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尾彌修嘴上說要做飯, 但見到太宰被嚇得半死的樣子,決定還是算了。
畢竟是好好的男朋友,如果給毒死了就虧大了。
但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他也想動手做好吃的飯菜, 也想餵飽男朋友的胃,也希望能對著別人炫耀:“我今天給男朋友做了他喜歡的飯菜。”
於是在家裡養病的這幾天, 他將所有的菜譜都翻了一遍, 他拿出唸書時的專心和細緻,將菜譜從頭到尾研究了好幾遍。
等到腳傷好了,他就迫不及待的出門購物,準備將這幾日學會的烹飪知識付諸行動。
太宰見他躍躍欲試的樣子,有點害怕:“你真的要重新學做飯?”
“嗯,太宰先生想吃甚麼, 壽司?”
“……還是不要了吧。”
上次寺尾彌修給首領做了壽司, 據說把奶油跟醬油還有水果攪拌在一起, 首領吃了一口噁心了好幾天。
太宰聽說這事後,狂笑了很久, 但輪到寺尾彌修給他做壽司的這一天, 他笑不出來了。
*
第二天早晨, 太宰去武裝偵探社上班,寺尾彌修在家沒事做,就跑去超市購物, 準備買些食材回家。
他兜兜轉轉的逛了很久,從二樓的服飾區逛到一樓的食品區, 買了滿滿一堆的物品, 購物車幾乎要放不下。
因為他拿不準自己要做甚麼菜, 所以乾脆把食材都買個遍, 準備回家挨個實驗。
做一百道菜,總有一道是能吃的吧?
最後他來到罐裝食品區,準備買幾個蟹肉罐頭,然而沒走幾步,迎面撞上了白蘭。
對方那張標誌性的臉映入他眼中,把他嚇了一跳:“……白蘭學長?”
對方也一眼看見了他,微笑:“哎呀,是寺尾同學呢。”
對方穿著一身常服,站在那兒笑得很美,但把他搞得很慌。
“寺尾同學,你今天居然主動跟我打招呼,真難得啊。之前你每次在學校見到我的時候,都嚇得像兔子一樣跑掉。”
為甚麼總說他像兔子?
“因為學長你總是說一些讓我感到尷尬的話題,所以我才見了你就跑。”
“我有嗎?”
有啊,白蘭經常問他“要不要履行咱們以前沒完成的滾床單約定”之類的問題,雖然每次都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的,但每句話都觸及他的底線,讓他很尷尬。
貨架上只剩了一罐蟹肉罐頭,他想要伸手去拿,但白蘭搶先一步拿走了罐頭,裝模作樣的放在手裡端詳著。
他隱忍著怒氣,“學長,這是我要買的——”
這是他要買回去給太宰吃的。
“欸,誰先拿到就是誰的嘛。”
“學長你明明不喜歡吃這個的吧,你不是喜歡吃棉花糖的嗎?”
白蘭微笑,“但我今天偏偏想吃蟹罐頭,我偏偏就是想吃這一罐,不可以嗎?”
分明是故意的。
他有點生氣,轉身想離開,對方反而笑起來,主動將罐頭放進他手裡。
“逗你玩的,寺尾同學真是的,一點幽默感都沒有,還好咱們沒有交往,否則咱們的生活該多無趣啊。”
雖然拿回了罐頭,但寺尾彌修現在情緒很暴躁,於是強顏歡笑的問道:“學長,你經常像這樣在路上跟人搭訕嗎?”
“沒有,你是第一個被我搭訕的人。”
“不信。”
白蘭的表情有點傷心:“甚麼,為甚麼不信?你難道就沒有對別人一見鍾情然後迫不及待想把他拐上床的經歷嗎?”
嗯,有,他對太宰就是這樣的。
“寺尾同學為甚麼笑?”
沒有為甚麼,他只是一想到男朋友就忍不住微笑。
恰好這時,太宰給他發來一條語音,內容十分露骨:“寺尾先生,我馬上就要到家了,記得洗乾淨在床上等我哦~”
他播放語音時不小心開了擴音,導致周圍的顧客都聽見了這句話,紛紛向他投來奇怪的目光。
他萬分窘迫,臉上發燙,連忙將語音關掉,佯裝出無事發生的樣子。
但是白蘭清清楚楚的聽見了這條語音,突然就笑起來,從貨櫃這頭笑到那頭,直到他離開食品區時,對方還是在笑。
寺尾彌修想揍他,但知道自己打不過他,只能皺著眉問:“你在笑甚麼?”
“沒甚麼,我就是覺得,你男朋友對你的稱呼好客氣啊,你們交往這麼久了,他居然還叫你‘寺尾先生’?”
“有甚麼問題嗎?”
