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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那個婆婆,我還不知道嗎

2022-08-03 作者:大果小橙

 在莊稼人的眼中,沒有兒子那就等於沒有後代,是要被嫌棄的,他火急火燎但畢竟使不上力,只得初一十五上廟祈禱,求菩薩給自己的女兒賜個男孩。

 可是就在他滿懷希望的時候謹月突然就莫名其妙一病不起,那天蘇老二失魂落魄地連夜趕過來告訴他“謹月不行了”。

 聽到這個訊息,他怔了半天,嘴唇哆嗦地說不出話,連大夫都下了結論的事情,他還能說甚麼,他胡亂找了件破棉襖,就踉踉蹌蹌地跟著蘇老二連夜往蘇家趕,他得看女兒最後一眼。

 他的心從來沒那麼慌亂過,想到他可憐的女兒,他就老淚縱橫地說不出話。

 後來,他聽說謹月突然好了,莫名其妙地病倒,又莫名其妙地好了,就跟做了個夢一樣。

 但因為是農忙時期,他就想著等忙完了再去看女兒,沒想到,女兒自己就回來了。

 謹月一向很少回孃家,一年兩三次吧。分別是她孃的祭日,他的生日,以及大年初二。

 對於他來說,雖然情感上很想經常看到女兒,但理智方面也知道,孩子嫁人了就是別人家的人,要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不常來孃家也是好事,何況孩子沒娘,回來了也沒甚麼好臉色和好吃喝。

 “娃,你咋突然回來了?”陳老爹趕快放下手裡的粉條棍子,過來問道。

 “是不是被你那刻薄的婆婆罵了?”周氏慢悠悠地挑起門簾,梳著頭髮,斜著眼睛問。

 謹月只說沒甚麼,就是想過來看看,然後把糕點放在臺階上後就開始挽袖子,打算他們掛粉條。

 陳小寶逗著蘇慎,給她喂著粉條。

 “別別,這大冷天的,你快去屋子裡坐吧。”陳老爹趕緊阻止著,把謹月往屋子裡推。

 “就是,姐,快帶慎兒回屋吧。”

 雖然屋子裡已經架起了火爐,但還沒有入冬,為了節約,火爐也只是偶爾使用。

 今天不算特殊天氣,火爐沒有生火。

 屋子裡也不見得比外面暖和多少,謹月把糕點放在那張落了厚厚一層灰,似乎好幾年沒擦過的桌子上,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坐哪裡。

 雖然是自己的家,但總覺得不自在,就在地上走動著。直到陳老爹安排完手裡的活,拿著一把硬紙片過來、幾根劈過的木材進來,才硬把她們娘倆喊到了炕上。

 謹月一摸,炕上如同冰窖,沒有一點溫氣。

 “姥爺,炕上好冷啊。”

 “昨晚填的炕中途熄火了,娃,來,快把被子蓋上,別凍到了,我馬上生火,一會就暖和了。”

 陳老爹抹著發紅的鼻子,歉意地說道,一把扯過那床發出難聞氣味的被子,蓋在了謹月和蘇慎的腿上。

 謹月這才發現,白髮如同潮水一樣悄悄爬上了陳老爹的頭,已經蔓延了一大半。

 他似乎更加瘦弱了,淡薄的骨頭架子上套著寬大又破爛的衣服,在弓著的腰下更加顯得前長後短。

 原身曾經恨過父親,很恨很恨,尤其是當她得知自己的母親並不是病死而是餓死,尤其當週氏拽著她使勁打,而父親竟然沒有阻止,尤其當她看到父親抱著剛出生的弟弟,用鬍子扎著他臉,而呵斥著讓她去洗尿布的時候,她都恨。

 如果原身活著,如果她看到這個場景,她還很得起來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謹月儘量忘掉在蘇家的不快,只是問著陳老爹今年收成的事,陳老爹說一切都好,小寶明年年底也要娶親了。

 謹月點點頭,陳小寶確實也大了,今年都20歲了,定的是周氏孃家的侄女馮氏,也算親上加親。

 在與父親交談的過程中,周氏進來過幾次,每次都是要去做飯啊,要去烤饃啊之類的客套話,但也一直沒見有飯菜端進來。

 蘇慎一早上沒吃東西,好像餓了,眼巴巴地朝門口看,好像真的在等待姥姥的飯菜。

 陳老爹臉色有點發窘,他把桌面上的點心一拆,就拿給蘇慎和謹月,讓她們先墊墊肚子,說馬上做午飯了,今天有剛磨成的粉條,就炒粉條。

 謹月知道周氏小氣,怕她事後給爹甩臉子,硬是讓爹把點心放了回去。

 火爐燒起來時,房間裡暖和了不少,陳老爹最終還是沒忍住問謹月是不是和家裡人發生了甚麼矛盾,謹月忙說沒有,就是身體好了,過來報一下平安。

 這個娃娃就是這樣,從小報喜不報憂,多大的委屈都會自己裝在心裡,就和她娘一樣。

 陳老爹嘆了一口氣,說:“爹沒本事,就算你說了爹也幫不上你甚麼忙。”

 “你說甚麼呢,爹,真的沒甚麼事。”

 “你那個婆婆我還不知道嗎?這些年也全憑你忍著,要是換上其他人,還不知道怎麼雞飛狗跳呢?不過娃,你記住,退一步海闊天空,只要你和蘇橙心合,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謹月點了下頭,說知道。

 她不想告訴陳老爹的是,如今的矛盾,已經不再是婆媳之間了,而是轉化為他們夫妻之間了。

 為了不讓陳老爹起疑心,下午四點多謹月就說自己要回去了,但陳老爹還是堅持讓謹月留下吃飯。

 估計是陳老爹出去說了下做飯的事,周氏在廚房把鍋瓦瓢盆摔得嘩嘩響,謹月尷尬地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好在弟弟小寶一直纏著她和她聊天。

 謹月對於這個弟弟有種說不清的感情,在弟弟出生之前,確切地說是在周氏嫁過來之前,她曾經也是父親的掌上明珠,曾經也騎在父親的脖子上撒嬌。

 那時她最大的幸福就是和父親坐在炕上,在父親朗朗的笑聲中等待著母親的飯菜,雖然那只是飄著一點野菜葉子的稀的不能再稀的湯。

 那時她的母親,總是雙手端著一個大碗,無名指和小拇指間再夾一個小碗,把飯端到炕桌上,拿勺子在大碗中舀出一點放在小碗中,然後笑吟吟地看著他們父女倆吃。

 每次當她問母親為甚麼不吃時,母親都說自己已經在廚房吃過了。

 直到母親日漸消瘦,最後躺在冰冷的炕上奄奄一息時,這個謊言才終於被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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