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怪談24
◇
員工休息室
展覽室並沒有窗戶, 周衍關上手電筒後，屋內就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他的心不禁狂跳起來, 來的人會是誰？
耳邊只有不斷傳來的悶雷聲，周衍突然意識到一個之前一直被忽略的問題——南偃王的屍體在哪裡？
研究所提到南偃王曾經擁有龍骨，但是他們好像並沒有找到龍骨。
是在那個石棺中沒有發現南偃王的屍體？
來的人會是誰？會是那個神秘的南偃王嗎？如果是他，這個掌握巫蠱之術的邪惡君王, 也許能在一瞬間讓整個研究所的人消失。
周衍抵在門邊的牆壁上，又聽到屋外的悶雷聲。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閃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往下瞥, 門縫透出一層銀色的亮芒，投入了漆黑的屋內。
見到門縫內傳來的投影, 周衍突然屏住呼吸, 瞳孔緊縮，胸腔中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
有人站在門外。
用眼神示意季方唯注意門外, 卻見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露出一股兇狠的殺意。
又是一道閃電，投入屋內的電光中並沒有黑影。
周衍看向門縫, 那人好像已經走了, 但是並不能掉以輕心。
隨即，兩人聽到隔壁的房間傳來一個輕微的響動, 好像是開門的聲音。
周衍看向系統的地圖, 上面顯示的是研究所的員工休息室。
是研究所的員工嗎？
不需要任何手勢和眼神，周衍和季方唯極有默契地將耳朵貼在與休息室相連的牆壁上。
“我記得，我的儲物櫃就在這裡。”
隔著牆壁，兩人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齊思賢發出的。
“哎呀, 我的祖宗, 您可別出聲了。”有人壓低了音量又很焦急的聲音傳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聽出來那人是龐子煜。
他們也來到這裡了？
周衍打算再聽一下他們的對話，又重新將耳朵貼在牆壁上。
一雙極亮的眼睛離自己很近，周衍發現此時他和季方唯靠得很近，連鼻尖都要碰到一起。
呼吸都幾乎要交纏在一起，周衍頓了頓，換了只耳朵偷聽。
季方唯看著周衍的後腦勺：“……”
隔著厚厚的牆壁，發悶的聲音又傳來。
“隔壁，好像有人啊，你小聲點。”張文文的聲音夾雜著哭腔，小聲說道：“我剛剛，剛剛，看見隔壁的門縫裡有亮光。”
“是研究所的人員嗎？”這是龐子煜的聲音。
“是啊，思賢，你的儲物櫃在這裡。”胡靈說著與齊思賢一樣的話。
……
周衍的嘴角微微勾起，他都能想象兩人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急得團團轉。
突然他感覺自己的後腦勺被輕輕釦了一下，不用轉頭就知道是季方唯，他說道：“去隔壁。”
“等等。”
周衍叫住了季方唯，他發現隔壁突然悄無聲息，應該是聽到了展覽室的動靜，如果貿然出去，說不定會大打出手。
當然，吃虧的一定會是張文文和龐子煜了。
周衍敲了敲門，說道：“我是周衍。”
“啊，周衍，居然是你在裡面！”龐子煜激動地說道，聲音不免放大了一些。
周衍開啟了房門，正式龐子煜和張文文，兩人除了臉上有些灰塵之外，好像並沒有受傷。
兩人臉上難掩欣喜，在這個詭異的研究所裡能遇見周衍二人，感覺心裡頓時有了底。
周衍問道：“你們怎麼來的？”
龐子煜三言兩暔渢語就將來此的經歷交代了，自從那個怪物襲擊他們，撞碎了甬道，周衍和季方唯掉入洞中。
