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前, 在同一棟樓裡上課的桃井五月,聽說寺尾彌修沒帶傘,於是想過來邀請他一起回家。
但當她推開解剖學教室的門時, 迎面看見兩個人吻在一起, 衣衫凌亂,氣息沉迷。
她連忙咳嗽了兩聲, 敲了敲門, 將寺尾彌修驚醒。
寺尾彌修連忙推開身上的人,面對笑盈盈的桃井五月,尷尬的無地自容。
他送桃井五月出門,聽見對方悠悠嘆氣:“寺尾同學可真過分啊。”
“真的很抱歉……”
“我以為寺尾同學你孤零零的一個人待在這兒,所以特意來邀請你一起回家呢,看來現在你不需要我了。”
寺尾彌修只能不停地向她道歉:“給你添麻煩了。”
“不過, 那個人是誰?”
“我男朋友啊, 你以前見過的。”
“欸?”桃井五月露出疑惑表情, “不對吧,雖然外表很像, 但感覺不像是同一個人呢。”
“哪裡不像?”
“眼神不像, 表情也不像, 一眼就能看出來啊。難道是雙胞胎嗎?”
送走了桃井五月,他回到教室,臉上掛著鬱悶的表情。
首領完全沒覺得尷尬, 用裹屍布擦拭著頭髮,調笑道:“你這是甚麼表情, 只是被人看見接吻而已, 有那麼丟臉嗎?”
“倒不是因為那個——”
“那你為甚麼不高興?”
“我就是覺得, 所有的人都能分辨出太宰先生跟首領的不同之處, 但我當初偏偏就是分辨不出來,我一直以為你們是同一個人。”
首領嗤笑:“因為寺尾先生是戀愛腦啊,一見到我這張臉,智商就自動歸零了。”
戀愛腦有甚麼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性格,他天生就是戀愛腦,但他沒有妨礙到任何人。
“對對對,寺尾先生怎麼會有錯呢,錯的一定是這個世界。”
“你是不是在諷刺我?”
“我可不敢。”首領颳了下他的鼻子,“我很喜歡寺尾先生的戀愛腦。”
*
在離開學校之前,寺尾彌修將骨骼模型之類的醫用道具收拾妥當,拿去了道具室。
在去道具室的路上,他突然接到了太宰的電話。
他好幾天沒跟太宰聯絡過,迫不及待的接起電話,但對方沒有問候他,而是劈頭一聲呵斥:“寺尾先生,聽說你最近很喜歡逃學?”
“……你怎麼知道的?”
“看來是真的呢,你這麼不聽話,我回去會懲罰你的哦。”
太宰說好只出差一個星期,但已經快半個月了,也沒有要回來的跡象。
“你到底甚麼時候回來?”
太宰半天沒說話,然後悠悠來了句:“寺尾先生,明天的情人節,你打算跟我一起過嗎?”
情人節?
明天就是情人節了嗎,他完全沒注意到。
“寺尾先生,回答我嘛,明天情人節你要跟誰過?如果你跟我一起過的話,那我今晚就可以回橫濱。”
這句話把他問住了,於是他試圖轉移話題:“咳,那個,我還有課,我先掛了。”
“不要逃避話題,既然你只能跟一個人交往,那就必須做出選擇,情人節你到底會選誰?”
*
寺尾彌修最終還是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隨便找了個藉口敷衍過去,迅速掛了電話。
但逃避是沒用的,他必須作出決定,情人節要陪哪一個人。
要留在這兒陪首領,還是跟首領分手,飛去北海道陪太宰先生?
他實在左右為難,無論他選了哪一個,另一個人都會炸毛。
好煩啊,談戀愛不應該是美好溫馨的事嗎,為甚麼要強迫他做這種選擇。
人生中第一個情人節,註定不能是完美的。
算了,別想那麼多,先上完今天的課再說。
他想著這些,唉聲嘆氣的整理好所有的道具,然後回了教室。
首領依然坐在窗前,身上披著那塊白布,兩眼發呆似的望著外面的雨景,一動不動。
寺尾彌修拎起書包,喊了一聲:“我已經收拾好了,咱們可以走了。”
首領沒說話,眉頭緊鎖著,彷彿在沉吟心事。
“首領?”
