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尾彌修合上書本, 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你笑甚麼?”
“笑您啊。”他嘆氣,“首領, 您不能跟討厭的人滾床單。”
要是別的男人對他說這種話, 他可能會覺得被冒犯了,但首領對他說這話, 他只是覺得很好笑。
雖然首領年輕有為運籌帷幄, 雖然能管理整個mafia,但首領很幼稚。
如果一個幼稚小屁孩鄭重其事的對你說“我們滾床單吧”,你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笑個半死。
太宰看著他笑,覺得莫名其妙,“為甚麼不能?”
“因為這不是玩遊戲, 您不能因為覺得好玩就跟別人提滾床單這種要求。”
“不能嗎?”
太宰只看過一次19禁電影, 覺得觀感極差。
他覺得滾床單並不是甚麼享受的事情, 更像一種折磨,他也不懂寺尾彌修為甚麼會嚮往這種事。
寺尾彌修繼續嘆氣, “那是因為您不喜歡我啊, 您如果真的喜歡我, 那您也會嚮往滾床單這件事的。”
“不可能。”
“可能的,戀愛就是這樣的,如果你真的喜歡一個人, 你就會想要一直跟他在一起,您會主動渴望跟對方親密接觸。”
“嘁, 哪有你說的這麼誇張。”
寺尾彌修解釋了半天, 見對方還是不懂, 也沒耐心了, 起身收拾東西。
太宰以為他要離開,“喂,你不準走——”
“您放心,我不走,但是我真的困了,在您面前睡覺很不禮貌,我想去旁邊的休息室睡一覺,可以嗎?”
“……”
太宰看著他離開,覺得受到了羞辱。
剛剛寺尾彌修看他的眼神,帶著同情和憐憫,就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屁孩。
*
半夜時分,首領宰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突然聽見隔壁房間傳來書本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寺尾彌修在幹甚麼,還在唸書嗎?
他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放下手裡的工作,走到隔壁休息室,發現寺尾彌修倚在沙發上睡著了。
這個人真的是一點警惕心都沒有啊,在他面前也敢睡著,就不怕被他暗殺嗎?
寺尾彌修坐在地毯上,整個人安靜的趴在沙發邊緣處,臉枕在一截胳膊上。
他身上穿著很孩子氣黑色連帽衫,普通學生的運動鞋和休閒褲,鞋上方露出一截很細的腳腕。
Mafia的人上班都必須穿正裝,只有寺尾彌修敢穿著一身便服就來上班。
話說,人只有身處安全的環境中才敢睡著,寺尾彌修是覺得在他身邊很安全嗎?
呵,寺尾彌修嘴上說討厭他,其實內心深處早就對他不設防了吧,口是心非的人。
太宰見周圍沒人,悄無聲息的走過去,俯下身子,惡作劇似的在對方耳邊輕喊了一聲,“喂,寺尾先生,我要殺了你哦。”
“……”
對方熟睡著,眼皮都沒動一下。
平時也能這麼乖就好了。
他悄悄在沙發旁邊蹲下,伸出手,手指撫過寺尾彌修的臉,感受著對方口鼻間呼吸的溫熱氣息,緩慢地噴灑在他手心裡。
他想起了之前在餐廳那幾個吻。
愛情是甚麼他不關心,他也不關心滾床單這件事是否能給人帶來愉悅。
但是接吻這件事,確實很愉悅。
他很願意在這個人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跡——伸手將其擁住,緊鎖在自己懷裡,然後繾綣交織相互勾纏,將吻痕烙印在對方面板上。
瘋狂的侵佔對方的意識,讓對方目眩神迷神志不清,腦子裡只想著他。
這世上有一個太宰治就夠了。
他正想著這些,此時小銀的聲音突然響起,“請問,您在做甚麼?”
太宰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湊近對方的臉,下一秒好像就要吻上去。
他不著痕跡的起身,後退,“我在檢查他的呼吸,看看他死了沒有。”
小銀用古怪的表情打量著他:“首領,您最近很不對勁——”
“怎麼你最近話這麼多?”他不悅,“你的工作是甚麼?”