他們被胡靈和齊思賢生拉硬拽到了此處，小心翼翼地躲過怪獸潮，來到了此處。
“就是這個齊思賢和胡靈，又開始瘋瘋癲癲了，硬說他們去休息室取東西。”龐子煜指指旁邊的休息室。
“取東西？”周衍疑惑地問道，“他有甚麼東西要拿的？”
幾人一齊來到休息室。
齊思賢和胡靈兩人的狀態更加乾枯，幾乎成了兩個皮包骨的骨架字，暗黃色的面板內層隱約透出佈滿全身的紅色符咒。
他們的狀態有些不對，好像到了所謂的油盡燈枯的時候。
休息室陳列著一排排鐵櫃，上面用紅漆畫著數字編號，這個應該是專門儲存研究所員工物品的鐵皮櫃。
齊思賢正呆待著看著其中一個鐵皮櫃，口中喃喃自語道：“我的櫃子就在這裡，怎麼打不開，怎麼打不開。”
周衍悄聲問龐子煜：“他來之前有沒有透露重要的訊息？”
龐子煜回憶了一下，說道：“好像，好像沒，不過他對這裡挺熟的，哎，周衍，不瞞你說，這個地方可真瘮人，我來的時候都嚇一跳。”
周衍走到齊思賢面臨的那個櫃子，上面標識著編他注意到這裡所有的櫃子編號開頭都是13，那麼說明這個研究所起碼有幾十號人，他們到底去了哪裡？
齊思賢的眼珠子乾癟得如同兩顆黑豆，針帽般地釘在凹陷的眼窩內，他皸裂發皺的嘴唇上下開合，說道：“怎麼打不開櫃子，怎麼打不開櫃子。”
周衍：“你在找甚麼？”
齊思賢：“我要找東西，我要找東西。”
張文文此時湊上來，小聲說：“問甚麼他都沒反應，就只會翻來覆去說這幾句話。”
周衍又看了一圈休息室的場景，問道：“他來到這裡，是直接來休息室嗎？”
張文文點點頭，說道：“烏漆麻黑的，他也找得到路。”
她的話瞬間點醒了周衍，他看向胡靈所處的鐵皮櫃編號是1334.
齊思賢和胡靈是青梅竹馬，同時被研究所收養，他們二人的編號很可能是連在一起的。
周衍心念一動，說道：“我知道你在找甚麼。”
齊思賢眼睛猛然響起亮光，說道：“甚麼東西？”
周衍說道：“你在找那封信，對不對。”
齊思賢沉默了，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漸漸充盈，就連眼睛都盛滿了神采。
見到齊思賢這樣的反應，周衍知道自己推測對了。
齊思賢之前帶來許多關於這個村子的資料，然而，他沒有帶上最重要的東西，那就是「溫婉」寄給他的信件。
齊思賢雙眼中都是茫然，他說道：“是啊，我的信，我母親給我的信，不見了。”
張文文扒著一個鐵皮櫃，問道：“甚麼信？這是咋回事？”
周衍眯起眼睛，說道：“我在判斷，這個研究所建造的時間。”
“時間？”
“是的，”周衍點點頭，他撫摸著冰冷而光滑的鐵皮櫃，說道，“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資訊，如果這個研究所是齊思賢來之前建立的，那麼目前所有的推論都要重新調整，所幸的是，這個研究所是齊思賢來到此處之後建立的。”
“證據有兩個，一是前臺放置的是傳真機，並不是電報，你還記得齊思賢拿的是電報的資料吧？”
張文文點點頭。
周衍繼續說道：“證據二，就是這個鐵皮櫃的編號，齊思賢給我們資料上寫的是04小組，而這個是13開頭，可以推測出，這個研究所是他們來之後才建造的。”
龐子煜：“那他怎麼來這裡跟逛自己家似的？”
周衍：“因為，所有的研究所的結構都是相似的，他們來到這裡後，記憶錯亂了，回到了從研究所出發的時間，所以齊思賢是到休息室裡取走那封信。”
齊思賢聽到他們在竊竊私語時，他面容忽地嚴肅，帶著訓誡的語氣說道：“這位同學，我們04研究小隊，沒有秘密。”
“是的，”胡靈突然出聲，她也恢復了之前小鹿般靈動的姿態，她走到齊思賢身邊，羞澀一笑，說道，“思賢，你記起來了嗎？”
她忽地流下淚來，說道：“我們都已經死了。”
齊思賢低下頭，從肩膀上取下那個照相機，開啟匣子，拿出那張在祠堂裡拍攝的照片，說道：“是啊，我一直在騙自己，其實，這個照片，不就是我們拍的嗎？”