他連叫了好幾聲,對方終於回過神來:“甚麼?”
“你發甚麼呆,天黑了,咱們去吃東西。”
首領從窗臺上跳下來,不知為何,情緒突然變得很低落,“那個,寺尾先生——”
“嗯?”
“咱們分手吧。”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首領十幾分鍾之前還口口聲聲說喜歡他,說要推掉今晚的工作陪他上課,現在就要分手了?
“那老男人要坐五點的飛機回來,你如果現在去機場,應該正好能趕上。”
“太宰先生今天就要回來嗎?”
“嗯,他剛剛給我打了電話。”
他更覺得不對勁,太宰既然要回來,為甚麼不告訴他,而是率先告訴了首領?
而且,按照首領的性格,應該拼命攔著他跟太宰見面才對,為甚麼要主動提分手,主動把他推到太宰那邊去?
“你確定?”
首領點頭,面無表情:“嗯,去吧,我知道你很想見他,我不會攔著你的。”
這語氣也太平淡了點,好像不是在分手,只是在平靜的討論今晚吃甚麼。
寺尾彌修見他態度這樣平靜,莫名有點不舒服,但也沒說甚麼,收拾了東西準備往外走。
“寺尾先生——”
“嗯?”
他以為分手之前首領會說甚麼,至少會表達一下不滿,但對方甚麼也沒表示,只是伸手攬過他,小聲說了三個字。
“我愛你”。
“嗯?”
他懵了,好端端的幹嘛說這個?
首領好像很失落,伸手將他攬緊:“我愛你,聽見了沒有?”
他不知該說甚麼,只能也伸手抱住對方:“嗯,我也愛你。”
“再說一遍。”
“我愛你,非常非常愛你,滿意了嗎?”
搞甚麼,莫名其妙的,好像生離死別一樣。
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
寺尾彌修帶著滿腹疑問來到機場,在咖啡廳轉了一圈,最終在角落裡找到了剛下飛機的太宰。
他原本對首領的話耿耿於懷,但看見太宰的臉後,理智瞬間消失。
於是,這邊太宰正喝著咖啡,寺尾彌修猝不及防的高速撞進他懷裡,差點把他砸昏厥。
“寺尾先生,你不要每次都這麼突然跑過來,很危險的——”
寺尾彌修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而是旁若無人的攬住他的脖子,雙手微顫著,吻了上去。
因為過於緊張,第一次甚至沒吻對地方。
“我好想你……”
太宰久違的抱住懷裡的人,感受到了對方強烈的依戀,覺得心滿意足:“嗯,我知道。”
“我經常夢到你。”
“真的假的?寺尾先生跟首領在一起那麼開心,我以為你已經把我忘掉了。”
“才不會。”
太宰給他點了咖啡和糕點,但他眼睛無視周圍的事物,無視服務生八卦的目光,無視路人竊笑的眼神,一直黏在太宰身上,像膏藥一樣撕都撕不下來。
“寺尾先生,有人看著呢。”
“不管。”
太宰哭笑不得:“你嚇到我了。好了,咱們有很多時間相處呢,不用急這一刻的,嗯?”
太宰勸了很久,終於將黏在身上的人勸下來。寺尾彌修老老實實坐在一旁,但手還緊抓著對方的胳膊。
“你這次回來,還會走嗎?”
“不確定哦。”
“甚麼叫不確定?”
他不希望太宰再離開。
但如果太宰一直在這裡,他就沒辦法再跟首領見面。
一想到明天的情人節,首領要一個人孤零零的度過,他就很難受。
太宰彷彿沒察覺到他的心事,而是略帶興奮的說道:“寺尾先生,我給你帶了禮物哦。”
“甚麼禮物?”
