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亞深淵6
13號基地
徐朝偉搓了搓手, 雖然下過無數次的暗河，但是進入這冰冷刺骨的河水還需要做好充分的準備。
他極為肉痛地將幾點罕亞晶石裝入了照明燈內，晃了晃燈筒, 頂端的透明晶石閃爍了幾下，漸漸發出足夠照亮前方二三米處的亮光。
把照明燈放在頭頂，用繩子固定後，他又回頭檢查了一番各個掘晶工的狀態, 而後咧嘴笑了笑，說道：“好了, 小夥子們，掘晶之旅開始了！”
說完, 他深吸一口氣, 縱身跳入河水中，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響, 又朝著那不知名的方向, 做了個祭拜的手勢。
其他人精神一振，學著徐朝偉往河中一跳, 每個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太冷了。
暗河的水並不深, 只到周衍的腰部，可他覺得這些河水冷得像冰一樣, 原本溫柔的水流彷彿都帶著一點點尖刺, 戳破了他的肌膚，深入了他的骨髓，連帶著他全身的溫度都被捲走了。
此時，銀盲魚已經無影無蹤, 偌大的洞穴內只有徐朝偉帶著的頭頂映出一些藍光。
“大家動起來, 動起來就不冷了！”徐朝偉提起力氣喊道。
說完, 周衍覺得腰上纏著的鎖釦便往前扯了一下，隊伍開始動了。
身上的衣物洗飽了水份，每動一步都覺得腿似灌了鉛一般，耗費了不少的體力。
暗河河底上覆蓋著一層灰般的淤泥，需要極其小心的踏步才能保持平穩。
但那些看似平緩的泥漿中還隱藏許多尖利的石頭，非常容易讓人腳下不穩，跌落在冰冷的河水中。
水越來越深，從腰部漸漸沒到胸口，壓力讓周衍有些喘不過氣，那寒冷又透入他的肺部，就連呼吸都覺得冰冷又微弱。
他忍不住開始大口喘氣，裸露的腳踝時不時感到有不知名的生物劃過，它們身上的倒刺給肌膚帶來一些微癢的痛意。
前方燈光映出越來越狹窄的暗洞，河面幾乎要灌滿了洞面。
“注意，憋氣，憋氣！”徐朝偉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哦了，顯然他也冷得夠嗆。
薇薇安早就從周衍的肩膀處爬到了他的頭頂。周衍都能夠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頭髮被薇薇安尖利的小爪子抓緊了。
水已經淹沒了他的肩膀，他能感受到整個河道在往下傾斜，如果再往前，肯定會沒過他的口鼻。
周衍深吸一口氣，大步一跨，卻踩到一處滑動的泥坑，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下倒去時，他的腰部感到一陣拉力，周衍努力踩住河底的平地，成功穩住了身型。
“在河裡走，不能心急。”方琊真扯住了繩索，對著周衍說道。
想起之前誇下的海口，周衍有些不好意思，說道：“你也小心點。”
方琊真：“嗯。”
經過之前的小小風波，周衍更加謹慎，他努力地仰起頭，讓河水儘量不要過早淹沒自己的全身。
河道愈發狹窄，他們好像來到了一個滿是河水的封閉管道，只能蹲下身子，讓全身浸在河水中，在黑暗中走向未知的空間。
窒息、黑暗的恐懼慢慢向周衍襲來，他恍若失去了感知能力，失重又失溫的環境使他的靈魂都要出竅了一般。
只有頭頂不斷傳來的抓力讓周衍有了一些別樣的觸感。
自己的頭髮要被薇薇安薅沒了！
吱吱！吱吱！
突如其來的蝙蝠叫聲傳來，周衍嘗試著站起身，新鮮的空氣鑽入了他的肺部，他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前方的掘晶工人也察覺到不需要再待在水裡，頓時，空氣中傳來此起彼伏的喘氣聲。
“快到了！快到了！”徐朝偉頭頂的燈光有些暗沉，裡面的能量已經不能支撐它再次保持光亮。
“第13號礦洞要到了！小夥子們，提起精神！”
周衍也被他的喊聲振奮了精神，加快了腳步，他用溼漉漉的手摸了摸頭頂的薇薇安。
它渾身上下也被浸溼，此時也無力地耷拉在周衍的腦袋上，也沒有力氣揪他的頭髮了。
