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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2022-12-24 作者:神仙寶貝派大星

 從下花轎後, 江月蝶就察覺到了不對。

 按照月溪鎮的傳統,她在被侍女攙扶下花轎後,新郎官就該在聞府正堂門檻的那一側, 等待牽她進門。

 然而現在,不等江月蝶步入正門,周圍看熱鬧的賓客中窸窸窣窣的,似乎在交頭接耳些閒話。

 人多口雜,他們的聲音一句高過一句。

 即便江月蝶現在因為蛇紋匕首的緣故, 終於可以使用靈力,視力聽覺較之以往都清晰許多。

 可惜如今頭被紅蓋頭蒙著, 加之頭上的珠翠玉環,每走一步就叮噹作響,讓人分辨不清。

 連帶著頭暈眼花,每個感官的感知都下降許多。

 江月蝶走得越發小心, 同時在經過人群時, 豎起耳朵,總算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

 “……聽說聞少爺找不到……”

 “……不會吧, 難道是要逃婚?”

 “這婚事……好像有些蹊蹺……”

 細細碎碎的閒話鑽入江月蝶的耳畔, 她咂摸了一下, 回過味兒來。

 嚯,這大婚臨頭的,聞長霖那孫子居然跑了?

 難道就因為先前被她幾句弄得沒了臉,所以就不打算娶她了?

 紅蓋頭下,江月蝶眉梢微動, 神色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看不出來啊,聞長霖那虛偽慫包,竟然能有這樣的膽色?

 不至於。

 江月蝶想, 聞長霖的做派從來虛偽,為了讓她嫁給他,編造出了許多謊言,沒道理在此刻退卻。

 比起逃婚,江月蝶更相信,聞長霖在暗中使一些卑劣手段。

 她心中愈發警覺,就在這時,耳旁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聞少爺到了!”

 嗯?

 江月蝶有些疑惑,她不是還沒到聞府正堂麼?

 與此同時,周圍的賓客總算也安靜下來。眼睜睜地看著穿著喜服的人邁出聞府大門,賓客們原先的話鋒一轉,開始恭賀起兩人新婚。

 除了些常見的吉利話之外,更有些人不住的讚歎羨慕起來。

 “這、這聞少爺竟然是親自出門迎接新娘子嗎?”

 “嘖嘖嘖,我聽坊間傳聞,這位少夫人獨得聞少爺偏愛,更是聞少爺親自去向老夫人求娶來的。”

 “可不是嘛,本來以為這些傳聞不過是以訛傳訛,如今看來,這傳言不虛啊!”

 按照計劃,這樣當然是最好。

 掐住這個時間點,他們兩人表現得越恩愛,那位專愛看人“成親”的歡喜娘娘,便越有可能要來一探究竟。

 然而江月蝶卻眯起了眼睛,心中警鈴大作。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某人的影響,她最近總是疑神疑鬼。

 譬如現在,江月蝶聽著耳旁的恭賀羨慕,覺得更加不對勁了。

 聞長霖從小在聞家長大,說甚麼“不甘束縛”,其實那些“禮法約束”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裡。

 別說她剛在茶樓讓這位聞少爺丟了臉,江月蝶敢斷言,即便自己真的是他的心上人,聞長霖也絕不敢在大婚時,為了她破壞規矩。

 所以來的人,到底是誰?

 江月蝶繃緊了神經,紅色綢布下遮擋的手臂上的蛇紋匕首已經滑到了手中。

 冰涼的觸感,讓人覺得有點陰森,卻給了江月蝶無限的勇氣。

 纖細的手指握緊了匕首。

 倘若聞長霖真的是被妖鬼上了身,那她找準時機——

 就在江月蝶思考該從哪個方向捅穿聞長霖時,一隻手伸到了她面前。

 “牽我。”

 嗓音輕柔,似含著霜雪,卻在最後一個字時猝然化開,成了一汪泛著寒意的池水。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既讓人的心高高懸起,又讓那顆不安的心臟終於落下。

 所謂撩撥人心,大抵便是如此。

 從未設想過的場景出現,江月蝶一時怔住,差點都忘記要往前走。

 就在這片刻間,賓客轟然炸開。

 這一次無需江月蝶仔細去聽,那些人的聲音足夠穿透紅蓋頭。

 “迎接還不夠,新郎官這是打算親自扶新娘子過門?”

