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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第 42 章

2022-09-04 作者:第一隻喵

 “方才阿婆指定的那個人, 沒有說話。”

 沈青葙輕柔的聲音迴盪在堂中,滿屋裡一時寂靜無聲,下一息, 楊沐常霍地站起身,露出了笑容:“不錯,十一娘, 不錯!那個人沒有說話!”

 “葙兒!”楊劍瓊上前一步,將沈青葙摟進懷裡, 笑出了聲。

 沈青葙伸臂摟住母親,露出了笑容。她做到了, 她終於做到了, 她為母親,為自己,爭了一回公道!

 沈潛坐在榻上, 耳邊聽見楊劍瓊暢意的笑聲, 眼睛看著沈青葙溫柔的容顏, 心裡卻是混沌的,許久,他慢慢看向阿嬋,低聲問道:“阿嬋,真的是你做的?”

 話一出口, 他猛地反應過來,其實從一開始,他就相信了的。

 畢竟沈青葙,是那麼乖那麼懂事,從不會騙人,畢竟她過耳不忘的事情, 身為他的父親,他比誰都清楚。

 五歲開蒙時,她只聽一遍曲譜,就能跟著哼唱出來,開蒙的樂師說,這雙耳朵,是老天賞賜的,勤加磨練,將來必定能有一番作為,可官宦人家的小娘子,便是學這些琴鼓笛簫,也無非是閒暇時的消遣,難道還要像技藝人一般,沒日沒夜地苦練,靠這個傍身營生麼?

 不過他這個女兒,倒是真喜歡這些,也是真有毅力,得了空閒便只是擺弄,幾年下來各樣樂器都能拿起來,尤其琵琶彈得好,等臨去雲州時,家裡請的樂師已經坦言,她教不了了。

 再後來去了雲州,並沒有長安這些名流樂師,沈潛心道只是個玩意兒,丟下便也就丟下吧,誰知那個琵琶國手羅黑黑,竟然也在那時候去了雲州。

 便又跟著羅黑黑學了一年,閒暇時他聽見沈青葙彈一曲,心裡也覺得詫異讚歎,覺得自家女兒的技藝,與那些御前供奉的內人相比,也不差甚麼。

 只是沒想到,有朝一日,女兒要用這番技藝,指證她同父異母的姐姐。

 真是冤孽啊!

 “阿嬋,”沈潛站起身,慢慢向阿嬋走過去,低聲問道,“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阿嬋急急地分辯道,“阿耶你信我,不是我,我沒有做!”

 “沈錄事,”楊沐常沒有理會他們這番父女情深,沉肅的目光落在了沈楚客身上,“經過這番檢驗,十一娘能認出陶雄的聲音確鑿無疑,陶雄就是在雲州暗算她的人,阿嬋有重大嫌疑,我既然來了,就要把這事情一查到底!”

 “你胡說!”阿嬋激動地尖叫起來,“是沈青葙誣陷我,她恨我,所以她故意誣陷我!”

 “恨你?”楊劍瓊鄙夷地一笑,“論出身,十一娘是扶風楊氏的女兒,你只是賤婢所生,論門第,十一娘金尊玉貴,你只是私生女,阿嬋,你說十一娘恨你?你照照鏡子去,你不配!”

 “你!”阿嬋恨得想殺人,卻被楊家的侍婢死死按住,動彈不得,只重重地喘著粗氣,像垂死掙扎的野獸。

 沈潛停在了原地,一步也走不動,只是低著頭,滿心裡不解:“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楊劍瓊輕蔑地看著他,好個自欺欺人的男人!她緊緊握著沈青葙的手,朗聲說道:“沈潛,你縱容私生女阿嬋,殘害十一娘,我要與你義絕!”

 她不再理會沈潛的央求,只道:“將陶雄和阿嬋、阿團押去縣衙,我們見官說話!”

 義絕並非私下可以了結,必須經過屬地官員判定,發落文書,楊沐常緩緩站起身來,點了點頭:“好,這就去萬年縣衙!”

 僕人押起陶雄和阿嬋,阿團衝過去抓住沈潛,嗚嗚咽咽地哭叫起來:“郎君,救救我們的女兒吧,她是冤枉的,她沒有做!”

