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之後, 寺尾彌修開始後悔，但此刻對方正玩遊戲玩得開心，完全不打算放過他。
早知道就不答應了, 早知道會這麼——
對方的氣息縈繞在他鼻間, 帶著一點嘲笑：“堅持不住的話可以求饒的。”
他咬著嘴唇，擠出一句：“閉嘴。”
“嗯, 還是很有精神啊……”
他不知死活的諷刺道：“那是因為太宰先生年紀大了, 體力沒有之前好了。”
就因為這句話，他又被加碼了半個小時。
*
玩完遊戲之後，天已經亮了。
寺尾彌修去浴室洗澡，洗了半個多小時，直到太宰在外面敲門。
“寺尾先生，需要幫忙嗎？”
寺尾彌修立即將浴室的門鎖上, 表示：“不需要。”
“嗯？你好像生氣了啊, 真的不用我幫忙嗎？”
“沒有, 不用，不準進來。”
他昨晚充分見識到了太宰惡趣味的那一面。
冗長緩慢的研磨著他的耐心和體力, 用一根弦將他的意識和理智牽繫在兩端, 時不時拉扯一下, 讓他飽受折磨但又渴望繼續。
羞恥的很，這種事就算做一萬次也很羞恥，就算只是在腦子裡回想也很羞恥。
太宰確認他真的生氣了, 在門外發出輕笑，“好吧, 快點出來, 我給你做了早飯。”
*
他磨蹭了很久, 洗乾淨後換了身衣服, 準備下樓吃飯。
但走在樓梯上的時候，他不小心腳踩到了地毯邊緣，腳下一滑，整個人栽了下去。
太宰正在客廳裡倒咖啡，見此情景連忙過來伸手接住了他，才沒讓他頭朝下摔下來。
“你怎麼回事，受傷了嗎？”
他趴在太宰懷裡，穩住身子後將眼梢一挑，哀怨的看著對方。
看他這副埋怨的表情，太宰突然明白過來，笑了：“覺得腿軟嗎？”
跟之前一樣的嘲笑表情。
“不是。”他甩開對方的手，“只是腳滑了一下，地毯該換了。”
“欸，好奇怪，寺尾先生不是體力很好嗎？每次我問你要不要繼續，你都說沒問題，原來只是嘴硬而已啊。”
“閉嘴，閉嘴，聽見沒有？”
“那好吧，寺尾先生以後要經常犯錯哦，我超喜歡你像昨晚那樣乖乖順從我的樣子。”
他惱羞成怒，想去捂太宰的嘴，但只往前走了一步，腳踝上就傳來劇痛，讓他忍不住喊出聲。
太宰見他果然受傷了，立即斂了開玩笑的表情，蹲下來檢視他的腳。
剛才從樓梯上摔的那一下扭傷了腳踝，僅僅幾分鐘就已經有紅腫的跡象了。
*
他兩隻腳都又麻又痛，沒法走路，只能去樓下的臥室躺著。被扭傷的地方很快就開始發熱發紅，腫起很大一塊。
太宰拿著冰袋幫他冷敷，眉頭一直緊鎖著：“要不要去看醫生？”
“不用，扭傷而已，過幾天就會好了。”
太宰很憂慮，但還是沒忘了開玩笑：“寺尾先生好厲害啊，扭腳踝都能一下子扭到兩隻，一般人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寺尾彌修抓起床上的枕頭揍他，口裡喊著：“你還說，是誰的錯？都是你害的，你給我負責！”
太宰躲避著枕頭，連聲說是，“對對對，都是我的錯，我會負責的。”
“你還敢笑？”
“不笑了，我馬上也去扭傷自己的腳，我要陪寺尾先生一起受傷。”
寺尾彌修被他這話逗笑了，扔了枕頭，抱住他。
“很疼嗎？”
“疼，疼死了，都是你的錯。”
太宰嘴上嘲笑他，但還是去給他買了藥，止痛的，消淤的，還有外用的藥水，滿滿一袋放在桌上，看得他頭皮發麻。
他剛剛不應該喊疼，吃飯他可以忍受，但吃藥絕對不能妥協，他死都不會吃藥。
但很快太宰就舉著勺子，將藥片送到他嘴邊：“寺尾先生，乖乖張口，一下子就可以吞下去的。”
他將頭扭過去，“不吃。”
“就吃這一次，以後就再也不吃了。”
“不吃，打死也不吃。”
太宰臉上露出慍色，“你不要逼我發脾氣。”
寺尾彌修毫無畏懼，“你發啊，你發給我看啊。”
太宰根本就不會發火，以前他就算跟首領對罵，也只是提高嗓門亂嚷嚷而已，本質上還是溫柔的嚷嚷，沒有震懾力。
首領就不一樣，稍微瞪他一眼就讓他嚇個半死。
他死活不吃藥，太宰捏著他的下頜嘗試給他硬塞進去，但他將藥片藏在舌頭底下，等到太宰一轉頭，就吐出去。
他原本是想將藥片偷偷吐進垃圾桶的，但沒找準位置，反而不偏不倚的吐到了太宰身上。
太宰撥掉身上粘的藥片，火了：“你——”
寺尾彌修真的是個成年人？三歲小孩也沒這麼叛逆，幼兒園小朋友都會拿著勺子乖乖吃飯的。
寺尾彌修見他真的生氣了，輕車熟路的用毯子裹住自己，假裝出瑟瑟發抖的模樣，“太宰先生好凶啊，我害怕。”
“……你是在發抖嗎？”