 “果然如傳言一樣,這對郎才女貌,真是恩愛得很啊!”

 江月蝶並看不見那些賓客的神色,她也無需看清。

 因為她已經知道來的人是誰了。

 有了他在,似乎一切的外物都可以被忽略不計。

 儘管努力剋制,絲絲笑意仍是不受控制地爬上了唇角。江月蝶再也不遲疑,將手搭在了那人的掌心。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伸出手的那人見她如此果斷,反倒遲疑了一秒。

 “一拜天地——”

 這人是又腦補了甚麼彎彎繞繞的?

 江月蝶心中頓時不爽,彎下腰的同時打算抽回手,身旁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握住她的手同時用力,直接將她握成拳的手包裹在掌心。

 “二拜高堂——”

 這樣的舉動……

 紅蓋頭下,江月蝶咬住下唇,強忍著沒笑出聲。

 “夫妻對拜——”

 唯獨在這一句時,江月蝶停頓了幾秒。

 若對面是聞長霖,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拜下去,全當作一場笑話。

 但現在對面換了個人,江月蝶心中莫名有些緊張。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猶豫,握住她的手更加緊了一些,輕輕往他的方向拉扯了一下。

 接下來無需江月蝶做任何動作,只管按照那人的引導,一切都變得意外地簡單。

 迷迷糊糊拜完了堂,就被送入了洞房。

 直到坐在床榻上,江月蝶還有些神志不清。

 這就結束了?

 要知道盡管江月蝶多次宣稱“不在乎”,但這一次不同於傀儡師那一次毫無形式的虛假,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成親”。

 對於江月蝶而言,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經歷了這樣新奇的事,她不僅不覺得疲憊,反倒有些亢奮。

 或許是因為歡喜娘孃的緣故,屋子裡沒有安排侍女僕從,十分安靜。

 江月蝶不由回憶起方才的場景。

 她的視線被紅蓋頭遮蔽,即便能隱約看到一些,也全都是紅色模糊的虛影,低下頭時,也只能看到紅色裙襬盪開的漣漪。

 唯有那一雙手。

 手指如竹節般修長,骨形完美,覆蓋在手上的那層肌膚更如凝玉,隱藏在肌膚下的淺青色經脈微微凸起,為這雙本就無可挑剔的手更添上了一份別樣的性感。

 ……越想越喜歡。

 江月蝶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下的裙襬。

 從那日她在茶樓和聞長霖對峙時,脫口而出“喜歡溫斂故”後,江月蝶便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她是喜歡溫斂故的。

 無論是先前的多次逃避,還是後來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朋友”,這些虛偽做作的謊言。

 不過是為她不該產生的情感,蒙上了一層紙罷了。

 眼見那張紙破了,她就要再蒙上一層新的,自欺欺人。

 反反覆覆的告誡自己“不能”“不該”,更是定下了那荒唐可笑的友人之約,試圖用“朋友”二字徹底劃清自己和溫斂故的界限。

 他竟也陪著她折騰。

 想到這兒時,江月蝶抿起唇,抓著紅綢的手更加用力。

 說甚麼友人之約?其實從溫斂故答應陪著她胡鬧之時,一切就都不同了。

 她竭力想要否認,來回地翻找那些記憶,到頭來卻得到了更多的佐證。

 甚至許多事——包括“友人之約”在內,還都是由她提出來的。

 甚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江月蝶總算是體會到了。

 想到這兒,她喉嚨乾澀,又想嘆氣了。

 “你在想甚麼?”

 熟悉的嗓音傳入耳畔,帶著些許散開的笑意。

 江月蝶一下被這嗓音拽回了現實。

 她剛剛張口想要應答,卻又停下。

 按理來說,她現在面對的應該是聞長霖,可眼前這人顯然不是——他甚至已經連演都不演了。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這出獨角戲,她該怎麼繼續下去???

 還不等江月蝶思考出個所以然來,頭頂忽然一輕,明亮的光線忽然照了進來,刺眼的光芒一下子照得江月蝶眼睛生疼,她不自覺地眯起了眼。

 心中大罵溫斂故不做人,都不知道提醒一聲,又莫名其妙的生出一種微妙的熟悉感。

 江月蝶沉思,只覺得這一幕好像發生過?

