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領洗完澡下樓, 聽見客廳裡傳來寺尾彌修的笑聲。
寺尾彌修正在跟太宰打電話，通話的內容很普通，都是在聊一路上的風景和所見所聞, 沒甚麼曖昧語句。
但寺尾彌修一直在笑, 他臉上的那兩個酒窩很淺，平日裡藏得嚴實, 只有笑得很開心時才會顯露出來。
首領看著他笑逐顏開的樣子, 有點嫉妒。
每次跟那老男人打電話都那麼開心。
過了很久以後，寺尾彌修掛了電話，發現首領正坐在沙發上看著他，不知坐了多久。
“洗完了嗎？”他打量著對方冷漠的面孔，“我的衣服穿著還合適吧？”
對方將臉扭過去，態度高冷：“不合適, 太小了。”
寺尾彌修用拳頭砸了他一下：“你比我還矮, 穿我的衣服怎麼可能小。”
“喂, 我已經長高很多了好嗎？不信你量，我比三個月前高了幾厘米。”
一般來說, 人越是缺少甚麼, 就越喜歡炫耀甚麼, 比如說首領就很喜歡炫耀他的身高，經常驕傲的宣佈：“我比上個月長高了一厘米。”
一厘米也好意思掛在嘴邊，領居家的貓每個月都能長好幾厘米。
“首領, 你如果真的想長高的話，我可以買一雙高跟鞋送給你。”
首領蹙起眉, “你好變態啊, 是被你前男友教壞了吧？”
他們打鬧了一會兒, 最後一齊倒在沙發上, 吻在一起，氣息交纏。
寺尾彌修察覺到對方的吻又狠又重，像是噬咬一樣印上來，將他唇角摩擦的一片殷紅，又腫又疼。
察覺到對方不高興，寺尾彌修隱約明白了甚麼：“你是不是不喜歡我跟太宰先生打電話？”
“廢話，誰會喜歡自己的男朋友跟情敵又說又笑的？”
寺尾彌修立即表示會改正，“好，你如果不喜歡，那我這幾天就不跟他聯絡了。”
首領沒料到他會這麼聽話，“真的？”
“嗯，因為現在是咱們在交往啊，我要優先顧及你的心情。”
說著，寺尾彌修躺進他懷裡，又主動將手機遞給他，“給，為了防止我食言，在家的時候，我的手機都給你儲存，現在你放心了嗎？”
首領接過手機，但心底的擔憂分毫未減。
他高不高興不重要，他只是想確保寺尾彌修是不是高興。
然而，寺尾彌修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很少露出方才那種熱情洋溢的笑容，多數時候都只是淡淡的微笑，也很少露出酒窩。
果然，他除了錢多，其餘各方面都比不過那老男人，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
這天半夜，寺尾彌修從熟睡中醒過來，突然聽見一聲長長的嘆息聲。
他以為是在做夢，但這聲音清晰非常，他朦朧的睜開眼，“首領？”
這次他沒叫錯名字，但首領反而又是極輕的一下嘆息，開口道：“嗯，我在。”
“怎麼了？”
“沒事，天還沒亮，睡吧。”
寺尾彌修不懂對方為甚麼要嘆氣，但沒想太多，他在黑暗中伸手抱住眼前的人，胡亂找了個地方吻了一下，然後復又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寺尾彌修照常去mafia上班，在前往辦公室的路上，恰好遇見了中原中也。
他立即停下腳步，朝對方鞠了個躬：“中原先生。”
這是他們兩個第一次對話。
寺尾彌修加入mafia的時間很早，但他很少跟mafia內部的人接觸，在沒被貶職之前，他的社交圈子僅限森先生和廣津先生他們。
他當初甚至不知道太宰治這個人的存在，貌似森先生對他提起過這個名字，但他不感興趣，就略過了。
中也面對他的問候，不冷不熱的回應了一聲，但在走過他身邊時，突然停下腳步，打量起他來。
眼見到這位中原先生將好奇的目光投過來，他仍舊保持著禮貌：“您有甚麼吩咐嗎？”
“我聽說，太宰那傢伙經常虐待你？”
寺尾彌修一愣。
中原先生居然直接喊了首領的名字，這樣沒關係嗎？
“我說你啊，你到底哪兒得罪他了，他為甚麼總是針對你？”
中也聽說過寺尾彌修的名聲，但未見過其人。
此刻他跟寺尾彌修面對面站著，只覺得對方的外表異常纖弱，身上沒有任何的攻擊性，反而更像是一個因為迷路而誤闖入mafia的中學生，微側著頭，眨著兩隻迷茫的眼睛看著他。