太宰露出奇怪的笑,將手伸進行李箱,從裡面拿出一本書來,放在桌上。
寺尾彌修看著這本書的深色封皮,覺得很眼熟。
“你應該還認得吧,這就是那本書,就是之前被你撕掉的那本。”
“這書不是被首領儲存著嗎,為甚麼在你手上?”
太宰舉起咖啡杯,悠閒的喝了一口:“這本書確實是被首領儲存著,但是,你記不記得被你撕掉的那頁紙?”
“記得。”
“那頁紙被撕下來了,按理說,紙上面寫的所有東西,都會在三個月之內消失,包括我。”
“但是呢,在這三個月之內,那頁紙還是帶著書的力量,如果你紙上寫下你的願望,那麼你的願望還是會實現。”
在書被撕掉之前,首領已經將整本書都寫滿了,只剩下被寺尾彌修撕掉的那頁紙上還留有幾行空白。
“所以呢,我就在那張紙上寫了‘將損壞的書修復,並且讓我擁有它’這句話,然後我就得到了這本書,一本完好無損的書。”
“……”
“是不是很棒?”
寺尾彌修完全不關心這件事,不關心這本書是不是被修復了,也不在乎這本書落在誰手上。
他看著太宰臉上狡黠的表情,心裡湧起不祥的預感:“你想拿這本書做甚麼?”
太宰放下咖啡杯,湊近他,悄悄說道:“我想取代首領,成為主人格。換句話說,我想讓首領消失。”
短短几句話,讓寺尾彌修心冷了大半:“你想殺了首領嗎?”
難怪之前首領表現得那麼奇怪,估計是已經得知這件事了。
“首領可是一直想殺了我哦,現在我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反擊了,我可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但是,他沒有真的殺掉你,你為甚麼會有這種想法?”
“為了獨佔你啊。寺尾先生你第一個喜歡上的人是我,所以你只需要我就可以了,你不需要首領,對不對?”
寺尾彌修好半天沒說話,只是突然沉默下來,低著頭坐在那兒。
“寺尾先生?”太宰摸了摸他的臉,“你在聽嗎?”
“……”
“我做出這個決定,你應該不會怪我吧?”
許久後,寺尾彌修抬起頭來,抿著嘴唇,表情有點難過。
“太宰先生做出的任何決定,我都沒有權利阻止。如果你真的想這麼做,我也攔不住你。”
太宰沒想到他會這麼平靜,愣住了:“我如果殺掉首領,你不會恨我嗎?”
“我會恨你的。你有這麼做的權利,我當然也有恨你的權利。”
“所以,你會跟我分手嗎?”
“不會,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但是我永遠也忘不了他,我跟他的那些回憶,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
首領如果消失了,會在他心臟上形成巨大的傷口,這種傷口是任何人都沒法彌補的,太宰也不行。
他能理解太宰對他的獨佔欲,理解太宰這段時間的煎熬,但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沒辦法收場。
太宰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真討厭,我真是拿寺尾先生沒辦法啊。”
他是真的很希望獨享他的寺尾先生,但很可惜,他要尊重寺尾先生的想法。
“好吧,雖然很不情願,但為了不讓寺尾先生再糾結,我選擇妥協了。”
“甚麼意思?”
太宰笑了一下,好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表情輕鬆了很多:“意思就是,我們兩個會一起陪你過情人節哦。”
“你們一起陪我過情人節?”
不可能,他不能同時跟兩個人交往。
太宰點頭,“是,你不能腳踏兩條船,不過我有別的辦法哦。”
“甚麼辦法?”