 刺目的白光影響了思考,江月蝶眯著眼,愣是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哦,是當初出地牢的時候。

 溫斂故也是這麼幹得。

 然後他誘導她揮劍,殺了坐魚妖……

 “你哭甚麼?”

 指腹劃過眼角,微微的涼意讓江月蝶身體僵住。

 她抬起眼,終於看清了眼前人的打扮。

 仍是那張猶如九重天上仙人一般清絕的面容,只是此刻他身穿大紅色喜袍,眉目含笑,顧盼之間,沒有了那等光風霽月的從容淡然,更多了幾分附骨勾魂的豔色。

 不似天上下凡的神仙客,到似豔鬼落紅塵。

 光是一眼,心如擂鼓。

 江月蝶趕緊垂下眼,規規矩矩的坐好,再不敢多看。

 “不是哭。”她辯解道,“你蓋頭掀得太快,我沒適應,所以就會流淚。”

 江月蝶垂眸垂得太快。

 所以她沒看見溫斂故聽了這話後,倏然間散去笑意的眉眼。

 她在緊張。

 感知著那點忽然出現的情緒,溫斂故壓低的眼睫輕顫。

 是和那日出地牢時一樣麼?

 她又在害怕麼?

 好不容易獲得的涼薄的愉悅,終於在此刻消散殆盡。溫斂故抿起唇,墨色的眼眸中瀰漫出了一絲暗紅。

 “是麼?”

 手指從她的眼角滑下,停在了小巧的下巴上,猛然收緊。

 江月蝶被迫抬起臉,眼底倒映著溫斂故此刻的面容。

 她有些發懵,不知道溫斂故此刻又在發甚麼毛病,但是在下巴被人掐住時,下意識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給我鬆手,我的妝要花了!”江月蝶氣得捏住了他的手指,“這可是小憐親手給我畫的新娘妝,費了兩個時辰呢!”

 凝結的氣氛瞬間破開。

 溫斂故垂著眼眸,定定地看了她幾秒,最後視線落在了她的頭頂上時,抿著唇微微笑了起來。

 “好。”

 溫斂故鬆開了她的下巴,卻沒有鬆手。

 原先江月蝶還不覺得甚麼,現在她看破了自己的心思後,卻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勁起來。

 “……你鬆手。”

 溫斂故淡淡掃了她一眼,卻並不理她。

 他好似突然對她的手起了興趣,一手握著,另一隻手將她手指一根一根挑起,又慢慢捏過。

 就像是主人在檢查偷跑出去的頑皮貓咪,翻來覆去,不漏過任何一處。

 江月蝶被捏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頭上太重了。”江月蝶總算找到了理由,理直氣壯地指使溫斂故,“你先放開我,我要先去把鳳冠拆了。”

 反正歡喜娘娘來的時候,又不會檢查她著裝是否整齊。

 聽了這話,溫斂故倒是真的放開了她的手。

 江月蝶剛想起身,肩膀就又被人按住。

 “我來幫你拆。”

 江月蝶:“……”

 她勉強壓住上揚的唇角,抬起眼看向了溫斂故,努力用僅存的理智思考。

 想了半天,依舊每個所以然。

 還是那句話,從前不覺得,現在反應過來後,覺得那兒那兒都不對勁。

 現在的情況更是奇怪,她坐在床上,面對著溫斂故,而本該後退的溫斂故反而靠得更近了。

 他微微俯下\\身,這個角度江月蝶幾乎是被他摟在懷中。她看不見溫斂故的手,抬眸時只能看到他微微滾動的喉結。

 江月蝶試圖轉移注意力,輕咳一聲:“你一出現我就認出你了。”

 覆在她頭上的手似乎頓了一下,泠泠如玉石落泉的嗓音傳來。

 “你怎麼認出來的?”

 “不用怎麼認啊。”江月蝶隨口閒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蓋著紅蓋頭,甚麼也看不到。幸好你對我伸手,我一看那雙手就知道是你——別人哪有那麼好看的手嘛!”

