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游泳館的路上,許情深去了趟商場,選中一套泳衣。
蔣遠周的定位早已發到她手機上,鳳丹白鷺,那是東城最豪奢的一家會所。
打車來到目的地,許情深在服務員的引領下去更衣室換上泳衣,出來時,肩上披了條寬大的浴巾。
來到游泳館,透過一扇門,依稀能聽到從裡頭傳來的水聲。
許情深裹緊浴巾將門推開,邁進去了第一步後,雙足愣是頓在了原地。
一眼望去,竟能看到頂上浮動的流雲,一片蔚藍之色照拂至水面中,許情深知道這是製作出來的效果,此時正值傍晚,不可能會有這般景色。
鑲嵌著大理石的一根根柱子撐起這片規模宏大的頂,泳池兩邊擺著幾張軟椅。她向前幾步,看到一抹矯健修長的身影劈開了湛藍色的水面,男人身上沒有一件多餘的累贅,黑色泳褲襯著緊實的臀,肌肉噴張,完美無比。
許情深沒有多作猶豫,她扯掉浴巾,然後下了水。
她膚色白皙,像一條美人魚般在水中穿梭而過,蔣遠周到達終點,大掌抹去臉上的水漬。
許情深身上穿了件黑色的泳衣,腰間是捆綁式的設計,蔣遠周沒有追上去,他雙手張開放向池沿。
沒過多久,許情深遊了回來,蔣遠周嘴角噙笑,眼見她快要到眼跟前,他伸出手去想要拉,卻見她忽然扎到了水底下去。
男人笑著靠回池壁,看到一個腦袋鑽了出來。
“蔣先生,你把眼睛閉起來做甚麼?”
蔣遠周勾勒起一側嘴角,“畫面太美,我怕難以把持。”
許情深手臂一揮就遊了出去,蔣遠周笑了笑,忽然覺得滿身的疲憊都這麼被消去。
兩人在泳池內追逐,到了最後,許情深覺得有些累,改成了仰泳,腿才踢動了。
萬毓寧坐在辦公室內發怔,方晟還在處理手頭的事,他將手裡的筆落定,“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哪有,”萬毓寧回過神,“好了嗎?我快餓暈了。”
方晟關掉電腦,面上沒有多餘神色,“許情深的家人是我安排進來的,為甚麼要為難他們?”
“別提這個了,”萬小姐走到方晟跟前,渾身沒勁,“許情深來找過我,還問了我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甚麼問題?”方晟漫不經心道。
“她問我針對她,是因為你,還是因為蔣遠周。”
方晟目光不由看向她,“那你怎麼回答的?”
“我沒說甚麼,她就說了句,如果是因為蔣遠周的話,那好辦,然後就走了。”
方晟拉過萬小姐的手,神色未變,眼裡的黑色卻越漸濃郁。
萬毓寧沒有想到的那一層,方晟已經想到了。
他繃緊了面色,取過座椅上的外套,“走吧,我們去吃晚飯。”
鳳丹白鷺。
仁海醫院。
方晟開車出去,萬小姐坐在副駕駛座上,她眉宇間輕擰,男人目光透過內後視鏡朝她看眼,“不放心?”
“甚麼?”萬毓寧扭過頭朝他看眼,然後搖搖頭,“我有甚麼好不放心的。”
方晟藏匿起眼裡微涼的笑,他踩了油門開向前,萬小姐靠著車窗再度出神。
她阻擋不了別的女人像飛蛾撲火一般接近蔣遠周,她希望許情深也只是諸多飛蛾中的其中一隻,短暫貪戀後,自取滅亡。
再說,蔣遠周歸根究底對她是不一樣的,萬毓寧胡鬧這麼些年,把人害得命都快搭上了,不還是蔣遠周站出來替她解決的嗎?
如若心裡沒她一點點分量,又怎麼一次次去管著她的事呢?
