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怪談27
◇
倀鬼
嘩啦。
玻璃破碎的聲音自周衍右側的房間響起, 一個人影跳出了窗戶。
季方唯走到了關押周衍的房間前，乾淨利落地把扣鎖破壞了，輕輕一推, 門開了。
周衍剛想道謝，就聽到對面關著的張文文拍著玻璃窗，叫喊著：“哇，周衍, 季方唯，快點放我出去。”
“對呀, 對呀！”龐子煜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趕緊的, 這裡好恐怖啊。”
他頓了頓, 還是對季方唯說了句：“謝謝。”
季方唯點點頭，以表示接受周衍的謝意, 而後說道：“走吧。”
對叫嚷的兩個隊友熟視無睹。
“走甚麼走, 快點放我出去啊！”張文文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在房間內看著兩個獲得自由的人。
周衍嘆了口氣, 從物品欄裡取出一個照相機, 正是可以拍攝到鬼影的特殊相機。
是他剛才從休息室的地上撿走的。
張文文看著周衍拿出的東西，頓時閉上了嘴巴, 神色也驀然變得陰沉, 隨即又變臉般擺出一副不解的表情，說道：“周衍，你好奇怪啊，拿出這個幹甚麼？”
周衍晃了晃手中的相機, 說道：“沒甚麼, 只不過, 我剛才在閃電的時候，給你們拍了一張照片。你們想看看，我拍到了甚麼嗎？”
「龐子煜」雙手抵著玻璃窗，不再說些討饒的語言，而是眯起眼睛，漆黑的瞳仁瞬間浸染了白色的瞳孔，說道：“你從甚麼時候懷疑我們的？”
周衍：“從見到你們的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了。可能你們不知道，是你們提到的熱水，完全將你們暴露了。”
“熱水？”
周衍：“你們碰了那杯水之後，沒有將它放回原來的位置。”
季方唯答道：“我在招待臺上摸到了兩處熱源。”
周衍：“按照順序，你們是後來的，按理來說，你們桌上的杯子，只動過一次。”
「張文文」冷笑一聲：“就憑這個？”
周衍：“說明，這個地方，早就有人來過了，但你假扮成張文文後，卻對我說是之後來的。真正的張文文沒有理由隱瞞我來到此地的順序。”
“另外，祠堂內的溼痕也將你們暴露了，雖然這個建築沒甚麼照明，但是窗外的閃電讓我看到了一些水痕的反光，顯然你們是先來到這個研究所，探索完了之後，用了甚麼手段裝扮成張文文和龐子煜的模樣，再來試探我們。”
“你們到底是誰？為甚麼還要假扮成我的朋友？”
周衍口中的朋友，指的是殷豪傑和黃淳玲。
「張文文」並不說話，只是臉上浮起一股怪異的笑容，走到玻璃窗前，盯著周衍，說道：“你叫周衍是吧，出去小心點。”
「龐子煜」站在玻璃窗前，陰惻惻地重複著同一句話：“你叫周衍是吧，出去小心點。”
“你叫周衍是吧，出去小心點。”
……
不安漸漸湧上心頭，周衍意識到他們進入副本的時候，正與「殷豪傑」和「黃淳玲」在車上！威脅的話語恍若魔音慣耳，讓周衍更加篤定，在現實世界中，殷豪傑和黃淳玲身體早就被這兩個不明生物控制了。
那如果自己能夠平安出副本的話，那好像又要再死一次？
周衍的肩膀都耷拉下來，幾乎都能看見實質性的怨氣縈繞在他頭頂。他突然不想努力了，反正到頭來，還是要死的。
在季方唯腰間的鈴鐺發出一聲跌宕起伏的鈴響，透過玻璃窗，像針一般刺入了他們的耳朵。
「張文文」和「龐子煜」紛紛堵住耳朵，但他們的指縫內還是抑制不住地流出一縷縷黑色的血液，痛苦地翻滾在地，嘴裡發出尖利的哀嚎。
二人臉頰和脖頸的交接處漸漸顯現出深紅色的血痂，正源源不斷地溢位鮮血，整個臉皮從臉上掉落，露出兩幅血淋淋的面孔。
正是殷豪傑和黃淳玲。
季方唯的眼神霎時變得銳利至極，說道：“原來是紙偃師的倀鬼。”
紙偃師、倀鬼。
兩個陌生的名字。
周衍有些詫異，這個人的名字，跟這個副本似乎存在不小的關聯。副本跟現實，又有甚麼樣的關係？
“紙偃師，跟這個副本有甚麼關係？你怎麼知道的？”周衍再也忍不住發問，關於其他事情他沒有興趣，可是這件事關係到他的現實朋友。
季方唯也不再隱瞞，說道：“東垣研究所，是破曉的一個分支。”
東垣，破曉。
的確都存在日出的意象，怪不得這個研究所的圖案是日出的太陽。但是，他們是怎麼在遊戲副本里創造勢力如此龐大的組織？
似乎是看出周衍的疑惑，季方唯說道：“這個副本與現實關係密切，應該不是完全虛構的，很可能是某個時間段出現的事件。”