“總之呢,寺尾先生請放心,一切都交給我來解決,這是你人生中第一個情人節,我一定會讓你這個情人節過的沒有遺憾的。”
寺尾彌修聽不懂他的話,想繼續追問,但太宰打斷了他的刨根問底。
“好了,不要難過了,我最見不得寺尾先生傷心,你掉一滴眼淚我會心疼好久的。”
說完後,太宰溫柔的在他唇角烙下一個吻。
吻下來的那瞬間,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消散了,世間萬物安靜下來。
吻完之後,輕輕在他耳邊說了句“我愛你。”
寺尾彌修今天第二次聽見這句話,還是讓他心臟顫動。
他感覺到對方的手拂過他的臉頰,他也想說“我愛你”,並且要去抓對方的那隻手,卻抓了個空。
眼前的人突然就消失了,就在他一眨眼的時間,無影無蹤。
“太宰先生?”
桌上的咖啡還熱著,太宰的氣味還縈繞在他鼻間,外套和行李也還放在桌上。
但對方就這麼消失了。
“太宰先生——”
他起身,四處尋找都見不到那個熟悉的身體,心裡恐慌起來。
*
十幾分鍾後,寺尾彌修回到首領辦公室,慌慌張張的推門進入,聲音帶著驚懼:“太宰先生不見了。”
此時,中也等人正聚在辦公室裡,正在向首領彙報任務。
他們眼見著寺尾彌修闖進來,當著他們的面,撲進首領的懷裡,嘴裡喊著“他去哪兒了他為甚麼不見了我找不到他了”之類的話。
首領無視周圍人驚愕的目光,將他攬進懷裡,心疼的安撫著他:“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他眼眶又開始泛紅:“太宰先生消失了。”
廣津等人目睹此景,目睹寺尾彌修的碎碎念,以及首領將他攬在懷裡親吻的畫面,大受震撼。
戀人?
甚麼時候在一起的?
這兩個人擁抱起來輕車熟路,完全沒有那種戀愛新手的生澀感,像是已經戀愛了好幾百年的樣子。
小銀也驚了,她每天待在辦公室裡,但完全不知道這兩個人是甚麼時候勾搭上的。
就在幾個月之前,寺尾彌修還逢人就罵首領“那個沒用的小屁孩”,結果,如今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投入了這個小屁孩的懷抱。
首領溫柔的抓住他的手,說道:“寺尾先生,冷靜點,到底怎麼了?”
“我們在咖啡廳見面,他突然就消失了——”
“甚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太宰先生跟我說了很多奇怪的話,然後就……怎麼辦,我找不到他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首領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聽著他的語無倫次,輕嘆了口氣,將下巴抵在他額頭上。
“寺尾先生,你真的沒法辨認我們兩個啊,你就沒察覺到我哪裡不對嗎?”
這語氣讓寺尾彌修一愣。
不像是太宰那種軟綿綿的,也不是首領那種高冷的,只是介於二者之間,沉穩又帶著戲謔。
他抬起頭,小心翼翼的問了句:“你是哪個?”
上方的人露出微笑:“我是寺尾先生的寵物貓啊,寺尾先生不是我的小兔子嗎?你看,眼睛又紅了。”
貓?哪隻貓,黑貓還是白貓?
他一顆心忐忑起來,攥緊對方的領帶:“你是太宰先生,還是首領?”
“都不是,我不是之前的太宰先生,也不是之前的首領。從現在開始,我就只是太宰治,是寺尾先生的專屬小貓咪。”
融合了嗎?
但是時間不對,距離他們融合至少還有半個月的時間,怎麼會突然就提前了?
他突然想起甚麼,拿出那本書,翻開書的最後一頁,眼見到一行工整清秀的文字映入眼簾——
“在情人節之前,讓我回到首領身體裡,讓我們變成一個完整的人。”
太宰的字跡。
原來,是這樣啊。
他的太宰先生,為了讓他過一個完整的、愉快的、沒有遺憾的情人節,所以早就做出了這個決定。
笨蛋。
他的太宰先生真的是一隻很笨的貓,就算在消失之前,也溫柔的給予了他最好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