小銀平靜的回答道:“我的工作就是監督您好好工作,所以請您回到您的工作崗位上吧。”
“喂——”
小銀鞠了個躬:“首領,我會照顧好寺尾先生的,請您去處理工作吧。”
太宰怏怏不樂的起身,坐回自己的辦公桌前。
討厭。
*
沙發實在太軟,寺尾彌修睡了很久,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微亮了。
小銀坐在旁邊的桌前工作,見他醒過來,不冷不熱的朝他打了招呼:“您睡的好嗎?”
很好,但是天快亮了,他該回家了。
“那個,我能不能提前下班回家?”
小銀面無表情地點頭,“可以,你走吧,首領如果生氣我會幫你解釋的。”
他道了謝,正準備離開,但突然又想起甚麼,從書包裡拿出一個紙袋,遞給小銀:“這個,給你的。”
袋子裡是一條白色連衣裙。
小銀捧著裙子,納悶:“給我的?”
“嗯,那天路過商場的時候,覺得這條裙子的顏色很適合你,就買下來了,你的體型跟樋口差不多,尺寸應該合適,你試試看。”
小銀拿著裙子打量一番,那一瞬間眼底流露出女孩子看見漂亮衣服的驚喜感,但很快就消失了。
“為甚麼要送我這個?”
“因為快要到聖誕節了啊,大家都有禮物,坂口前輩和廣津先生他們都有,樋口也有,你當然也有,雖然咱們認識的時間不久。”
小銀一時不該作何反應,低下頭,“謝謝。”
他笑了,“你如果真的想謝我,那你就把裙子穿在身上。”
小銀永遠穿著死板的工作制服,一頭黑髮嚴肅的束在腦後,實在是浪費了她的美貌。
他收拾東西要離開,但突然被小銀叫住。
“那個,寺尾先生——”
“甚麼?”
對方欲言又止,但還是說出來了:“您如果有時間的話,請您經常來辦公室陪首領說說話,可以嗎?”
“有這個必要嗎?”
“我知道,首領看起來確實很任性,但他並沒有惡意的,他只是孤單久了不知道該怎麼跟人相處。”
他懂,他現在突然沒那麼討厭首領了,因為他覺得沒必要跟不懂事的小屁孩置氣。
感謝首領把他發配到基層,所以他才能有那麼多時間談戀愛。
*
他離開的時候路過首領辦公室門前,辦公室內亮著微弱的燈光,首領還在處理工作。
他聽說首領幾乎不睡覺。
說到底,首領只是個18歲的孩子而已,到底是為了甚麼這麼拼命的?
他儘量躡手躡腳的走過去,但還是被辦公室裡的人察覺到了。
“寺尾先生——”
對方幽深冷漠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從屋內溢位,像是一堆冰塊砸在他臉上,讓他牙齒髮冷。
他在原地站好,“是,您有甚麼吩咐。”
“你剛才給小銀送禮物了?”
“是。”
“為甚麼只給她送,我的禮物呢?”
他不理解,“首領,您會收我的禮物嗎?”
“我可以不收,但你不能不給。”
他覺得好笑,於是點頭,“好吧,首領您如果羨慕小銀的白裙子,那我可以也送你一條白裙子。”
“……”
“我先走了,您早點休息。”
攤上這種上級還真是難纏。
不過他家裡那個更難纏,他一晚上沒回去,太宰估計又要生氣。
*
他凌晨時候才回家,太宰不出所料的板著臉,但還是抱怨著、委屈著給他做了早餐。
“寺尾先生,你為了照顧首領,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裡了。”
“這是最後一次了。”
對方不悅,“我不信,我拼命撒嬌才能把你留在家裡哎,結果首領一條命令就把你叫過去了,不公平。”
吃早餐的時候,他完全不敢抬頭看太宰的眼睛,對方每次像這樣委屈著跟他撒嬌,都忍不住讓他心生憐惜,讓他覺得自己罪大惡極。
誰會忍心讓這種小美人兒傷心啊。
而太宰背對著他站在那兒抱怨的時候,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息像極了首領,寺尾彌修看著他,腦中莫名其妙就浮現出了首領的身影。
這兩個人,真的很像,說話的方式很像,身影也很像……
不行,不能繼續想下去了,他真的應該離首領遠點,否則遲早要得神經病。
他以後絕對不會再去首領辦公室了。
*
吃過飯後寺尾彌修去水池洗碗,太宰在他旁邊轉來轉去,緊盯著他脖子上的吻痕,臉色陰沉。
但在寺尾彌修看向他的時候,他立即將臉上那副陰沉表情收起來,換上平日裡那副活潑溫和的面孔:“上班是不是很累?”