耳邊傳來水花嘩啦的聲音，以及淅淅瀝瀝的落雨聲，水帶來的阻力越來越輕，河面也退到了腰部。
被水浸溼的衣物貼在周衍的身上，洞內的冷風吹來，將面板都吹出了一層層雞皮疙瘩。
“不對啊，老徐頭，怎麼靜悄悄的？”石祥霖不禁抱著自己的臂膀，在昏暗的燈光中左顧右盼。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迴盪起一陣陣迴音。
徐朝偉早就覺得不對勁，13號基地是往日裡最熱鬧的礦洞，從很久之前一直開採到現在，由於13號基地距離罕亞中心十分接近，晶石的分佈也容易開採，最適合新人來練手。
雖然晶石的數量逐漸稀少，但也不至於沒有一絲聲響。如果是平時的13號基地，自己剛出河道口，那群惹人厭的老掘晶工就會圍上來，向自己開一些亂七八糟的小玩笑。
況且，那些深深嵌入巖壁內部的罕亞晶石也會發出一些微光，現在怎麼沒有一絲亮光。
“不清楚，大家小心為上。”徐朝偉抄起了一個鐵鍬，又拍了一下頭頂的燈筒。
晶石再次發揮了最後的餘光。
河岸兩端映出了一副人間地獄的場景。
無數殘肢斷臂散落在潮溼的地面上，從肢體截斷處流出的鮮紅血液順著縫隙流入了河中，此時，大家才發覺身處的河水都被染成了一團殷紅，就連衣物上都是那些人的血漬。
“這是，這是怎麼回事？”徐朝偉的聲音逐漸發抖，他急忙爬上河岸，不小心踩到了一個人的身體。
那是他熟悉的工友，老汪。
他的頭顱與脖頸只留著一絲殘存的肉皮相連，整個人雙目圓瞪，似乎在生前看見了極其可怕的一幕。腹部的面板被硬生生剖開，裡面的內臟被盡數掏空，剩下往內凹陷的面板。
其他人也都爬上了岸，怔怔地看著眼前這恐怖的場景，連話都忘記說了。
周衍率先反應過來，他走到那些散落的殘肢旁，藉著燈光仔細觀察起這些屍體。他們的死狀非常奇怪，腹部的切口處鋒利平滑，而其他部位傷口的橫截面都是凹凸不平，像是被某種力量撕扯開一般。
視線轉向肢體的兩端，那是兇手的著力點，他看見了幾道深刻的血痕，像是鋒利的爪子在肌膚上用力抓住造成的。
根據周衍製作怪物的經驗，這個怪物的爪子，差不多有30厘米的長度。
“是狂獸，是狂獸乾的！”有人嘶吼了一聲。
“噓！小聲點！”徐朝偉低聲呵斥道。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前方搭起的帳篷處，裡面擺著幾個桌子，上面還放著未使用的一些掘晶鋤頭，以及一些測量工具。
這個地方是掘晶隊記錄掘晶情況的小據點，應該能找到一些線索。
徐朝偉在桌上急切地翻找著，最終找到了一張帶血的紙張。
周衍也跟在他後面，朝著他手上的紙張看去。
【13號基地，掘晶隊，隊長汪一啟，記錄，首日掘晶282點，已分給其他隊友240點，剩餘留存。】
【危險，有聲音！是狂——】
他的字還未寫完，後方濺起了一朵暗色的血花。
“是狂獸襲擊的。”徐朝偉的臉色一片慘白，他沒想到狂獸居然在靠近罕亞廣場的地區出現，這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在帳篷外，徐朝偉看不見的地方，其他掘晶工人逐漸適應眼前的慘狀。
有個掘晶工壯著膽子，走到一個鮮血淋漓的屍體旁，蹲下身子，嘴裡碎碎念著甚麼，而後用手勾開了那個屍體腰間的晶袋。
幾點細碎的罕亞晶石滾落了出來。
盈盈的藍光映出一副貪婪而恐懼的嘴臉。
他迅速地伸手將那些罕亞晶石拾起，放入了自己的晶袋中。
這個行徑猶如潘多拉魔盒的鑰匙一般，紛紛開啟了其他人心中禁錮的枷鎖。
反正自己不是第一個做這個行為的人。
其他掘晶工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這個念頭，他們也學著那人的動作，翻找起那些死亡掘晶工人的晶袋。
原本昏暗的洞穴內逐漸亮起點點的藍光，繼而又消失在他人的晶袋中。
方琊真不屑與他們為伍，走到泛著藍光的帳篷處，聽到徐朝偉說的一句話：“這次隊伍一共帶了12個人。”
“但是，只有11顆人頭。”方琊真走進帳篷，之前他數過地上屍體的數量。
“難道，之前順著河流漂來的屍體，是這裡的人？”周衍說道。