此時，張文文也已經反應過來，她捂著嘴驚呼道：“難道，他們那個報告裡，說的失蹤的兩人，就是他們自己？”
周衍面色凝重地點頭。
齊思賢上前，握住胡靈的手，又轉頭看著櫃子，低聲說道：“是啊，我們出發前，我怎麼都找不到那封信……”
周衍：“因為那是東垣研究所的人偽造的，他們想讓你進入淮水村，就用了這個手段，所以在你走之前，那封信被他們摧毀了。那張龍的照片，應該也是他們故意洩露給你的。”
齊思賢使勁眨著眼睛，又仰頭看著天花板，讓自己不要掉下眼淚，即使變成紙人後，他依舊還保持著原來的高傲姿態。
平復了心情後，他說道：“是的，你說的對。我全都記起來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和胡靈，帶著隊伍來到這裡後，我們覺得這裡很奇怪，很奇怪。這些村民，很多都沒有脊椎，甚至有些孩子，生出來就是肉球。”
一直沒有說話的季方唯突然出聲，直指重點，說道：“你們來的是陽村？”
胡靈與齊思賢十指緊握，說道：“是的，我們先是進入了陽村，進入這個村子時的景象真的是觸目驚人，你們如果沒見過煉獄，那麼那個村子，就是人間煉獄。”
齊思賢突然激動起來，他說道：“收到我母親給我的信件後，我雖然很懷疑，但是我還是來到了淮水村，10人小組，雖然我是組長，但是隻有我關心村民的身體！其他人，都是為了那些，邪惡的力量而瘋狂，他們不遵守村子的規矩！甚至嘲笑那些身體殘疾的村民！”
胡靈拍了拍齊思賢的背，安撫道：“我們倆其實本意是想幫助淮水村的村民。”
齊思賢冷靜了下來，他扶了扶滑落的眼鏡，說道：“是啊，他們得了一種特殊的遺傳病，叫做軟骨症。我和胡靈勸了他們很久，可是，他們覺得我們褻瀆了龍神賦予他們的「恩賜」，可笑吧？他們覺得自己身體的畸形，是所謂的龍神的恩賜。我們被這些愚昧的村民，綁到了陰村，懲罰我們，要我們永遠成為被奴役的——”
他的眼鏡陡然睜大，紅色的符咒又漸漸顯現，身上的面板上忽然凸出數張驚恐的人臉，齊思賢慌忙地用手按住那些人臉，說道：“你們不要鑽出來！”
“那是甚麼！”張文文嚇得急忙躲到龐子煜身後。
周衍立即將手中的那道紅色符文印在了齊思賢的身上，手中紅芒一閃而過，那些不斷湧現的人臉漸漸趨於平靜，他們只是浮現在齊思賢的臉上，雙唇開開合合，不知在呢喃著甚麼。
周衍說道：“這些是你的隊友？”
齊思賢死死捂著其中一個人臉，說道：“是的，他們，我不願他們跟我一樣成為紙人，我將他們都吞到了體內。”
周衍默然，怪不得之前他一直覺得齊思賢的思維和行為都有些混亂，原來他體內藏著數個靈魂，才導致他性格的飄忽不定。
齊思賢猛地上前，死死抓住了周衍的手，說道：“我快撐不住了！我快撐不住了！你一定要解救他們！”
周衍的手腕被他握得生疼，卻也不掙脫，他直視著齊思賢的眼睛，說道：“你知道些甚麼？”
胡靈溫柔地握住了齊思賢那隻用力的手，將他輕輕取下，說道：“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齊思賢默默地鬆開了手，與胡靈退到一旁。
他們的身影如水波般搖晃了一下，齊思賢黑框眼鏡下的眼睛溫和地看著周衍，說道：“我們時間不多了，你必須，你必須破壞這裡的陰陽氣勢，所有的生靈才會解脫，這個很重要，很重要！”
齊思賢看著那個1335的櫃子，說道：“這是我最後能幫你的了。”
兩人緊實的面板漸漸出現了蜘蛛網般的裂縫，慢慢開始破碎，最後竟化為一片片如雪花般的紙片，落在地上，變成兩朵永不枯萎的潔白花朵。
在場四人默然不語。
周衍暗自嘆氣，想不到胡靈和齊思賢居然是被淮水村愚昧無知的村民害死的，這個任務兜兜轉轉，好像又回到了起點。
咯噔。
還沒有等他們緩過勁，編號1335的櫃子突然開啟了。
塗著鮮紅字元的鐵皮櫃露出一條漆黑的縫隙，等待著他們去揭開這個研究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