“還好,我在休息室睡了很久,這期間首領沒一槍打死我,我還挺欣慰的。”
“你們首領好討厭啊……”
寺尾彌修點頭,“是啊,首領的性格那麼惡劣,我覺得他肯定長得很醜。”
太宰無言以對。
說起來,寺尾彌修是個顏控,如果發現首領跟他長得一模一樣,會不會也對首領動心?
會吧?
寺尾彌修繼續說道:“其實,我跟首領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想到你,他跟你很像,但他要是能像你一樣稍微溫柔點,我也不至於這麼討厭他。”
太宰冷笑,“不可能的,你們首領不可能變溫柔,因為他溫柔的那部分人格已經不存在了。”
“甚麼意思?”
首領身上溫柔的那部分人格被剝離出去了,那部分人格變成了武偵的太宰治。
所以武偵的太宰治只有溫柔,首領就只剩下兇惡。
太宰知道所有真相,但他不能向寺尾彌修說出真相。
因為他是“書”製造出來的,如果超過兩個人得知“書”的存在,這個世界就會變得不穩定,知情者越多,不穩定的趨勢就會越強,到最後甚至可能崩潰。
只能一直瞞著,能瞞多久就瞞多久,瞞到天荒地老。
*
寺尾彌修過了幾天平靜的日子,雖然首領還是頻頻將他叫去辦公室,但他每次都找藉口推辭:“我很忙,去不了,抱歉。”
他能想象首領生氣的樣子,但他實在沒心情應付首領。
與此同時,太宰突然變得很沒有安全感,比之前更頻繁的粘著他。
以前太宰很懶,很少出門散步,現在他走到哪兒太宰就跟到哪兒,他出去買個東西也要全程跟隨。
“我出門的時候你不用一直跟著我。”
“不行,外面很危險,有很多男人對你不懷好意,我必須保護你。”
在家的時候,太宰隔一陣子就喊他:“寺尾先生。”
“嗯。”
“寺尾先生~~”
“嗯,我在這兒。”
然後無論他在做甚麼,對方都會撲過來抱著他,將他壓進沙發裡或者床上,強迫他跟自己接吻。
太粘人了也不好,像這樣纏著他,他根本沒法集中精神唸書。
但他們還是沒能滾床單。
不知甚麼原因,他的班次突然全部被改成了夜班,這就意味著他每晚都必須待在mafia,完全沒時間跟太宰相處,更沒時間滾床單。
他向上級提出投訴:“我不能一直上夜班,我需要時間睡覺。”
上級回覆他:“首領說了,你上班的時候想睡覺就睡覺,想休息就休息,你再怎麼偷懶他也不會怪你。”
還有這等好事?
“但是,我還是覺得——”
“而且,工資給你翻兩倍。”
“成交。”
帶薪偷懶,誰能拒絕這種誘惑?
*
這天晚上他去mafia上班,正在路上走的時候,他遇見了織田作之助。
他主動打了個招呼。,織田也認出了他,微笑,“寺尾?最近有認真上課嗎?”
他是在孤兒院遇見這位織田先生的,對方經常會去給孩子們送禮物,一來二去他們就熟識了。
“織田先生,您最近怎麼沒去孤兒院?”
“因為最近有些瑣事,我們偵探社……不對,我們家裡有個人走丟了,我一直在找他,所以我沒時間來。”
織田是出來找太宰的。
太宰這段時間神出鬼沒,只在偵探社有危險的時候才會現身處理,其餘時間都像人間蒸發一般。
時間久了,偵探社眾人不免產生了懷疑,他們想知道太宰在外面幹甚麼勾當。
他與織田寒暄了幾句,臨走之前,織田從手提袋裡拿出一個禮物盒:“這個送給你,聖誕禮物。”
“謝謝,但是,這禮物不是送給那些小孩的嗎?”
