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首領醒過來，映入眼簾的就是辦公室的一片狼藉。
寺尾彌修坐在旁邊，緊張地盯著他, “你是首領還是太宰先生？”
首領立即明白了, 眼中的迷茫神色逐漸褪去：“那傢伙出來搗亂了嗎？”
寺尾彌修沒回答，只是鬆了口氣, 伸手抱住他。
“幸好, 幸好沒出甚麼亂子，嚇死我了，剛剛有好幾個人過來找你開會，我好害怕露餡——”
首領察覺到他的緊張和焦慮，將他抱在懷裡安慰了好久。
“抱歉啊，寺尾先生, 是不是把你嚇壞了？”
他倒是沒有被嚇到, 只是害怕這件事會洩露出去。
“書”存在的事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知道的人越多，所引發的蝴蝶效應就越廣。
“首領大人, 你以後要好好睡覺, 如果你晚上休息不好, 還會發生這種事的。”
“有這個必要嗎？”
“當然有。”寺尾彌修很認真的戳著他的頭，“這件事很重要，你必須要聽我的。”
首領幾乎不睡覺, 寺尾彌修每天晚上醒過來，都能看見樓下書房亮著燈, 首領永遠在處理工作, 桌上的電腦永遠顯示著生意往來的介面。
他不睡覺氣色就會變得很差, 但首領不會有任何影響, 首領臉上永遠沒有黑眼圈，氣色狀態永遠是最佳。
沒有任何事物能影響首領的美貌。
首領檢視了自己電腦上的來往信件，將桌上的檔案都檢查了一遍，確認那老男人沒有搞任何破壞。
寺尾彌修反應還算及時，妥善的處理了這件事，才沒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寺尾先生，你還蠻擅長處理緊急狀況的啊，你這麼能幹，乾脆來當我的助理吧。”
寺尾彌修捧著一杯咖啡坐在沙發上喝著，驚魂未定：“我當助理，小銀怎麼辦？”
“那你來當我的保鏢也可以，畢竟你一隻手就能把我從床上打下去。”
“切，你不是有中原先生了嗎，中原先生當你的貼身保鏢就可以了……我沒必要摻和進你們之間，我也不能干預你們之間的親密友情。”
每次寺尾彌修像這樣吃醋，首領就會突然變得很喜歡中也。
中也就像一個開關，只要他稍微戳一下，就會觸動寺尾彌修的軟肋，很好玩。
他見寺尾彌修生氣了，將對方拉到膝蓋上坐下，逗弄道：“寺尾先生吃醋的表情我看過好多次了，就是看不膩怎麼辦？”
“我沒有，吃醋是小孩子的行為。”
“寺尾先生，你在我面前不用隱藏的，你想對我發脾氣就發脾氣，想吃醋就吃醋，我不會怪你的。”
說得好聽。
寺尾彌修覺得，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勸首領好好休息。
如果首領一直維持著24小時工作的狀態，那太宰的人格又會出來搗亂，這次太宰只是捉弄了中原先生，下次估計就沒這麼便宜。
他想到這兒，伸手抱住對方的脖子，“首領大人，我今天幫你解決了這麼大的危機，你要怎麼獎勵我？”
“給你買新款電腦？”
“不稀罕，你如果真的想獎勵我，今晚就去跟我約會吧。”
“但是我今晚有會議要參加。”
寺尾彌修撥開他手上的檔案，命令道：“不準工作，你今晚必須出去跟我約會，你必須放鬆心情，然後跟我回家睡覺，從今天開始，你必須好好休息。”
“……”
“聽懂了沒有？說話啊。”
首領覺得沒必要，但見對方態度強硬，只能答應下來。
說起來，自從複合之後，他好像還沒有跟寺尾先生正式的約一次會。
那今晚就一次性補償上吧。
*
於是當天晚上，首領推掉了所有工作，帶著寺尾彌修外出約會。
首領看了很多的書，但對約會這件事還是不太擅長。
所以，當他們一齊走在橫濱港外的馬路上時，首領盯著天上的月亮，吹著港口的冷颼颼的海風，突然就覺得不知所措。
他突然就不知道該做甚麼，也不知道該去哪兒。