“對啊，所以你不要對我吼，我害怕你這個樣子……很嚇人。”
太宰懷疑他是裝的，但又沒證據拆穿他。
見他被嚇得蜷縮在毯子下面，就算是裝的也很讓人心軟，太宰只能將那些藥片和膠囊收起來，過去撫摸他的頭髮。
他乖乖靠過去，將臉貼在太宰手心裡，像貓依偎著主人一樣。
太宰無可奈何，只能說道：“不吃藥就給我好好休息，今天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哪兒也不準去。”
“但是我馬上要去上班了。”
“還上甚麼班，自己就是個病人，還老想著給別人治病，手機拿來，打電話請假。”
“那怎麼行，腳受傷又不耽誤我治病。”
現在倒是很有責任心了，昨天是誰曠工跟他去約會的？
太宰沒理他，拿過他的手機，強行撥通了他上司的電話，強迫他請了病假。
*
這一上午，他因為腳受傷了，哪裡也不能去，只能躺在床上不停地玩遊戲和刷手機，但玩了沒一個小時就無聊了。
太宰一直在他附近轉來轉去，只要他叫一聲就走過來，不停地問他需要甚麼，要不要喝水或者吃東西。
他表示：“甚麼都不需要，但我需要跟太宰先生擁抱。”
“……”
他見太宰無動於衷，於是朝對方伸出手，撒嬌：“過來，抱一下。”
太宰覺得很肉麻，拒絕了他的擁抱，反而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少來，除非把藥吃了，否則甚麼都不給你。”
“抱一下都不可以？”
“不可以。”
“就一秒。”
“那你吃一片藥，我們抱一下，怎麼樣？”
“不。”
“那就算了。”
小氣死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他躺在床上刷ins，首領突然給他發來了訊息，內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話：“身體不舒服？”
他回覆：“是，腳扭傷了，不過沒甚麼大礙，您不用擔心。”
他發完之後，背後突然傳來太宰的聲音：“在跟誰聊天？”
輕飄飄的這一句，嚇了他一跳。
太宰湊過來，瞥了一眼螢幕上的內容，不悅，“首領又發簡訊調戲你？”
“沒有……他就是問我是不是受傷了，你看，他甚麼都沒說。”
“受不受傷關他甚麼事啊，身為首領還真閒，成天不工作光想著怎麼挖別人的男朋友，這個人簡直沒有道德。”
寺尾彌修聽了這話，忍不住躺在床上笑。
“笑甚麼？”
“因為你們是同一個人，你罵他就等於罵自己啊。”
太宰很討厭聽這種話，反駁道：“才不是，在融合之前，我們永遠都是兩個不同的個體，不要拿我跟他相提並論。”
太宰不由分說拿過他的手機，花三分鐘時間翻閱了一下他跟首領聊天記錄，越往下看，眉頭皺的越緊。
首領總是給寺尾彌修發訊息，狂轟濫炸一樣的速度，而且每個字每句話都在挑撥他們兩個的關係。
譬如說：“寺尾先生，你男朋友做的飯很難吃吧，不如我的高階料理吧？”
或者是：“像那種吃軟飯的男朋友要了有甚麼用，回到我身邊來吧。”
更甚至是：“回來當首領夫人不好嗎？”
寺尾彌修見他臉色越來越陰沉，連忙搶過手機：“這些話你別放在心上，首領他就是這個樣子的，他，嗯，他其實沒有惡意的。”
“呵，他沒惡意，這話說出來你自己相信嗎？”
太宰見他露出做錯事的表情，於心不忍，安慰道：“別害怕，我沒生你的氣，這又不是你的錯。”
他知道寺尾彌修也很為難，雖然現在是在跟他交往，但一直夾在兩個人中間，也很苦惱。
想到這兒，他伸手將寺尾彌修抱住，有點心疼的吻了一下他：“好了，別想那些，睡一覺吧。”
懷裡的人享受著他的吻，抬起頭看著他：“你不是說我不吃藥就不給擁抱嗎？”
“那我鬆手？”
“不準松。”
寺尾彌修在他懷裡躺了很久，但黑漆漆的眼睛還是一直睜著，毫無睡意。
“為甚麼不睡，昨晚不是很累嗎？”
“但是，太宰先生是我的枕頭，沒有枕頭我睡不著。”
撒起嬌來就沒完了。
太宰倒是不嫌棄他撒嬌，但他總是靠著撒嬌提出各種無理要求，或者逃避一些事情，很難搞。
太宰嘆氣道：“好吧，我當你的枕頭，過來。”
寺尾彌修躺在他腿上，身子動來動去，最終找了個舒適的位置，躺好。
但他的頭剛好壓在太宰某個不可描述的位置上，他對此毫無察覺，只是感覺到太宰身子一僵，便抬頭問道：“你怎麼了？”
“……沒事。”
“你臉色不對。”
“沒事，快點睡。”
趕緊睡著，否則他不知道會做出甚麼事來。
事實證明，縱慾過度不是甚麼好事，以後還是節制點為好。