織田溫和的拍了下他的頭,“在我眼裡你也是個孩子。”
他一直很欣賞織田前輩,在太宰沒出現之前,他覺得自己未來的戀人就應該是像織田前輩這樣穩重可靠的成年人。
可惜,太宰一點都不穩重,跟他理想中的戀人大相徑庭。
但沒辦法,喜歡就是喜歡,他認了。
*
他來到mafia的醫務室,換上醫生服,準備檢查藥材目錄表。
此時一個屬下擔憂的看著他:“寺尾前輩,您的臉色很差,您是生病了嗎?”
“沒有,就是有點餓了,我急著上班,沒來得及吃晚飯。”
其實是他最近犯了胃病,沒甚麼胃口。
他一直都有胃病,但他這個人不愛吃藥,太宰用勺子強迫將藥餵給他吃,他也會偷偷吐出來。
“餓著肚子怎麼行,要不要給您點外賣?”
“沒事,不用管我,把昨天的藥品採購單拿來。”
檢查完目錄後,他去休息室睡了一覺,等到再回來的時候,他的桌子上被人放了一個紙袋,裡面是剛點的外賣和胃藥。
“這是誰送來的?”
同事們告訴他:“是一個黑頭髮戴紅圍巾的男人送來的,他把東西放下就離開了,我們沒看清他的臉。”
黑髮而且戴紅圍巾的人?太宰?
他被嚇了一跳,不會吧,太宰親自跑來mafia給他送藥,瘋了嗎?
*
剛剛首領宰出去散步,路上順便繞道去了趟醫務室,聽見了寺尾彌修和屬下們的談話。
寺尾彌修有胃病?
呵,那個老男人把他照顧的也不怎麼樣嘛。
他大發慈悲的買了藥和食物,放在了醫務室,然後迅速離開。
回到辦公室之後,他剛坐下,就接到了武偵宰的電話。
“首領大人,你為甚麼突然給寺尾彌修安排那麼多工作,而且都是在晚上,你是故意的吧?”
首領宰將身體靠在椅子上,冷笑:“是啊,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不想讓他待在家裡,不想讓他跟你在一起,你能怎麼樣?”
他一手託著腮,凌亂的頭髮從耳後散落到前面,遮住他的半邊眼睛。
就算是這樣,那張臉上的美貌還是爭先恐後的從亂糟糟的頭髮中溢位來。
“首領大人,彌修他最近胃病犯了,你不能讓他總是上夜班。”
“這是你的錯啊,你身為男朋友,你如果好好照顧他,那他怎麼會犯病?”
“嘁,你知道甚麼啊?”
“你看,我能給他高薪,我能允許他在上班的時候隨便偷懶休息,而你又能給他甚麼?你只是個廢物,你還要靠他養。”
武偵宰反唇相譏,“呵呵,就算我是廢物,彌修他也喜歡我,而首領你呢,就算你給彌修高薪厚祿,他也不理你。”
首領宰聽此,惱了,“以前我還打算放你一馬,不過現在我決定了,我要殺了你。”
“哈?”
“你只要死掉,那你的人格就會重新回到我的身體裡,你的記憶也會變成的記憶,這樣一來,寺尾彌修自然而然的就會變成我的人。”
“你好卑鄙啊。”
“你罵我就是罵你自己。”
太宰治是很有修養的,他們不會說髒話,也不會罵人,所以他們兩個的激烈鬥嘴也只能是這種菜雞互啄的程度。
首領宰跟對方吵了一架,摔下電話,此時小銀突然前來稟報:“寺尾先生來了。”
“他來幹嘛?”
這幾天寺尾彌修一直對他避而不見,像躲惡鬼一樣躲著他,估計是被他“滾床單”的言論嚇到了。
嘁,不見就不見,他又不稀罕。
小銀見他面色不善,小心翼翼的問道:“您不想見寺尾先生,那我把他趕走?”
*
寺尾彌修走進辦公室時,迎面聽見一陣嘲諷聲。
“呦,寺尾先生,我沒召見你,你就敢主動進我辦公室,你把我這兒當成甚麼了?”