“一點都不親暱啊,別說是戀人之間,就算是關係好的朋友之間,也不會用‘XX先生’之類的稱呼對方吧,就像叫陌生人一樣。”
可他們兩個一直都是這樣叫的。
太宰只在外人面前叫他的名字,私下裡永遠稱呼他“寺尾先生”。
“那,戀人之間應該怎麼稱呼對方?”
白蘭扔了一顆棉花糖在嘴裡,想了想,搖頭:“我怎麼知道?大概是叫‘老婆’或者‘老公’之類的。”
“欸,好奇怪。”
“是啊,很肉麻對吧?”
老婆?
他想象了一下太宰叫他“老婆”的畫面,感覺很彆扭,於是趕緊驅散了這個念頭。
現在這樣就很好,他跟太宰之間不需要那些奇奇怪怪的稱呼。
*
傍晚時候,太宰下班回家,筋疲力盡打著哈欠,整個人一副被掏空的模樣。
工作了一整天,身體疲憊,精神不振,需要做點成人運動才能恢復體力。
他迫不及待的想找男朋友來個擁抱,但進門之後,發現玄關放著首領的鞋子。
又來了?
他立即走進客廳,看見首領正站在書櫥前,崩潰的來了句:“你怎麼又進來了?”
首領會撬鎖,就算他把門鎖換一百次也沒用。
一個讓你討厭的傢伙總是頻繁出入你家,總會讓你感到寢食難安。首領出現在他周圍十米的範圍之內,不僅會讓他噁心,甚至還會導致他性冷淡。
首領沒理他,而是打量著書櫃,指尖劃過那一本本嶄新的書,詫異問道:“家裡怎麼多了這麼多菜譜,彌修在學做菜?”
“呵,彌修的名字也是你喊的?”
“呵,你平日裡又不喊,現在我喊一句不可以嗎?”
“……”
“從今以後,你喊他寺尾先生,我喊他彌修,咱們誰也礙不著誰,很公平吧?”
太宰一時語塞,決定從另一個角度攻擊對方。
於是他點頭:“沒錯,寺尾先生最近一直學著怎麼給我做飯呢,為了讓我開心,他特意學做了各種愛心餐點哦。”
果然,首領的臉色垮了下去,但還要佯裝出毫不在乎的模樣:“他做的飯好吃嗎?”
“不太好吃。”
“你覺得不好吃?”
“嗯,他的廚藝還是那樣,沒甚麼進步——”
首領聽了這話,突然拿起一本書,對著太宰的腦袋重重敲打了一下,發出響亮的“咚”的一聲。
太宰猝不及防的捱了一下打,捂著被打的地方,先是詫異,然後惱火:“你發甚麼瘋?很痛啊!”
首領面無表情:“你沒資格抱怨他做的飯難吃。”
“哈?”
“既然他肯做飯給你吃,那你就給我感恩戴德的吃光,不準有怨言。”
“……”
“還有啊,你不要把另一半對你的付出當做理所應當,他不是生來就給你做飯的。”
太宰聽著他這些話,覺得莫名其妙,正要發火,但首領突然罵了他一句:“白痴,你甚麼都不懂嗎?”
太宰察覺到對方語氣中帶著落寞和憤懣,突然冷靜了下來,納悶問道:“你到底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不是每個人都能有老婆的,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吃到老婆做的飯。”
寺尾彌修是很優秀的人,有很多人想得到他還得不到,這老男人得到他了,居然還敢嫌棄他做的飯難吃。
這個蠢貨,根本不知道自己多幸運,居然還敢挑三揀四。
*
半小時之後,寺尾彌修買完東西回家,發現太宰獨自坐在沙發上發呆,好像是在沉思。
他難得見到太宰如此安靜,於是放下手裡的物品,將剛買的圍巾從袋子裡拿出,遞過去:“給,我送你的禮物。”
太宰回過神:“甚麼?”
“圍巾,PRADA的新款羊絨圍巾,感覺還不錯,就給你買了,你戴上試試看。”
太宰接過圍巾,摸了摸圍巾的材質,直覺告訴他這玩意很貴。
他看了看圍巾的收據,果然,價格欄的那一串零讓他眼睛疼:“你又給我買這麼貴的東西?”
“你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寺尾先生,你總是送我這麼貴的禮物,但我買不起同等價值的禮物回報你啊。”
寺尾彌修將袋子裡的食材一樣樣拿出來,說道:“我不需要你回報,我送你禮物是為了讓你開心,你就做出開心的樣子給我看就行了,懂嗎,笨蛋。”
太宰打量著那條圍巾,又想起剛剛首領的話,突然嘆了口氣,從後面伸手將他抱住。
他沒站穩,整個人摔在沙發上,手裡的食材都飛出去掉落在地,馬鈴薯和洋蔥滾得到處都是。
“你——”他拿拳頭砸了對方一下,“你幹甚麼?”
為甚麼老是搞突襲,事先打個招呼不行嗎?