從他看過幾十本書得出的經驗，覺得約會就是到處閒逛，他覺得這種行為沒甚麼意義，但既然寺尾先生喜歡這件事，那他還是決定認真對待。
於是他鎮定自若的拉起男朋友的手，表示：“走吧，今晚會讓你開心的。”
寺尾彌修一眼看穿了他的裝模作樣，於是嘲笑道：“首領你不要假裝出一副老手的樣子了，你還是不知道該怎麼約會，對不對？”
“……”
首領有時候傻乎乎的，像沒斷奶的小黑貓，滿腔話語在腹中表達不出來，只能不停地圍著他打轉，焦急的向他搖著尾巴，用笨拙的方法向他傳遞感情。
很笨，但是很可愛，這就夠了。
寺尾彌修見他露出窘迫表情，也不忍心再嘲笑他，而是拉起他的手，認真說道：“那咱們就從頭開始——約會的第一步，是要選定一個地方。”
“甚麼地方？”
“喂，你是我男朋友啊，這場約會是由你主導的，當然要你來選地點。”
首領有點為難，但還是決定試試。
他腦中閃過幾個地方，一陣斟酌之後，開口問道：“咱們去動物園怎麼樣？動物園應該還沒有關門。”
哪有約會去動物園的啊？動物園裡只有吱哇亂叫的猴子和孔雀，毫無情趣可言。
寺尾彌修在心裡吐槽著，但還是點頭：“嗯，不錯，聽你的。”
首領又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件事：“不對，等一下，你跟你前男友去過動物園嗎？”
寺尾彌修不喜歡撒謊，於是只能誠實的點頭：“嗯，去過。”
“中央公園呢？”
“去過。”
“博物館？”
“我們去過八百次了。”
首領惱了：“那你們到底哪裡沒去過？”
寺尾彌修見他生氣了，露出尷尬表情：“其實，我們都去過了……我跟太宰先生幾乎把整個橫濱都逛遍了。”
他跟太宰只要有空就會出來約會，但首領比較忙，很少像這樣跟他出來閒逛。
*
最後他們沒能達成一致，所以暫時決定去海邊散步，順便吃個晚餐。
這一路上，他們路過很多美食店鋪，寺尾彌修是這附近的常客，所以店鋪的老闆們都走出來跟他打招呼，對他噓寒問暖。
“寺尾，給，這是你男朋友的外套，上次你們來吃飯時落在我店鋪裡了。”
那是太宰的衣服。
“寺尾，給，這是你上次跟你男朋友拍的合照，我幫你把照片洗出來了。”
那是他之前跟太宰拍的合照。
“寺尾，我記得你男朋友很喜歡我的烤棉花糖，來，我免費送你幾串。”
太宰覺得烤棉花糖這東西很好玩，所以每次來都要吃上幾串。
眾人都將首領當成了太宰，對首領殷勤款待，首領目睹這一切，面露不悅，自始至終掛著一張冰山臉。
寺尾彌修不知該說甚麼，只能拿過一串烤的脆脆的棉花糖，遞到首領嘴邊：“你嘗一下，這個很好吃的。”
跟太宰在一起後，他也養成了約會時吃甜食的習慣。
首領瞥了一眼，問道：“你跟你前男友也一起吃過烤棉花糖嗎？”
“嗯……吃過。”
首領立即將頭扭過去：“那我不要吃。”
誰會喜歡吃棉花糖啊，棉花糖是小孩子的零食。
他知道首領在鬧脾氣，故意說道：“但是我喜歡棉花糖的味道，如果首領你吃掉這個，我會產生跟你kiss的慾望哎……”
“拿來。”
首領聽了，立即搶過他手上的烤棉花糖，咬了一口，但被灼燒的糖衣外殼燙到了舌頭。
“燙燙燙——”
首領捂住嘴慘叫起來，眼睛瞬間變得溼漉漉的，“好燙——”
寺尾彌修連忙遞水過去，又用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張開口，檢查了他的口腔。
還好只是被燙紅了一點，沒起水泡。
他又好笑又心疼，錘了他一拳：“幹嘛吃那麼急？”
首領說不出話來，他含了一口冷水在嘴裡，表情有點委屈。
“還痛嗎？”
首領將水吐掉，眼睛裡的潮溼又泛上來，“還是痛。”
寺尾彌修吻了下他的嘴角，“這下不痛了吧？”
首領摸了摸被吻的地方，小聲表示：“不夠……還要一下。”
寺尾彌修笑起來，重複了剛才的吻，還附贈了幾個。