 這句話絕對發自真心。

 不知是否錯覺,說出這句話後,江月蝶覺得溫斂故的心情好了許多。

 “還有啊,你不是開口了麼……嗯,你身上的氣味也是……”

 江月蝶慢慢放鬆下來。

 憑著輕了許多的腦袋,和玉翠珠寶不停落地時的叮噹響聲,江月蝶也能猜到自己的頭皮即將得到解放。

 她看不見,卻不禁在腦中模擬著那雙靈巧的手在烏髮中穿梭,慢慢挑開發絲……

 “後面的我看不到。”

 輕柔的嗓音染上了些許啞意,在仰視的角度,江月蝶並不能看清溫斂故眼底的神色,只捕捉到他輕顫的睫毛。

 半遮半掩,輕輕顫動,像是冬日裡含苞許久後,終於決定盛開的花朵。

 江月蝶忽然想到,她似乎在哪本書裡看到過,這樣的花朵是不需要陽光的。

 若是被陽光刺激,反倒會頃刻枯萎。

 有甚麼東西堵在了喉嚨裡,本想說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溫斂故就在這時開口了,嗓音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你需要靠得更近一些。”他緩慢道,“我看不見你後面的頭髮。”

 江月蝶下意識按照他說的話,身體前傾,將頭微微低下。然而在做出了這個動作的那一秒,她就意識到了不對。

 太近了。

 近到她幾乎能在他的胸腔裡,聽見自己的心跳。

 有種被野獸盯上的毛骨悚然感席捲全身,江月蝶立即想要後退,卻被人再次按住了肩膀。

 溫斂故以一種俯視的姿態將她摟在了懷裡,他雙手環繞著她,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姿態,幾乎是強硬地將她摁在了自己的懷中。

 江月蝶的額頭貼在了他的心口。

 隔著薄薄的衣料,涼意依舊不斷傳來。

 真奇怪啊,江月蝶想,她明明記得那個稻草妖說過,妖是沒有心的。

 但在這一刻,她好似聽見了溫斂故的心跳。

 很淺,很輕的一聲,就像是一滴蜜汁沒入一碗水中,‘嘀嗒’一聲後,再無漣漪。

 江月蝶不禁側過頭,想要聽得更清晰一些。

 然而下一刻,她的頭就被人擺正過來。

 “別動。”

 溫斂故半點都沒將那些鳳冠之類的珠寶放在眼中,他拆一個扔一個,似乎這樣就能讓他心情更好。

 “就差最後一個了。”

 江月蝶看著他嘴角揚起的弧度,默默壓下了話,轉而提醒道:“那支蝴蝶蘭的髮簪也在,你別亂扔。”

 聞言後,溫斂故唇畔的弧度更深,手指從烏髮中繞過:“好。”

 江月蝶心中暗自叫苦。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耳根都快燒起來了。

 明明沒過多久,但江月蝶卻覺得度秒如年。

 大抵是……

 江月蝶飛快地抬眼瞟了一眼溫斂故,又立刻垂下眼簾。

 實在太親密了。

 龍鳳花燭,紅紗曼帳。

 暗香若有若無地鑽入鼻尖,有那麼一刻,好像他們兩個真的成了尋常人家的小夫妻,正在畫眉點唇,閒話家常。

 可能是發現了自己心中有鬼,江月蝶現在連多看溫斂故一眼,都覺得做賊心虛。

 在溫斂故終於拆完最後那根髮簪時,感受到環繞在自己身側的手鬆開,幾乎是同一時刻,江月蝶抓著手下的床幔,直接向後仰去。

 她本意是避開溫斂故,然而因為身體僵了太久,這一下江月蝶不僅沒控制好力氣,直接仰面向後倒去。

 艹!

 江月蝶心中忍不住飆出了髒話。

 要知道為求逼真,那床上灑滿了花生紅棗一類的東西,她這麼毫無準備的躺下去,怕不是要被硌死。

 算了,硌就硌吧。

 電光火石之間,江月蝶只來得及閉上眼。

 眼不見為淨。

 抱著這樣的想法,她直挺挺地倒下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出現。

 後頸處被冰冷的手掌握住。

 冷是冷了點,但總比被硌著好一些。

 江月蝶眨眨眼,剛打算開口之時,脖子後方傳來一陣寒意。

 激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不說,甚至還有向下蔓延的趨勢。

 江月蝶愣是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這人是捏住了自己的後頸還不夠,甚至還在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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