周衍：“也就是說，這裡發生的現實？”
若是之前沒在現實世界中遇到真正的吸血鬼，周衍一定會覺得季方唯在胡說八道，可此刻他不得不相信他說的話。
季方唯：“只是相似，並不一定是真實。”
“那紙偃師，又是誰？”
季方唯臉上流露出明顯厭惡的神情，說道：“破曉裡面一個臭名昭著的敗類，他擅長的秘術，就是利用豢養的倀鬼，製作傀儡進入副本。”
“甚至，可以隱瞞真實的身份。”
周衍拿出相機匣子裡的剛剛拍攝的照片。
是剛剛在上二樓走廊的時候拍攝的，兩團人形的黑色煙霧呈現在階梯上，從輪廓上看，顯然是殷豪傑和黃淳鈴。
不過殷豪傑的腳上，有兩隻青色的小鬼，正不斷啃食著他的小腿，而黃淳玲的位置，則是一個七竅流血的女鬼，用慘白的手指抓住她的腳踝，將她整個人都倒立在地上。
“呃……”周衍彷彿看了一部鬼片一般，趕緊閉上眼睛，而後又覺得太丟臉，於是將照片稍微拿遠了一些，讓自己的視線遠離這張照片。
他壯著膽子說道：“我朋友之前跟我講過兩則鬼故事，他們描述的鬼，跟他們附身的很像。”
殷豪傑是半夜撞到火盆，被小鬼纏上；黃淳玲則是講述了一個跳樓女鬼的故事。
難道這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他們兩人好像都去求助了所謂的世外高人，說不定就在那個時候，被紙偃師盯上的。
季方唯看向臉上隱隱浮現出擔憂神色的周衍，很不熟練地安慰道：“你的朋友應該沒事。他應該只是做了些手段，讓他們離魂而已。如果是實體進入副本的話，那可能會比較糟糕。”
聽到殷豪傑和黃淳玲沒有性命之憂，周衍稍稍放下心，說道：“我懷疑殷豪傑是前幾天才被附身的。”
“那張文文和龐子煜去了哪裡？”周衍不免又擔心起另外兩個隊友，雖然系統沒有提示，但這兩個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說話間，一點血滴從天花板上掉下，落在兩人之間。
天花板的瓷磚縫隙間，滲出一縷縷暗紅的液體，聚集在一處稍低的位置，又是一滴血掉落在地，砸出一朵血花。
“應該就在這裡。”季方唯抬起頭，說道，“他們在裡面。”
周衍：“這兩人，不，兩鬼，肯定是先到這裡來探索了一番，偷襲了張文文和龐子煜，然後把他們藏在了天花板上。”
周衍調出系統中的東垣研究所地圖，指著觀察室的上方，說道：“我感覺，這個地方，應該還有空間。”
季方唯立即明白周衍的意思，說道：“剛才地面震動的時候，天花板晃動得頻率特別快。”
周衍點點頭，說道：“說明上面是空的，應該是通風管道之類的設施。”
季方唯站起身，看著走廊盡頭完好的牆壁說道，“那裡有通道。”
周衍注意到那牆壁上方有個通風管道，雙眼一亮說道：“我們爬進去。”
季方唯十分輕鬆地就將那排風口拆卸下來，他還仔細觀察了一下上面的螺絲，說道：“這裡的螺絲沒有鬆動。”
周衍：“說明這兩隻鬼是從別的地方進入通風管道的。”
季方唯身輕如燕地一跳，動作敏捷地進入了通風管道。
周衍站在下面看著他輕輕鬆鬆地跳進通風管道，犯了難。
自己該怎麼辦？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伸向周衍，見他還沒有反應，季方唯微微側頭，說：“上來。”
周衍僵硬地伸出手，本以為會碰到鋼鐵一樣的觸感，但季方唯的手心並想象中那麼硬邦邦，反而是正常的肌膚觸感。
原來他不是機器人啊……
季方唯似乎用了某種技巧，他輕輕一拉，周衍就非常輕鬆地進入了通風管道，甚至都手肘處都沒有生出關節被拉扯的疼痛。
東垣第十三研究所近三十年來只有溫富禮和他的紙人傀儡在此工作。
但由於特殊的環境，整個通風管道如同剛剛建造時的樣子，甚至還有一股金屬的特殊氣味。
從另外一個方向傳來濃厚的血腥味，似乎是從管道上方傳來的。
他們應該是被兩個鬼藏到了上方的位置，血液從管道間的縫隙內滲出，才流到了觀察室的位置。
通風管道內有供檢修員檢查的梯子，都是由結構簡單的鋼架製成。
兩人一前一後爬到了上方的通風管道，血腥味愈發濃郁。
周衍剛探出頭就見到兩個被剝了臉皮的人倒在一片血泊中，他們臉上的肌肉還在細微的抽搐著，身上穿著殷豪傑和黃淳玲的衣物。
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
季方唯說道：“如果他們死亡，系統會播報他們的資訊，所以他們會用這種方式冒用他們身份。”