 沈潛被她哭得心亂如麻,忍不住向楊劍瓊說道:“阿瓊,都是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十一娘又沒事……”

 “閉嘴!”楊劍瓊怒得紅了眼睛,“十一娘沒事?虧你說得出口!”

 沈青葙緊緊靠著母親,模糊的淚光中,看見沈潛虛浮的臉,眉頭皺得緊緊的,滿臉的歉意無奈中,又有一絲埋怨,他是在埋怨母親,埋怨她,埋怨她們這麼咄咄逼人,不肯原諒。

 沈青葙默默地向楊劍瓊又靠近些,心裡浮起一個淒涼的念頭,從今往後,她沒有阿耶了。

 “站住!”宋柳娘緊走幾步攔在前面,“十一娘說甚麼,你們就信甚麼啊?就算她能聽出來聲音又怎麼樣?誰敢說她不是被她阿孃挑唆,存著歹意來害她阿耶?”

 她想一旦義絕,就再不能把持沈青葙的親事,齊雲縉那邊允諾的美差就要化作泡影了,這是絕對不行的!宋柳娘高聲吩咐道:“鎖門,沒我的話,誰也不許出去!”

 “怎麼,當著本官的面,竟是還要放刁撒潑嗎?”楊沐常神色中帶著威壓,冷冷說道。

 “誰撒潑放刁了?”宋柳娘高聲道,“都是楊劍瓊這個賤婦挑唆十一娘害她阿耶,這種沒影子的事情也能信?”

 “你既然不信,那就報上萬年縣衙,由官府審案。”楊沐常冷聲說道,“開門,押送陶雄和阿嬋去縣衙,好好查個清楚!”

 “我看誰敢開門!”宋柳娘跳起來,“在我家裡,你說了不算!”

 楊沐常怒到了極點,不由得笑起來,點頭向沈楚客說道:“好好好,沈楚客,本官領教了,既如此,阿嬋你們就先留著,我自去報官,我們縣衙再見!”

 他邁步向前,道:“侄女,十一娘,走,我一定給你們討回這個公道!”

 沈楚客心驚肉跳。宋柳娘被齊雲縉許諾的好處衝昏了頭,完全看不見利害,可他卻是明白的,人證物證俱在,縣衙有的是手段撬開阿嬋和陶雄的嘴,到時候家醜外揚,休說義絕,只要楊沐常用點手段,把他們問個包庇之罪關在牢裡都有可能,先前只有楊劍瓊兄妹兩個,他是不怕的,但如今楊沐常一力要插手,眼見是要代表楊氏一族與他沈家不死不休了,這時候還想甚麼齊雲縉給的好處?

 眼見宋柳娘還要鬧,沈楚客緊走幾步趕上去,重重一個耳光甩在她臉上:“潑婦,閉嘴!”

 這個耳光又狠又準,宋柳娘被打得髮髻都歪了,老半天反應不過來,等終於回過神來,正要上前撕打時,沈楚客啪地一聲,又是一個耳光甩在她臉上,罵道:“滾回去,休要再出來丟人現眼!”

 宋柳娘被打倒在地,震驚氣怒之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沈楚客板著臉看向沈浚,沉聲道:“帶你娘回去!”

 沈浚低著頭上前,雙手扶起宋柳娘,連拖帶拽地把她弄出了正堂。

 宋柳娘嚎叫著被拖出了門,掙扎著回頭一看,正對上楊劍瓊輕蔑的臉。

 宋柳娘一口氣猛地堵在心口,氣得差點厥過去,是她,肯定是她一手策劃,這個該殺的賤人!

 下一息,楊劍瓊轉過了臉,沈楚客正看著她:“阿楊,你不想再跟二郎過,我也不攔你,但十一娘和白洛以後還要見人,義絕是絕對不行的,和離吧。”

 楊劍瓊知道不行,她也並不準備義絕,這種拼死一搏的做法,對兩個孩子傷害太大,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走這條路,之所以提出義絕,就是為了和離,須知人們在碰到更無法接受的選擇時,就會退而求其次,接受原來的提議。

 但,即便和離,也要把賬算清了才行。楊劍瓊冷冷問道:“那麼阿團、阿嬋還有陶雄,你準備怎麼處置?”