想起那個泡得發白的屍體，周衍還是覺得有些奇怪，他走出帳篷，此時濃郁的血腥味才灌入他的鼻間。
之前在水中待的時間太久，都影響了他的感官。
周衍藉著帳篷中的藍光，仔細觀察起地上的屍體，發現他們身上還殘留著破損的衣物。
可是，為甚麼河裡的屍體，是被脫去衣服，就好像人吃水果一樣，要剝去它的果皮。
還有，那具屍體，明明是在河中的時候，被剖開腹部，河面中才湧出血花。
以及，自己看見的那雙眼睛，是不是狂獸？
臉上感到一點熱灼的痛意，周衍看見一點瑩藍的水滴，落在了前方的石地上，濺開一圈藍點。
“這是甚麼？”周衍覺得身上被雨點落下的位置都泛起一陣灼痛，他把薇薇安抓進了口袋。
“周衍，躲雨！”方琊真鑽出帳篷，略微躲避了一下藍雨，而後對周衍喊道。
“周衍，往左走，往左邊！”薇薇安指揮著周衍方向，它依靠著聲波早就探測到了一個適合躲雨的地方。
此時，掘晶工人都開始慌亂起來，他們用工具遮擋住藍雨的襲擊，藉助著雨點中的藍光四處找尋能夠躲雨的地點。
周衍的身邊經過一個冒冒失失的黑影，差點撞到自己，他隨手拉住了那人，踏著溼滑的地面，來到了一個突出的巨石處，蹲下身子躲進了凹陷處。
“這熵雨，來的真不是時候！”
這時，他才發現隨手拉來的是那個叫做石祥霖的掘晶工。
“熵雨，是甚麼東西？”周衍緊縮眉頭，他急忙拂去那些銀藍色的雨水，手上的肌膚觸碰後，就泛起粉色的紅痕，帶著細微的刺痛。
“是神的懲罰！”石祥霖說出了一個令周衍有些無奈的答案。
周衍捏了捏拳頭，而後低頭研究起那些藍色的雨水，他發現有些許細微的顆粒浮在水面上。
“這應該也是罕亞晶石吧？”周衍不由得聯想起現實中的酸雨，說道，“那些地下水，流經了一些罕亞晶石在的礦區，然後沾染了這些顆粒，形成了所謂的熵雨，不過水和這些顆粒起了一些反應。”
聽到周衍一番分析，石祥霖並沒有在意他「大逆不道」的想法，有些憨厚地笑了笑，說道：“你說的大家都知道，只不過一般都喜歡稱為「神」的懲罰。”
原來如此，是為了省得解釋這個原理。
這個石祥霖，看著好像沒有表面上那麼憨厚。
【叮！恭喜玩家周衍解鎖熵雨詞條，探索度+4%】
【熵雨】
【簡介：罕亞世界臭名昭著的自然災害，裡面富含著未經處理的晶石顆粒。】
洞頂的縫隙間落下一點點瑩藍色的雨滴，在空中織出絲絲縷縷的雨網，頓時原本昏暗的洞穴盛滿了藍色的光紋。
此時，周衍又察覺到一個並不愉快的現狀。
他們躲雨的地勢比較低，那些落在石地上的藍雨匯聚成一道道亮色的水流，匯聚到了地處。
眼看那些藍水要侵蝕自己的雙腳，周衍急忙站在一處較高的石頭處，充滿罕亞晶石顆粒的雨水映出了此處的景象。
絲絲縷縷的雨水落在地上，流過石頭間的縫隙，像一張泛著藍光的蜘蛛網，漸漸匯成漩渦狀的水窪。
周衍眯起眼睛，他從雨水匯聚得最深的地方，藉著藍光，看見了一個東西。
是一件衣服。
看顏色與花紋，應該是那些死亡的掘晶工穿的。
周衍心中一動，這衣服是那個浮屍的！
為甚麼會放在這裡？
雨水越積越多，浸溼了那衣物，而後又不知流向何處，那些泛著藍光的水窪平面開始緩緩地下降了。
這個衣服的下方，可能是一處洞穴的空隙，所以堆積的雨水或多或少的流到此處。
“喂，喂，你看那個石頭上，是不是刻著一行字？”石祥霖的聲音中充滿了恐懼，指著衣物旁的一處石頭。
周衍順著他的指示看去，石頭上映出了一行粗糙的字眼——「四千年」。
由於上面的凹痕浸溼了雨水，而在散發著神秘的藍光。
四千年？
周衍不明所以，說道：“看到了，四千年，怎麼了？”
石祥霖的語氣聽上去幾乎都要哭了，他說道：“這你都不知道，罕亞一直流傳著一個預言，每四千年，我們的世界就要滅亡！”
【叮！恭喜玩家周衍解鎖罕亞世界的古老傳說，探索度+5%】
【古老傳說】
【簡介：四千年的滅世傳說……待補充。】
周衍正要說些甚麼，突然，腳下的地面一陣晃動，他差點站不穩，要摔下石面。
“預言！預言湊效了！”石祥霖哀嚎出了聲音，喊道，“不可預料的災難，發生了！”
更加劇烈的晃動傳來，伴隨著一陣陣轟隆的巨響，薇薇安尖叫著喊道：“地震，有地震！從深處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