周衍已經爬到他們二人身邊，血幾乎浸溼了他的衣褲。
他們血洞般的鼻孔微微翕動，還在勉強的呼吸。
周衍拿出了之前使用過的膚蠟。之前替溫婉治療傷口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的技能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他俯下身，低頭檢視真正張文文血肉模糊的臉頰，拿出一大團膚蠟，抹在她的臉上。
昏迷的張文文並沒有痛覺，即使是一大塊異物放在暴露的傷口上，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檢測到玩家周衍觸發造物天賦，請問您是否啟動技能？】
周衍沒有猶豫，選擇了「yes」。
膚蠟覆蓋住的部位白光閃過，居然變成了肌膚一般的物質，不過周衍剛開始只是嘗試一下，膚蠟形成的面板變得坑坑窪窪，有些不美觀。
起碼沒有流血了。
真的有這樣的治療效果！
周衍雙眼一亮，將張文文鮮血淋漓的臉全部塗上一層薄薄的膚蠟，這次他手很穩，儘量塗得均勻平滑。
季方唯在四處觀察通風管道內的血痕，說出了一個冷酷的事實：“他們失血過多，活不了多久。”
周衍搖搖頭，說道：“先止住他們的血再說。”
季方唯伸手探了一下他們的脈搏，說道：“他們暫時無法清醒。”
說完，就見到迎面飛來一個東西，他伸手一接，發現是一隻白色的圓形塑膠盒。
周衍指指龐子煜的位置，說道：“你站那邊，把裡面的膚蠟捂軟了，節省些時間。”
季方唯也沒有說話，走到躺倒的龐子煜身旁，學著周衍的動作，倒出一團膚蠟，可惜他並不知道怎麼處理，只是拍出了一個餅狀的東西，然後在上面戳了五個洞。
學著周衍的樣子，把那塊慘不忍睹的麵糊糊貼在龐子煜的臉上。
周衍處理好張文文的傷口，就來到龐子煜這邊，看見龐子煜的臉上包著厚厚的餅狀膚蠟，忍不住笑出了聲。
季方唯欲蓋彌彰地遮住了龐子煜的臉。
不能打壓一個手工初學者的自信心，周衍安慰道：“挺好的，就是厚了點。”
對著龐子煜的臉同樣使用了技能後，他的臉同樣不再流血。
方才還血流不止的兩人，此刻雖然變得面目全非，但好歹留住了性命。
周衍：“他們藏在這裡不安全。”
季方唯：“那兩個傀儡暫時被困住了，這裡其實最安全。”
他指著通風管道地上點點的血漬，說道：“順著這血跡，可以知道傀儡之前的蹤跡。”
周衍：“他們是甚麼時候被替換身份的？”
季方唯：“我懷疑是剛進入研究所的時候，就被替換了身份。”
周衍：“那就說明，兩個傀儡進入這個研究所，探尋了一些地方，並沒有收穫，所以就守株待兔兩個npc，並且替換身份。”
此時，兩人所處的通風管道又開始輕微的搖晃，似乎某種巨大的裝置正在啟動。
龐子煜的嘴裡發出些許痛苦的囈語，他有轉醒的跡象。
周衍俯下身，輕輕推著他的肩膀，問道：“龐子煜，你聽得到嗎？”
龐子煜不忍直視的嘴唇開開合合，含糊地說道：“有怪物，危險，有鬼……”
三個詞很好囊括了他和張文文糟糕的經歷。
周衍安慰道：“沒事了，你們現在很安全。”
龐子煜聽清了周衍的聲音，終於昏沉的意識中掙扎出一絲清明。
他緩緩睜開眼睛，失血過多的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知道另外兩個隊友並沒有被惡鬼所害。
想到這裡，他聚起最後一點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道：“那兩個鬼，要去見，上面的房間。裡面，有人！”
周衍和季方為對視一眼，上面的房間？
他們要去見誰？
龐子煜說完，徹底陷入了昏迷，所幸的是他能夠醒來，說明龐子煜暫時還不會有生命危險。
周衍指了指上方的通風管道，輕聲說道：“上面應該有線索。”
季方為立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與此同時，兩人都聽到了一些模糊不清的話語聲，似乎上面的房間有人在說話。
周衍卻聽到了與這世間完全不同的聲音，咿呀噪雜，細碎難辨，他覺得這在通風管道的上方，有很多蟲子。
作者有話說：
還有差不多五六章就完結了！
會不會寫太長了QAQ，看了看第三個副本的大綱，感覺也會寫得比較長orz，問問大家喜歡長的還是短的。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