幾個吻下來，首領的表情緩和了許多，寺尾彌修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
這之後，首領不得不一直微張著口，讓海邊的冷風灌進口中，以此來降低舌頭的燒灼感。
後來他們逛累了，找了間餐廳坐下來，寺尾彌修顧及到對方的舌頭，特意點了冰凍的生魚片。
但首領明顯不太高興，打量著這間餐廳的陳設，似乎滿腹心事。
“怎麼了？”寺尾彌修將剝好的肉夾給他，“你別擔心，這家店很乾淨的。”
“我不是擔心這個。”首領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你跟你前男友來過這兒嗎？”
沒等寺尾彌修說話，餐廳的老闆就走過來跟他打了個招呼：“呦，寺尾，又帶你男朋友來吃生魚片了？”
呵，不用問了，肯定來過。
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了那老男人，越是對他笑臉相迎，他越是生氣。
好過分，就好像他是那老男人的替身一樣。
於是他抱怨道：“咱們今天逛的所有地方，你都跟你前男友逛過，咱們現在做的這些事，你也都跟你前男友做過，對你來說一點新鮮感都沒有了吧？”
寺尾彌修用杯子擋住臉，掩飾著臉上偷笑的表情，“你嫉妒了？”
“廢話，這些地方充滿了你跟你前男友的回憶，我怎麼可能不嫉妒。”
那老男人明明不在，但又好像無處不在。
寺尾彌修安慰了他幾句，又是摸臉，又是摸手，又是親吻，好不容易讓他的情緒平復了一點。
結果這時，老闆又走過來問了一句：“要不要加咖哩？我記得你男朋友很喜歡吃咖哩。”
首領聽了這話，剛平靜的情緒又逆反了起來：“誰喜歡吃咖哩的啊，是他前男友喜歡。我跟他前男友不一樣，我討厭吃辣的東西。”
老闆覺得莫名其妙，寺尾彌修只能向對方道了歉，解釋道：“別在意，他還在發育呢，他不能吃辣的東西。”
*
吃到一半，寺尾彌修前去結賬，因為他跟老闆很熟識，所以他們一面算賬一面聊起了天。
“寺尾，你男朋友今天有點兇啊，以前他不是很溫柔的嗎，今天怎麼一直髮脾氣？”
寺尾彌修以前經常帶著太宰來這兒，這附近的店家們都見識過太宰黏人的模樣，到哪兒都能聽見太宰嚶嚶嚶的聲音。
但今天他們眼中的太宰變了，不再撒嬌，反而像冰塊一樣板著臉，讓人望而生畏。
寺尾彌修解釋道：“沒甚麼，他這個年紀正處於叛逆期，情緒不太穩定，發脾氣也很正常。”
老闆一臉的懷疑，但寺尾彌修舉起手腕上的手錶，開心的向他表示：“你看，這是我男朋友送的新手錶。”
對方讚歎：“好漂亮啊。”
“對啊，我每天都會收到男朋友的禮物。”
“欸，這樣好嗎？禮物這種東西，應該在情人節之類的日子送啊。”
“為甚麼？”
“偶爾收到一次禮物，才會有驚喜感，而像你這樣每天都固定收到禮物，驚喜感全沒了，那你遲早會膩的。”
寺尾彌修辯解道：“才不會膩，我很喜歡收他的禮物，我每收到一個禮物，就會覺得這一天很特別。”
“是嗎？”
“嗯，因為跟我男朋友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獨一無二的，每一個禮物也都是獨一無二的啊。”
老闆給他找了錢，讚歎道，“真好，你還真是幸福啊。”
他們兩個交談的時候，首領就藏在旁邊，專心致志的聽著這些話。
首領回想著寺尾彌修剛剛的話，先是陷入沉思，然後是醍醐灌頂。
獨一無二的……對啊，每一天都是獨一無二的。
想到這兒，首領突然很愧疚，覺得自己剛剛不應該發脾氣。
*
幾分鐘後，寺尾彌修結完賬回來，還沒等坐下，首領就突然走過來，在他面前單膝跪下，表情嚴肅。
寺尾彌修被嚇到了，“你幹嘛？”
單膝跪地，這，是要求婚？
但手上也沒拿戒指啊，這麼敷衍的嗎？
首領見他誤會了，連忙解釋：“不是，你別誤會，我不是要求婚——我是在，是在向你道歉。”
