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來就好。”
當她看見他拿在手中的小瓷瓶,便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測,看來他真的只是要給她上藥而已。
撩起頭髮背對著他,已經讓她很不自在了,假如還讓他為自己上藥,那還真的不敢想象有多尷尬了。
“我可以自己擦的。”
影兒轉過身,伸出手想取他手中的小瓷瓶,不想他的手快速的閃開了,讓她撲了個空。
“背,轉過去。”
影兒的眼睛與他的,對視了一會,看出他眼神的堅定,影兒還是轉過了身子去。
背對著幻逸辰,手抓著髮絲,看不到他的表情,讓她的心沒來由的有些慌。她不是害怕他,經過了這幾天的相處,慢慢地發現,他並不若表面上看起來的冷漠,不近人情。
昨日,他還提著蘇大娘和馬伕返回來救她時,就足以見他是一個熱心腸的人。
影兒調整了一下坐姿。
“別亂動。”
幻逸辰開口,隨後又毫無預警的突然伸出手指,點住了她背部的兩處穴道。
影兒發現自己的身子定住了,動也不能動,只能用嘴巴表達自己的不滿。
“我說,你這人怎麼這樣?動不動就點人的穴道,快把穴道解開。”
“上完藥後,我自然會幫你將穴道解了。”
“你~”
影兒咬牙。
身子動不了,耳朵變得特別的敏銳。
她聽見幻逸辰揭開了藥瓶子的聲音。一股散發出青草味兒飄入了影兒的鼻翼。這青草味兒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
影兒想了想,可一時間,也想不起在哪兒有聞到過。
此藥叫玉肌膏,是由十幾種名貴的藥草經過九蒸發酵,再經過九曬,花上六十多天才煉製而成,在塗抹時,在儘可能的對傷疤處進行按摩,讓藥滲透到肌膚內,效果會起到事半功效。
上次乾孃過來贈於他的,有生肌袪疤之奇效,也對刀傷,燒傷有很好的效果,他一直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
他的手指沾上了藥膏,輕輕地塗抹在影兒的頸上的傷口處,影兒的肌肉變得有些緊張。
幻逸辰在她背後說道,“放輕鬆一些。”
傷口有三四隻手指的寬度,仔細一瞧,還有兩排牙齒的印記在上頭。現在已經結痂了,可看這傷疤留在她潔白的脖子上,顯得特別的觸目驚心。他的墨黑的眼神,變得深幽。倘若他再咬深幾分,恐怕她便會沒命了。
影兒感覺藥塗抹在她的傷口處,有股微微清涼的感覺。感受到他的指腹輕柔地揉著她的結痂處,令她的心為之一震,心裡不禁想,他的這一舉動,是不是太過於親密了一些。
她感覺到他的指腹貼緊她的肌膚,他的力道,他指腹的溫度。
她在想甚麼呢?影兒在心裡暗暗輕斥。
“還痛嗎?”
幻逸辰聲線略帶低啞的問。
影兒的心兒盪漾了一下,又開始如小鹿亂撞一般。
“呃,不,不痛了。”
她說話都感覺變得緊張了起來。
鎮定,鎮定一些……
影兒在心裡不斷的提醒自己。
她就說嘛,不應該與他同一輛馬車,兩人呆在一起多尷尬。像這會兒,她真的有點難接話了。
突然在一旁玩耍的兩隻小松鼠停了下來。
“影兒,你的臉好紅哦。”
喳喳跳上了桌子盯著影兒的臉瞧。
“閉嘴!”
影兒低聲的斥道,用眼睛瞪視著它,不要亂說話。
“甚麼?”
幻逸辰停下了指腹的按摩。他方才有些分神了,沒聽清楚她在說甚麼。
他在想著乾孃的玉肌膏,他是不是該問她討到幾瓶。
“沒……沒甚麼。”
幸好,現在他看不到她的臉,也聽不懂喳喳的語言。不然她真的要丟臉丟到太平洋去了。
“我很抱歉。”
幻逸辰長那麼大,第一次跟人道歉。
“沒,沒關係。”
反正事情都過去了。她也不想再憶起被他狠狠咬住脖子的那一幕,當時她真的以為自己要沒命了。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兩人都沉默的沒有誰再開口。
許久之後,影兒清了清嗓音。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影兒的這個問題一直壓在她的心底好些天了,今日她想問清楚。
“嗯。”
幻逸辰輕哼了一聲,手指上的力道一點也沒變。稍停了一下,又在她的傷疤處,塗上了一層淡淡的藥膏,指腹繼續按揉著。
“最後,你為甚麼沒有殺了我?”
幻逸辰一頓,眼神一動之後,他又繼續著。
他不否認,當時他確實是對她對了殺機了,她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了,他毒性發作逃到了林子,當即就碰到了她。
他差一點就殺了她了,是她的眼淚讓他心軟了。
幻逸辰也想知道,自己當時做的決定是否正確。將她留在身邊是不是明智之舉。他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居然在聽了她的夢話之後,有些相信她了。
真的太滑稽了。
他不是沒有想過,這些都極有可能是一個圈套,是她所設下的圈套也不一定。
他反覆的思索了幾日,都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而且這也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就能查清楚她的身份的。
“以後你會明白的。”
他說的這話,不只對影兒說,他也是對自己說的。
他希望她不會令自己失望。
“所以,你還是懷疑我,對不對?”
影兒隱約的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幻逸辰沒有回答她。
“你為甚麼一直都在懷疑我?”
打從他們第一次見面,他就一直在懷疑自己。她感覺自己真的很冤,自己甚麼事情都沒有做,要說有,也是她出現的時機不對造成了。
他完全不給她解釋的機會。
這對她一點都不公平。
“我真的甚麼都沒有做,我連你是誰,我都不知道。”
影兒有些激動的說著。
相對於影兒的激動,幻逸辰顯得相當的冷靜,待她滔滔不絕的訴說完之話,他才停下指腹按摩。
“好了。”
幻逸辰伸手解開了她背上的穴道。
影兒感覺身子有些麻了,她動了動身子。
“我說了那麼多,你聽進去沒有?”
影兒轉身盯著他。
“藥給你了。”
他將藥遞給她,交待道,“每日早晚各一次,你脖子上的傷疤,很快會淡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