鳳丹白鷺,兩側的門緊緊關閉,誰也沒敢靠近那泳池一步。
不遠處放著冰桶,蔣遠周倒了兩杯紅酒過來,將其中一杯塞到許情深手裡。
她眼睛微睜開,偏著頭,蔣遠周同她輕碰杯,男人單手撐著前額,目光如火般緊盯向她。
半晌後,蔣遠週一把將她抱上岸,“你應該沒甚麼東西要收拾吧?走,吃了晚飯,我們回九龍蒼。”
“好。”許情深嘴角綴了抹笑。
九龍蒼,龍生九子,蒼龍御天,多好的名。
來到蔣遠周的住處,許情深跟著他往裡走,從門口到正廳有很長的一段路,男人修長的身影在月色下被拉長。“你家人去了仁海?”
“你連這都知道。”
蔣遠周拂去眉角的一片夜光,“那丫頭肯定是要搞出點事的,欠了多少醫藥費?”
“萬小姐知道我家沒幾個錢能折騰了,所以不算多,小几萬吧,不過這不用你操心。我那後媽應該出點血了,她該明白,不是誰的便宜都能佔的,”許情深想到這,不免覺得好笑,“她該把她床底下那些發黴的存摺拿出來了。”
蔣遠周聽到這,不由回頭朝許情深看了眼,他覺得她這話實在有趣極了。“你這是,幸災樂禍?”
許情深一挑眉,“你哪隻眼睛看見了?”
她小步上前,遠遠看到老白從門口走了出來。
翌日。
蔣遠周比她先起床,陽光才露出一個頭,懶洋洋地打在那張大床上,浴室內傳來嘩嘩的水聲,以至於突兀的手機鈴聲都被它掩住了。
許情深抓了抓頭髮坐起身,是蔣遠周的手機。
她伸手接過來,看到來電顯示著萬丫頭。
許情深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滑動,她是接呢?還是接呢?還是接呢?
許情深靠向床頭,看了眼時間,還早,才七點半。
這個點打過來,是來查崗的?
許情深按了接聽鍵,然後將手機放到耳畔,她並未出聲,等著萬小姐先開口。
“遠周,你在哪?”
許情深掀開被子,屋內暖氣正好,舒服的很,“萬小姐,蔣先生在洗澡。”
“許情深?”
“是我。”
電話那邊沒了動靜,半晌後,這才聽到萬小姐開口,“怎麼了,仁海的醫藥費付不起,又找到捷徑了?”
許情深目光抬起看向前方,這個房間,寬敞到能在裡面騎車健身,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住的那一間,狹仄、幾乎沒有落腳地。“萬小姐,我自己的路是我自己選的,我只想請你別再針對我了,有些事你逼得越緊,只會適得其反。”
“你們現在在哪?”萬毓寧明顯忍著口氣。
“九龍蒼。”
“不可能,”萬毓寧打斷她的話,語氣中帶著嘲諷,“你撒謊也要打聽清楚才行,蔣遠周絕對不可能讓你住進九龍蒼。”
“萬小姐,你要不相信的話,可以打座機,我掛了。”許情深說完,結束通話通話。
萬毓寧披著一件外套從床上起來,她走到窗邊,迫不及待翻出九龍蒼的電話。
打過去時,正好老白進屋,他徑自來到客廳,一手拿起白玉手柄的話筒,“喂。”
“老白?”
“是,萬小姐。”
萬毓寧屏息凝神,“蔣遠周呢?”
“蔣先生還沒起。”
“許情深是不是在這?”
老白預設了下來,萬毓寧一手撐向窗臺,心裡咚咚直跳,“把她趕走。”
“萬小姐,蔣先生給許小姐準備了些日用品……”
萬毓寧頓覺整顆心往下沉,“他還要讓她住在這?”
老白又不說話了,萬毓寧一把將窗戶推開,冷風推擠著往屋裡跑,她凍得渾身哆嗦,卻頓時明白了許情深昨晚那句話的意思。
如果她針對她是因為蔣遠周的話,那好辦。
一個許情深,就這麼把蔣遠周拿下了?
