帶著沈十一娘留下,我就細細告訴你。”

 裴寂微微一笑,風姿優雅:“臣家中委實有事,須得先行一步,大王既然不方便說,那麼臣明日自去御史臺問一問吧。”

 “明日都忙著朝賀陪駕,誰有功夫替你查?”應珏笑道,“無為,怎麼,連我的面子你都不給?”

 他拖長了聲音,半真半假:“那好,那我就跟張相說一聲,不著急結案了,左右案卷還在中書省流轉呢!”

 沈青葙心中一緊,應珏說的,分明就是沈白洛的案子,他口氣聽起來似是在玩笑,然而方才那一瞥,那毫無溫度的探究目光,卻讓她覺得有些慌張,總覺得若是裴寂再拒絕,他說不定真會把沈白洛的事情壓回去,由不得在影子裡,輕輕扯了下裴寂的衣袖。

 應珏早看見了,笑吟吟地不說話,只是看著裴寂。

 裴寂低垂眉睫,半晌,道:“臣從命。”

 應珏大笑起來,吩咐道:“來人,給裴中允和沈娘子看座!”

 侍從連忙送上織錦的褥墊,擺上几案,沈青葙伴著裴寂坐下,耳邊只聽得箜篌的調子一變,改成了《度春江》,只是彈箜篌的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分明應該是宮調,卻不小心入了商調,彈錯了一個音,沈青葙於音律上最是敏銳,立時便望了過去。

 那彈箜篌的女子二十多歲的年紀,彎眉秀目,相貌不俗,眼皮微微抬起,看著前方的山林,似是出了神,全沒留意到彈錯,邊上一個懷抱古琴的男子卻應聲抬頭,皺眉看她,似乎想要提醒她,終究又沒說話。

 只是一剎那,箜篌女已經反應過來,手指急勾,剛剛露出繚亂端倪的調子不露痕跡地被扳回去,悠悠揚揚地繼續響起來。

 沈青葙正要回頭,那抱琴男子忽地一瞥,瞧見了她,目光在她臉上一停,很快移開了。

 這一瞥之間,沈青葙看清了男子的臉,長眉入鬢,溫潤秀雅,卻是一副絕好的相貌。

 “沈娘子,”應珏忽地問道,“聽說你天賦異稟,過耳不忘,能從二十人的聲音裡分辨出某一個人,可有此事?”

 沈青葙一怔,他話裡說的,分明是阿孃和離那天的事,可那天的事關乎她的閨譽和沈家的家醜,是以雙方都約定要守口如瓶,應珏又是從哪裡知道的?

 裴寂也想到了此事,很快答道:“以訛傳訛罷了,並無此事。”

 應珏大笑起來,指著沈青葙向裴寂說道:“我向沈娘子說話,你替她答甚麼?也沒見過你這樣的,事事都要攔在前頭,是準備把她藏起來,這輩子都不許她見人麼?”

 裴寂還沒答話,就見一件物事寂寂從高處疾飛著落下,眼看就要砸在沈青葙身前,裴寂來不及細看,一把拉起沈青葙向邊上閃開,手臂下意識地圈住了她,以身相護。

 噗一聲,東西掉在案上,卻是一隻帶箭的山雀。

 緊跟著一陣馬蹄聲響,應長樂出現在不遠處,笑道:“六哥,我先射中了,不許跟我搶!”

 那馬來得極快,轉眼已經到了近前,應長樂的目光落在裴寂攬著沈青葙腰肢的手臂上,勾唇一笑:“喲,玉裴郎今日改了脾性,帶著小娘子一起來了!”

 緊跟著又是一陣馬蹄聲響,一個玉冠箭衣的男子騎著一匹青驄馬趕上來,笑道:“我甚麼時候跟你搶過?再說我的箭法也遠不如你。”

 叫他六哥,那麼就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紀王應玌了。沈青葙一念至此,早看見裴寂行下禮去,道:“臣參加紀王,參加貴主。”

 “裴寂也來了?”應玌跳下馬,笑容溫和,“正是極少見你出來玩。”

 “今天可不一樣,帶著小娘子呢,”應長樂咯咯一笑,“這是有佳人在側,要搏佳人歡心呢!”

 沈青葙掙脫裴寂的懷抱,向著兩人默默行下禮去。應玌性子溫和平易,便向她略一頷首,以示回應,應長樂卻只是側坐在馬上,睨著一雙流光溢彩的星眼,帶著幾分好奇,幾分高傲,慢慢打量她。

 沈青葙看見她穿著鵝黃的寬袖大衫,挽著淺灰底子雙繡牡丹的披帛,八幅石榴紅裙從鞍上拖下來,隨著微風飄拂流動,如一團濃烈的紅雲,遊蕩在青山之間。

 當初在崇仁坊前,她日常穿著騎裝,如今真來打獵了,卻是這般宮裝富麗,還真是處處都在人意料之外。

 裴寂聽她打趣,也不分辯,只伸手拉過沈青葙,與她並肩站著,衣袖半遮手背,露出十指交握的雙手。

 應長樂秀眉一挑,拍馬一徑往先前沈青葙的座位走去,探身去拿那隻被射下的山雀,馬蹄踏上深紅地衣,留下一串蹄印,應璉拍手嘆道:“哎呀七妹,剛鋪上的紅氈,被你一踩,又得重新換了!”

 話音剛落,山谷裡緊接著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跟著就見齊雲縉催著一匹烏騅飛也似地趕上來,他原本瞧著應珏正要說話,忽地看見了沈青葙,馬頭一轉,便直衝衝地往她身前衝去。

 裴寂上前一步將沈青葙護在身後,再抬眼時,齊雲縉已經衝到了近前,從馬背上探身向他身後看著,冷冷道:“沈青葙,出來!”

 “仲隆,”卻是應珏開了口,叫著他的表字道,“你這麼凶神惡煞地做甚麼?當心嚇著無為的小娘子。”

 沈青葙隱約聽出來了,應珏是在提醒齊雲縉,她是裴寂的人,休得胡來。

 齊雲縉自然也聽懂了,眯著眼睛又看他一眼,下了馬,大步流星走去了應珏。

 應長樂咯咯一笑,一伸腿下了馬,隨手將鞭子往案上一丟,道:“曹娘子,換一曲宴樂的曲子吧,這《度春江》太過綿軟,聽著氣悶。”

 箜篌女斂衽低頭,應聲道:“是!”

 跟著曲調一變,奏起了調子歡快、適宜踏歌的《綠腰》,沈青葙低著頭,心想,原來姓曹,不知與長安最聞名的琵琶曹家有甚麼關係?

 隨從忙碌著上前,換下了被應長樂踩髒的紅氈,應長樂在應珏身邊坐下,美目一轉,看向了沈青葙:“玉裴郎,聽說你的小娘子過耳不忘,妙善音律,正好我帶了一班伎樂,讓你的小娘子給我奏一曲吧!”

 她不由分說,抬手命那個抱琴的男子將古琴送來,沈青葙下意識地看向裴寂,裴寂握著她的手,淡淡一笑:“恕臣不能從命。”

 作者有話要說:今兒人齊全,是誰下帖子請來的麼?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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