寺尾彌修嘆氣,“首領,您能不能稍微對我溫柔點?”
“不能。”
他的“溫柔”的那部分人格被寺尾彌修搶走了。
寺尾彌修習慣了他冷冰冰的態度,也沒在意,徑自將購買的禮物放在桌上,“您說您想要聖誕禮物,我就給您帶來了。”
禮物,是甚麼,一條白裙子嗎?
寺尾彌修笑起來:“您真的想要白裙子?那讓小銀借給你穿不就好了?”
“……不準笑,不要對我笑。”
“總之呢,承蒙首領您的關照,讓我又平安的活過了一年,所以我親自給您挑了禮物,希望您不要嫌棄。”
太宰遠遠地瞥了一眼禮物,問道:“這禮物是隻給我一個人買的?”
“是的,我去給坂口前輩他們挑禮物,順便也給您挑了一份。”
“呵,原來只是順便給我買的啊,誰稀罕。”
首領剛剛跟武偵宰吵了一架,心情很差:“東西拿走,我不需要你討好,回家討好你那個混蛋男朋友吧。”
“您為甚麼要罵我男朋友?”
“因為他就是個混蛋,陰險狡詐,令人作嘔。”
寺尾彌修脾氣一向不太好,別人罵他他可以忍,但罵他男朋友絕對不可以。
“請您不要說這種話。”
“呵,我哪句話說錯了嗎,你男朋友很很爛,很不合格,只有你才會把他當成寶貝寵著。”
寺尾彌修大怒,但面對首領又不能發火,遂諷刺道:“您侮辱我還不夠,現在開始侮辱我身邊的人了嗎,首領您就是這種人。”
一旁的小銀試圖阻止:“寺尾先生——”
“別攔著,讓他說。”
“我男朋友沒你說得那麼不堪,他很會為我著想,因為我沒吃晚飯,他就給我送來了外賣。”
“白痴,剛剛給你送外賣的人是我。”首領宰心想。
“他知道我生病了,還給我送了藥。”
“白痴,藥也是我買的。”首領宰繼續想著。
“我不管你們之間有甚麼恩怨,我也不在乎你對他有甚麼偏見,但輪不到您對他說三道四。”
寺尾彌修說完這話,連招呼也不打,徑自離開辦公室。
見他走了,首領忍不住朝小銀嚷嚷,“你看他,他好大的脾氣啊,怎麼會有這樣惡劣的員工?”
小銀安慰他:“您不要生氣,我這就去罵他。”
太宰生了一會兒悶氣,拿起桌子上禮物,拆開盒子,裡面是一條領帶。
看起來很貴。
盒子上面手寫了一句祝福的話:“Merry Christmas.”
很漂亮的花體字,筆跡流暢有力,漂亮到光是掃一眼就讓人心情舒暢。
可惜,他只對死感興趣,所以這種祝福的話對他而言是一種詛咒。
“醜死了,誰稀罕。”
他胡亂將領帶塞回盒子裡,然後手一揚,將盒子扔進了牆角燃燒的壁爐裡。
盒子落進火裡,瞬間被迸濺出的碎屑淹沒,又緩慢地被火引燃。
太宰一隻手撐著下頜,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那逐漸被吞噬的盒子,冷冰冰的瞳孔裡迎上了火的形狀,稍微有了一點溫度。
禮物啊,只送給他一個人的……
想到這兒,他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突然身子一僵,迅速撲到壁爐旁邊,將手伸進火裡,將盒子從火中搶救了出來。
“您在做甚麼?”小銀嚇了一跳,立即上前阻止他,“會被燙傷的!”
確實燙傷了,手背上被濺起的木屑燙出一塊醒目的傷口來。
好痛。
痛啊,痛死了,都是寺尾彌修的錯。
他沒理會那個傷口,而是甩了甩盒子上的灰燼,因為搶救及時,盒子只是燒焦了一點,裡面的禮物完好無損。
“我真的不懂,您到底在想甚麼?”
小銀拿來紗布,給他處理了傷口,“您不是討厭痛嗎,為甚麼要做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