萬毓寧怎麼都接受不了。
九龍蒼。
許情深聽到浴室門開啟的聲音,她抿著嘴角看向走出來的男人,蔣遠週一手擦拭著溼發,“醒了。”
“剛才萬小姐來電話了。”
“是嗎?”蔣遠周來到床前。
“我給接了。”許情深坦然。
男人的視線落到她一雙腿上,“你沒問過我,就接了我的電話?”
許情深抬起纖細的右腿,輕輕搭在左腿上,她側首微笑,“對啊,我故意的,怎麼了?”她輕咬唇瓣,齒尖磨著下嘴唇,眼睛眯了眯,“蔣先生是覺得我見不得人?”
蔣遠週一笑,彎下腰坐向床沿,手掌撫向許情深的膝蓋,“我今天不去醫院,讓老白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坐車就好。”
“你的車還沒修好,自己去車庫裡挑一輛吧。”
許情深輕搖頭,“我已經夠招搖了,不想變成炫耀。”
她不著痕跡撥開蔣遠周的手,“再不洗漱,我就要遲到了。”
男人起身走向更衣室,換好衣服後去了趟書房,他掐準了時間,走出書房門時正好許情深也出來。
兩人一道下樓,老白上前打過招呼,“蔣先生,萬小姐方才打了電話過來。”
“怎麼了?”
“她問,許小姐是不是在這。”
蔣遠周眉眼未動,薄唇輕啟,“知道了。”
許情深用過早餐後去了醫院,她換上白大褂,準備去看看周雨梅的情況。
病房內,周雨梅的丈夫和女兒都在,一邊還在商量著醫藥費的事,“那醫生太年輕了,一看就好嚇唬,把你撞成那樣,不能便宜了她!”
“就是,媽,你看你吃了多少苦。”
許情深拿了單子來到病房,一邊翻看,一邊頭也不抬說道,“聽說你們要加大用藥量?”
“那是當然,”中年男子起身,滿臉兇狠,“而且還要用最好的藥,快點開藥!”
許情深眉眼一挑,目光直接逼向男人,“有些話我必須和你說清楚,你如果不瞭解星港的話,可以讓你女兒上官網查查。這幾天全部的費用已經超出了保險額範圍,你要加藥是嗎?可以啊,但那些用量,我會讓護士守在這看到她吊完為止!你別以為多開了藥,多的這些費用就能折算成現金給你,你真是想多了。”
男人嘴角輕搐,唇瓣動了幾下都沒能張開嘴。
許情深將單子往床頭櫃上一拍,衝著病床上的女人道,“是藥三分毒,身體是你自己的,該好好看清楚了,到時候的賠償款會直接到你手裡,防著點吧。”
“你――”男人一手指向許情深,“你怎麼說話的?”
許情深下巴輕揚,目光凜冽而無畏,“行了,病人需要休息,安靜點。”
說完,她就這麼走出去了。
男人結結巴巴半天,畢竟心思不純,別看許情深年輕,卻當真是一個眼神就把他震懾住了。
回到門診室,有病人三三兩兩來看診,許情深也開始忙碌起來。
快到下班時候,許情深空閒下來,她伸手揉了揉肩膀,卻一下按在了鎖骨處。
許情深重重撥出口氣,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醫院對面就有地鐵,坐到目的地後,許情深走了一段路才來到九龍蒼。
她也不清楚她怎麼會走到這一步,但這就是生活吧?哪有那麼多道理和應不應該呢?
來到九龍蒼門口,沒想到老白就站在外面,似乎專門在等她。
看到許情深回來,老白高大的身影上前兩步,“許小姐。”
“蔣先生回來了?”
“還沒有。”
許情深看到不遠處停了輛白色的車,她目光掃向老白,老白麵無表情道,“萬小姐來了,就在裡面。”
“那你等在門口是甚麼意思?讓我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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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號,祝大家六六大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