*
寺尾彌修睡著後，太宰突然聽見樓下客廳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有甚麼人闖進了屋裡。
他以為是鄰居家又來做客了，於是將懷裡的人放下，下樓去察看。
但走下樓梯後，他聞見了一種淡淡的血腥氣，然後看見了穿一身黑衣的首領。
首領正站在廚房裡，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貌似是剛剛戰鬥回來，頭髮還有點凌亂，臉上的繃帶已經被血浸溼了。
“喂——”太宰不悅，“你進來之前不知道敲門嗎？”
首領懶得抬頭看他，端起杯子淺嘗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讓他皺起眉：“我進自己家還需要敲門？”
他不喜歡咖啡，有種又苦又辣的味道，口感比威士忌酒還差勁。
太宰冷笑：“首領您臉皮好厚哦，彌修不是把你甩了嗎，你識趣的話就該乖乖滾蛋，幹嘛像個怨婦一樣追著不放啊。”
“喂——”
“怎麼，我哪句話說的不對嗎？”
首領想了想，將臉上的怒火壓制下去，平靜說道：“你別誤會，我就是聽說寺尾先生受傷了，所以順路來看看，我只是來關心一下我的下屬，沒有別的意思。”
他這種禮貌的語氣讓太宰很不習慣。
太宰懷疑他有甚麼陰謀，所以沒給他好臉色：“好了，現在關心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首領竟然沒有因為他的態度生氣，反而是站在那兒慢慢喝光了咖啡，然後問道：“寺尾先生是不是不肯吃藥？”
“嘖，你怎麼知道？”
一猜就是。
首領放下咖啡杯，露出微笑：“我知道寺尾先生不喜歡吃藥，但沒關係，我有辦法。”
*
半小時之後，寺尾彌修聽見房間門被開啟的聲音，於是睜開眼，隱約見到床邊坐著一個人影。
“太宰先生？”
對方沒說話，他睡意惺忪的眨眨眼，想要看清對方的臉，卻只看見對方的手伸過來，似乎想要觸控他。
但那隻手伸過來懸在他頭頂，突然又硬生生的停住，收了回去。
然後是一聲很低的嘆氣聲，帶著無盡苦澀。
他以為是太宰，睜開眼要去擁抱對方，但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氣息格外清晰，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你——”他連忙起身，“您為甚麼在這兒？”
好險，差一點就抱錯了。
首領見他醒了，臉上隱忍的表情立即轉變成高冷：“白痴，我來看看你腿是不是斷了。”
首領聽說他請病假了，以為他受了甚麼重傷，殫精竭慮了一上午，最後發現是腳踝扭了，才稍微放下心。
然後他就覺得惱火，這兩個人滾個床單也能惹出這麼多事。
“你多大了，下個樓梯都不會嗎，好好的走路也會摔倒？”
怎麼一見面就發脾氣啊？
首領見他攥著毯子的手握緊，好像很緊張的樣子，於是懶得再訓斥他，拿過床頭的溫水和藥，命令道：“張嘴，把藥吃了。”
“不——”
首領見他抗拒，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的微笑：“再說一遍？”
又來了，又是這種表情，這種時候他如果跟首領對視超過三秒，他渾身的骨頭就會凍住。
無論對方用甚麼語氣，無論臉上是笑著還是冷漠，都不影響對方身上那種震懾感，像一隻惡鬼撲過來撕咬你的心臟，你即便痛得要死也不敢出聲求饒。
他有點害怕，但還是嘴硬：“不用吃藥，休息幾天就好了，真的，已經不疼了——”
沒等他說完，首領用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腳踝處，令他發出慘叫。
“寺尾先生，不要惹我生氣，我不是你那個溫柔的男朋友，你惹我生氣後果會很嚴重的。”
他捂住嘴，不說話。
“想試試嗎？”
他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也不敢避開對方的手，也沒處躲，只能乖乖張口，勉強將那些藥片吞了下去。
“不準吐。”
好苦，好難吃，他想去死。
太宰瘋了吧，為了逼他吃藥，居然願意放首領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