太宰無視他的毆打,迅速貼上來:“沒甚麼,就是想抱你一下……我想你了。”
“咱們才幾個小時沒見面而已。”
“那我也想。”太宰用頭蹭著他,“就是想,就是很想……分開一分鐘我也會很想念我的寺尾先生。”
好吧,那句話怎麼說的——不要把寵物單獨放在家裡太久,他們會寂寞。
“好,我明白了,太宰先生就是很容易寂寞的寵物品種,需要很多擁抱和親吻才能安撫,是不是?”
太宰配合的湊近他,在他懷裡發出叫聲:“喵~”
“快點,把我送你的圍巾系在脖子上,就當是寵物牽引繩了。”
“貓貓不需要牽引繩哦。”
“但是貓貓需要吃飯,你先鬆手,我去給你做晚飯吃。”
*
寺尾彌修洗乾淨手,挽起袖子,決定嚴格按照菜譜做一頓飯。
他購買了量杯、天平、量勺、甚至還有針筒,一堆器具擺在桌子上,不像是廚房,更像是化學實驗臺。
每一樣調料都拿天平量過,鹽要精確到克,花椒要精確到每一粒,油要精確到毫升。
菜譜上寫“將食材切成兩厘米的小塊”,那他就拿尺子量,每切一塊都必須是兩厘米,多一毫米都不合格。
太宰見他這樣認真,哭笑不得:“你不用這麼精確的。”
寺尾彌修眼睛盯著天平的數值,說道:“你懂甚麼,這叫嚴格控制變數,就像做化學實驗一樣,數值稍微偏差一點都不行。”
“但是寺尾先生,做飯憑的是感覺,用量勺和天平做出來的飯菜是沒有靈魂的哦。”
“沒靈魂?”他差點伸手去掐太宰的脖子,“你過來,我直接打到你靈魂出竅。”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後,他終於端上一盤料理,滿心歡喜的端到太宰面前,催促對方品嚐。
“快點吃,然後告訴我好不好吃,不準隱瞞。”
太宰拿起筷子,夾了一點,放在嘴裡咀嚼。他在一旁看得心情忐忑,比等待期末考試成績的時候還緊張,不停地問“好吃嗎”。
太宰又嚐了幾口,最後點頭,表示:“很好,還不錯,寺尾先生進步了很多呢。”
他仔細觀察了太宰的表情,沒有痛苦,沒有隱忍,貌似是真的覺得很好吃。
他終於鬆了口氣,有點開心。
總算是成功了一次,雖然做的過程很繁瑣,量杯天平之類的來回切換也很麻煩,但嚴格照著菜譜來是不會出錯的。
“那我明天繼續做。”
但太宰搖頭,表示:“可以了,你不要再花精力研究怎麼做飯了,你這幾天為了做飯連功課都沒寫。”
“少寫幾道題沒關係的。”
“不行,馬上把菜譜放下,上樓寫作業去。”
但他現在只對烹飪感興趣,於是乾脆擺爛:“不行,因為我是戀愛腦,我現在就是無心學習,我就是一心想要做出能讓太宰先生喜歡的飯菜,你攔著我也沒用。”
成天把戀愛腦這個詞掛在嘴邊上,而且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也就寺尾彌修一個。
寺尾彌修以前視學業為生命,期中考試不拿滿分都會抑鬱好幾天,談了戀愛之後竟然就這麼自甘墮落了。
太宰無奈,勸阻道:“但是寺尾先生,你現在做的飯我就很喜歡啊,雖然不太好吃,但那又有甚麼關係,我吃的很高興。”
“騙人,你每次吃完我做的飯都苦著臉,我都看見了。”
太宰放下碗筷,很認真的看向他:“我以後不會了,我以後會懷著感恩的心吃掉你賜予我的一切食物的,我不會再說難吃了。”
他不懂,“為甚麼?”
前幾天太宰還嘲笑他“寺尾先生做的飯不符合地球人口味”,今天就突然轉變態度了。
“嗯,因為我今天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有老婆給我做飯是很幸福的事,我應該知足,我沒資格說難吃,也沒資格挑剔。”
這個道理是首領教他的。
首領雖然是個小屁孩,但偶爾說出來的話還挺有道理的。果然多讀點書會有好處,就算讀愛情小說也能學到很多東西。
但寺尾彌修聽了他這話,突然一挑眉:“老婆?”
太宰一愣,“嗯?”
“老婆,太宰先生你剛剛是叫了我老婆嗎?”
太宰剛剛無意中叫出來的,現在突然反應過來,肉麻的他起一身雞皮疙瘩,連忙否認:“沒有。”
“真的啊,你叫了。”
“沒有,真的沒有,你聽錯了。”
寺尾彌修原本很抗拒這個稱呼,但是剛剛聽太宰那麼一叫……居然,還挺動聽的。
太宰的聲音很好聽,剛剛叫那兩個字的時候帶著一點鼻音,又軟又溫柔。
好怪,但他還想再聽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