傳言是假的吧，這位寺尾先生怎麼看也不像能打的樣子，反而看起來很好欺負。
中也想了想，突然說道：“把你的手機給我。”
“甚麼？”
他不懂，但中也的語氣逐漸變得不耐煩，“手機，借我用一下，快點。”
寺尾彌修不明所以，但還是將手機交了出去，中也在他的手機上面快速輸入一串號碼，又拋回給他。
“這是甚麼？”
“這是我的電話，如果太宰以後再虐待你，就打電話給我，我如果有空的話會來保護你的，當然了，僅限我有空的時候。”
寺尾彌修抱著手機發呆：“但是——”
“別誤會啊，我對你沒有非分之想，我只是看不慣太宰那傢伙仗勢欺人而已。”
寺尾彌修明白了他的意思，想要說幾句感謝的話，但對方已經走遠了。
他看著手機上的一串數字，有點想笑，中原先生原來是很善良的人啊。
但轉念一想，他又忐忑起來。
中原先生既然是這樣優秀的人，那，首領就沒對他動過心嗎？
首領說他跟中原先生沒有那層關係，但他每次喊“中也”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都帶著意味深長，有種很深情的感覺。
不過等一下，首領的聲音本身就比較魅惑，喊誰的名字貌似都挺深情的。
但是中原先生跟首領的關係真的很好，他們兩個甚至親密到可以互相稱呼對方的名字。
這個想法讓寺尾彌修很鬱悶，他又聯想到昨晚首領的那聲幽怨的嘆息聲，越發的迷惑。
都這麼久了，他還是不能完全瞭解首領。
首領跟太宰不一樣，太宰有甚麼事會直截了當的說出來，但首領只會將心事悶在心裡，讓他猜不透。
首領真的喜歡他嗎？如果真的喜歡他、信任他，那為甚麼不肯把心事告訴他？
*
告別了中也之後，寺尾彌修帶著胡思亂想和滿腹怨氣，來到首領辦公室。
他推門而入，無視正在專心工作的首領，故意將門重重一摔，巨大的聲音將對方驚住了。
“你——”
“怎麼了？”寺尾彌修板著臉，“嚇到你了嗎？”
首領隱約覺得寺尾彌修情緒不對，便問道：“你今天不是上學嗎，來這兒幹甚麼？”
“逃學了。”
寺尾彌修往沙發上一坐，輕描淡寫的說出這三個字，讓首領倍感意外。
寺尾彌修一直自詡是好學生，也開始逃學了嗎？
寺尾彌修點頭，“我有甚麼辦法呢，既然咱們在交往，那我必須放下一切事務過來陪你。如果我把你冷落了，那你又要懷疑我不喜歡你了，對吧？”
首領知道他是在影射昨天發生的事，於是懊惱道：“你不會還因為昨天的事生氣吧？”
寺尾彌修放下書包，從裡面拿出他親手給首領做的午飯，但語氣異常冷淡：“首領你如果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那我就不會生氣了，但你顯然沒有。”
首領不懂這話的意思，但他確認寺尾彌修是在發脾氣，不僅一直板著臉，甚至連扔書包的動作都帶著怨氣。
他覺得莫名其妙，又覺得好笑，於是走到寺尾彌修面前蹲下來，用手颳了一下對方的鼻子。
“寺尾先生今天氣性好大啊，我做錯甚麼了嗎？”
寺尾彌修反唇相譏：“我還想問你呢，我做錯甚麼了，昨天半夜你為甚麼對著我嘆氣？”
“我沒有。”
“騙人，你就是有嘆氣，我都聽見了。”
首領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於是站起身，試圖用別的話題轉移他的注意力：“寺尾先生，聽說又有新款電腦上市了，想不想要？”
寺尾彌修聽了這話更加惱火，乾脆伸出一隻手將對方按在辦公桌上，露出咄咄逼人的氣勢來。
“不要轉移話題，說，你昨晚為甚麼嘆氣？”
首領無視他身上的威懾感，反而捏住他的下頜，微笑道：“寺尾先生膽子變大了啊，敢威脅我了？”
“如果你不說實話，那我以後每天都逃學。”
“你敢逃一次學，就扣你一次工資。”
寺尾彌修撇嘴，“隨便你，你如果忍心看我沒錢吃飯，你如果想讓我餓死，那你就扣吧。”
擺爛了是嗎？
首領見識過他的固執，知道沒法勸說他，於是只能無奈點頭：“好，我說，那如果我說了，你不要生氣。”