 “十一娘曾被賣到妓院的事,一旦鬧出去,對她的閨譽極是不好,”沈楚客道,“這事不能報官,其他的人,你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吧。”

 “好,那就兩家約定,十一孃的事絕不能傳出這個宅子!”楊劍瓊看向陶雄,聲音清冷,“陶雄亂棍打死,阿嬋、阿團杖斃!”

 “阿瓊!”沈潛急急叫道,“阿嬋雖然不是你生的,但好歹也要叫你一聲母親,你何必趕盡殺絕?”

 “我沒有這麼無恥的女兒,”楊劍瓊冷冷說道,“拖出去,杖斃!”

 “阿楊,”沈楚客又開了口,“阿嬋和阿團都不是奴籍,擅殺良家子,是要入罪的。”

 沈潛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急急幫腔說:“對,阿嬋不是奴籍,阿團也早就放了良籍,你不能殺她們!”

 還真是一往情深,將她們都放了良籍。楊劍瓊思忖著,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杖責一百!”

 杖責一百?那跟打死,有甚麼區別?沈潛還想再說,沈楚客應了下來:“好,杖責一百。”

 他看向楊劍瓊,沉聲道:“阿楊,一切都已如你所願,此事,可以了結了吧?”

 “好,那就寫和離書。”楊劍瓊乾脆利落地說道,“兒子和女兒我要帶走,還要在和離書上寫明,他們的婚事,沈家再不得干涉!”

 “好。”沈楚客道,“你想如此,便就如此吧。”

 和離書很快寫下,楊劍瓊當先落筆簽字,沈潛站在邊上,耳朵裡聽著外面阿嬋和阿團捱打發出的慘叫聲,抖著手老半天才寫好名字,跟著把筆一扔,喃喃說道:“阿瓊,你好狠的心腸,好毒辣的手段!”

 “沈潛,”楊劍瓊看了阿團一眼,淡淡說道,“你有這個工夫埋怨,不如好好想一想,陶雄這幾十年來,為甚麼不成親,為甚麼心甘情願受阿團的差遣?”

 不知怎的,沈潛總覺得她的眼神不是仇恨,不是決絕,而是憐憫。

 憐憫他見事不分明,憐憫他被人矇在鼓裡,替他人作嫁衣裳。

 沈潛猛地看向了門外。

 猛地想起並不是只有他跟阿團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那個陶雄也是,他在雲州四五年,阿團只是一個人在長安,外宅的門戶能有多嚴密?阿團私下裡跟哪個男人有來往,他是不是也不可能全都知道?阿團生下的一兒一女,難道真的都是他的孩子?

 楊劍瓊冷笑一聲,收起了和離書。懷疑就像一根毒刺,一旦紮根,就再也拔不出來了,陶雄已經打死,死無對證,到時候就看沈潛與阿團如何狗咬狗,如何撕扯這個心結――傷害過她女兒的人,一個也休想逃掉!

 她取出嫁妝單子,拍在了案上:“按著單子清點,我帶來的東西,全部都要帶走!”

 出得沈家時,已經是日暮時分,沈青葙偎依在楊劍瓊懷裡,無緣無故的,便就落了淚。

 也不知道是欣慰多些,還是悲傷多些。

 她該欣慰的,她做到了,她縱然害怕也沒有退縮,她一直都站在母親身邊,可她也很悲傷,她曾經的家,已經不復存在,那個過去的自己,也徹徹底底的,割捨了。

 “葙兒,”楊劍瓊緊緊摟著她,猜測著她的心思,低聲叫她的名字,“葙兒。”

 “青妹。”韋策斜坐在駕轅上,回過頭來,“我這幾天,就要去神策軍了。”

 “你不去國子監了嗎?”沈青葙看著他迅速消瘦下去的臉頰,不由得傾著身子向他,問道。

 “不去了,”韋策眉眼深沉,脫去少年的青澀,初初有了幾分男人的氣質,他看著她,低聲說道,“太慢了,我等不及,我想快些。”

 快些摸到權勢,快些拿到與那些人抗衡的資本,快些,保護她。

 沈青葙剎那間領悟了他的心意,眼圈慢慢紅起來,聲音裡帶了哽咽:“策哥。”

 “青娘。”低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裴寂催馬上前,向著她彎下了腰,“我來接你,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韋策:好想弄死他!

 裴寂: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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