“啊？”
寺尾彌修鬆了口氣，但又有點失望。
他還以為要求婚呢。
“是這樣的——我那些屬下如果犯了錯，就會像這樣單膝跪在我面前，向我求饒。所以我覺得，為了表示誠意，我也應該單膝跪地向你道歉。”
寺尾彌修不解：“你為甚麼要跟我道歉？”
“因為我剛剛對你發脾氣了，這是咱們的第一次正式約會，我不應該一直對你板著臉，更不應該整晚都跟你鬧脾氣。”
寺尾彌修的第一反應是：首領是不是又想出甚麼花招整他了？
“我錯了，很抱歉，請你接受我的道歉。”
首領很少主動跟他認錯，畢竟首領代表著整個mafia的形象，有偶像包袱在身上，還要對外維持高冷人設。
他覺得很新鮮，於是點頭：“繼續說，你錯在哪兒了？”
首領猶豫一下，又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才緩緩開口。
“寺尾先生，雖然你跟你前男友逛遍了橫濱所有地方，雖然你們已經嘗試過所有的東西，但是——”
“但是甚麼？”
“但是，你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獨一無二的，我們每天都在創造新的回憶，所以，嗯，我沒必要嫉妒他，我也不應該嫉妒你們的過去。”
他的舉動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餐廳的顧客們都紛紛將目光投過來，不停地偷笑和交頭接耳。
“是在求婚嗎……”
寺尾彌修聽著眾人的竊竊私語，覺得很尷尬，伸手去拉他：“那個，你先起來——”
但對方無動於衷，自顧自的繼續說著：“而且，在約會這麼神聖的日子裡，我不應該對你發脾氣，我以後不會了。”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沒怪你。”
“那，你接不接受我的道歉？”
寺尾彌修想也沒想，無奈的點頭：“我接受，要是不接受，你估計要跪到店鋪關門。”
對方攥住他的手，語氣小心翼翼的：“真的？”
“是，麻煩你能不能先起來，周圍人都看著呢，你這樣好奇怪。”
道個歉而已，大可不必這麼隆重。
寺尾彌修能理解他是想營造一個感人的道歉場景，但，就是，感覺很搞笑。
尤其是，看著首領那張幼稚的臉上露出視死如歸的嚴肅表情，更搞笑了。
首領並不打算起來，而是伸手抱住他，將臉埋在他頸間低喃著：“我錯了，我不該對你發脾氣。”
好神奇，首領居然也會軟綿綿的向他道歉，也會像小寵物一樣依偎在他身上。
他好想把首領這幅樣子拍下來，放在mafia裡供眾人傳閱。
“沒關係的。”
“但是，我破壞了我們的第一次約會……”
“也許吧，但是，首領你忘記你之前說的話了嗎？你說過，我在你面前不用隱藏，我想吃醋也可以，想鬧脾氣也可以。”
“所以呢？”
“所以同樣的，你在我面前也不用隱藏，你想吃醋也可以，你想對我鬧脾氣也可以，我都不會生氣的啊。”
首領聽到這兒，突然沉默。
然後他將寺尾彌修推開，懊惱的坐回椅子上，用手捂住臉。
“寺尾先生，麻煩你不要對我這麼好……你越是對我好，我就越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
現在他的願望都實現了，他的寺尾先生喜歡他，像這樣熱切甜膩的依戀著他，甜膩到讓他害怕。
得不到的時候想要得到，現在得到了，他又害怕失去，他真的很貪心。
寺尾彌修用手捧住他的臉，輕聲細語的安撫著他：“我知道，沒關係的。”
“……”
“你覺得是夢，那就當成這是在做夢吧，我呢，會一直在你的美夢裡，我絕對不會讓你的美夢醒過來的。”
戀愛就是美好的像一場夢境，一場華麗的、冗長的、持續一輩子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