寺尾彌修嘴上說著“我絕不生氣”，但手上已經去摸槍了。
首領猶豫再三，緩緩開口說道：“我就是覺得，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好像沒那麼開心。”
“哪有？”
“確實如此，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很少笑，但每次跟前男友打電話，你就一直笑個不停，他隨便說幾句話你就會笑。”
他希望寺尾彌修跟他在一起的時候能同樣開心，但很難做到。
“寺尾先生，你需要正視一個事實——你前男友的性格之所以那麼活潑，是因為他腦子裡沒有任何過去的悲慘記憶。”
“我知道。”
“但如果我們融合了，那他就會被我的憂鬱情緒感染，他很有可能會變得像我一樣。我身上的這些悲觀憂鬱的性格會影響到他，也會影響到你。”
寺尾彌修聽著這些話，若有所思，“所以呢？”
“所以我覺得，你是不是隻需要一個能讓你開心的男朋友就足夠了？至於我，我好像是多餘的。”
寺尾彌修聽著這些話，並沒生氣，他沉吟片刻，反而是恍然大悟：“我懂了，原來，首領你這麼喜歡我？”
首領不太理解他的腦回路：“甚麼？”
寺尾彌修想了想，突然笑了，他整個人坐上辦公桌的桌沿，一手揪住首領的領帶，將對方拉近自己眼前，故意用撒嬌似的語氣問道：“首領你真的很愛我對吧？”
“愛”這個字讓首領心臟一顫，他那一瞬間覺得大腦充血，但佯裝平靜：“笨蛋，說甚麼奇怪的話？”
但是寺尾彌修逼近他，身上的男性香氣張揚的向四周擴散著，雪白纖細的胳膊壓住了一疊檔案，將他的雪白色面板擠壓出一條極深的紅痕，形成極富衝擊力的畫面。
“首領你害怕失去我，所以你每天觀察著我的情緒變化，一旦我的情緒超出你的控制，你就會很慌張，對不對？”
寺尾彌修突如其來的這番話，讓首領一時不知所措。
寺尾彌修見他露出慌亂的表情，反而笑了：“我一直很奇怪，首領你身邊圍著那麼多優秀的人，你為甚麼不喜歡他們，偏偏要喜歡我？”
他一直以為，首領之所以想要他，只是因為一時的新鮮感。
他甚至覺得，首領是因為討厭太宰，所以才想搶走他，只是想故意搶走太宰喜歡的人而已。
“不過呢，你剛剛的那些話讓我放心了，我現在確認了，首領你是真的愛上我了。”
寺尾彌修確認了對方的心意，有點開心，於是撲過去抱住他，又在他耳邊輕喃：“我懂了，我也愛上你了，真的——”
“……”
“首領你愛我的這份心情，我體會到了，我不會辜負你這份心意的，就算到了死的那一天也不會辜負的。”
首領聽著這話，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情突然平靜下來，像是暴風雨之後的海面，只剩下一片靜謐。
他本以為寺尾彌修會生氣，結果對方現在抱住他，不停地對他說著表白的話語。
就算死掉也不會辜負他嗎？
這種俗套的表白還真動聽啊。
首領一時消化不了這麼多情感，正發呆時，脖子上卻突然傳來痛感，已經被瀰漫著香氣的牙齒咬住。
寺尾彌修語氣裡帶著急切：“我說我愛上你了啊，你聽見了沒有？”
“嗯。”
“就一個‘嗯’是吧，你就不能有所表示嗎？”
“那，我帶你去買遊戲機？”
寺尾彌修被氣笑了，“你就只會帶我買東西嗎？”
他察覺到首領的不自在，也懶得再難為對方，而是小聲說道：“沒關係的，我不會嫌棄你身上那些悲觀情緒的。”
“真的？”
“嗯，你那些悲慘的過去和不愉快的經歷，你過去的所有傷口，我都會慢慢幫你撫平的，我保證。”
首領定了定神，儘量保持情緒穩定：“怎麼撫平？”
寺尾彌修在他臉上吻了一下，語氣輕快：“就像這樣。”
“還有呢？”
他又吻上對方的唇角，清澈淡然的雙眸覆上一層笑意，“還有這樣。”
首領摸著他臉頰上的酒窩，忍不住吻上去，貪心的品嚐著甜美的滋味。
辦公桌的檔案隨著二人擁吻的動作散落一地，桌上的墨水瓶被打翻了，在地毯上濺出一片汙濁，無人在意。
他從來沒有過這般強烈的想要佔據一個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