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共享解除之後的幾天，首領宰莫名覺得不習慣。
以前寺尾彌修的臉總在他腦子裡晃，聲音在他耳邊縈繞，氣味時不時在他鼻間掃過，他已經習以為常。
現在甚麼都沒有了，他覺得無聊起來。
辦公室本來就安靜，小銀又很少跟他說話，沒有寺尾彌修的聲音在耳邊，他更無聊了。
“寺尾彌修這幾天怎麼不來上班？”
“抱歉，我不知道。”
“那他今天的行程是甚麼？”
小銀覺得莫名其妙，她怎麼會知道寺尾彌修的行程？
“首領，您如果很在意他的行蹤，那我今後可以留意。”
首領反駁：“我沒有在意他的行蹤。”
“那我就不必留意了？”
“你可以留意寺尾彌修的行蹤，但這不是因為我在意他的行蹤。”
“既然您不在意他的行蹤，為何要讓我留意呢？”
“你是在頂嘴嗎？”
她揣摩著首領的意圖，隱約明白了幾分，於是說道：“寺尾先生家附近的路上安裝有公共攝像頭，攝像頭的角度應該能拍到他家別墅的院子。”
“你告訴我這個有甚麼用？”
“如果您想了解寺尾先生的行蹤，可以透過那個監控看到他在家裡做甚麼。”
確實，雖然是冬天，寺尾彌修也經常在院子裡打理花草，應該可以被附近的攝像頭拍到。
但他故作清高：“呀，我是那種隨便偷窺下屬隱私的變態嗎？”
“沒關係，就算您是，我們也不會責怪您的。”
他嘴上說不想看，但又有點好奇。
那兩個人兩個戀愛之後都在做甚麼？也許，可以透過攝像頭看一眼？
就看一眼。
*
寺尾彌修最初覺得很尷尬，但他們兩個戀愛了幾天，透過幾場打鬧和爭執，逐漸化解了那種尷尬氛圍。
太宰以前喜歡撒嬌和無理取鬧，戀愛之後反而安靜了很多。
但他發現，太宰貌似對接吻這件事很感興趣，經常坐在角落裡長時間盯著他看，然後悄無聲息的走過來，謹慎的又小心翼翼的吻他一下，又立即跑開。
甚麼啊，以前臉皮那麼厚，動不動就調戲他“都這麼久了還沒能把我拐上床呢寺尾先生你要更努力一點才行啊”之類的話，現在安靜的像個啞巴，調戲他的那些話也不講了。
太宰幾乎不跟他說情話，接吻也是點到即止，而且他們到現在也沒滾床單。
完全不體貼。
現在全校都知道他是男同了，他以為會有人歧視他，但第二天一開啟手機，居然鋪天蓋地的都是告白資訊。
“好巧啊寺尾同學我也喜歡男人”、“寺尾同學你怎麼不早說你喜歡男人”、“寺尾同學給個機會”。
他出個櫃反倒炸出來學校裡一堆男同。
籃球隊的人倒是沒歧視他，像往常一樣約他聚會訓練，那些女孩子也像以前一樣發來訊息祝他比賽順利。
但黃瀨再沒跟他聯絡過，這幾天的籃球訓練也一直缺席。
他有點愧疚，但錯過就是錯過了，他跟黃瀨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在一起也不會有好結果。
雖然失去一個朋友的感覺蠻痛苦的，但這是最好的選擇。
*
這天他收拾書包，發現黃瀨送他的那塊手錶被雨淋溼壞掉了。
“怎麼辦，要拿去修了。”他懊惱，“希望能修好……”
太宰突然像鬼一樣出現在他身後，望著那塊手錶冷笑，“呦，寺尾先生還真是專情啊。”
“甚麼意思？”
“十萬塊的手機壞了你說扔就扔，別人送的便宜爛手錶反倒像寶貝一樣，你也太雙標了。”
“別人送你的禮物你就要好好珍惜，這是禮貌。”
“是嗎？如果我送你東西，你也會這麼珍惜？”
“會。”
“好，記住你的話。”
過了一會兒，寺尾彌修去庭院料理花草，偶然間抬頭，看見了對面巷子裡的監控攝像。
那個攝像頭是社群統一放置的，不偏不倚的正好對準他家院子。
等等，這攝像頭一直是朝向他家的嗎？
雖然照不到屋子裡面，但如果他在院子裡活動就會被拍攝到。
他正狐疑，此時太宰突然從茂密的花叢中跳出來，將他嚇了一跳。
“你看——”太宰遞給他一團草，帶著邀功般的炫耀，“這是我親手做的手鍊，送給你。”
他皺眉接過來，“這甚麼東西？”
這所謂的手鍊是用花園裡的枯萎雜草編的，像是小孩子經常編著玩的那種草環，很醜。
“你這是甚麼表情啊，這是我編了很久的哎，比你那塊破手錶漂亮多了，快點，戴在手上嘛。”
他知道太宰是故意整他，“不戴，拿走。”
“嘁，我精心製作的手鍊你不珍惜，卻珍惜別的男人送的手錶，你好雙標啊。”
原來是為了手錶的事。
“寺尾先生你好過分哦，分手吧。”
“好啊，分手之前把你弄亂的客廳給我收拾了。”
“甚麼嘛，你一點都不喜歡我，你這是冷暴力，快點戴上，戴上嘛~我編了好久的~手指都編痛了~你看，我的手指都被草割傷了~”
太宰的撒嬌和無理取鬧一般會同步出現。
吃完早飯，寺尾彌修出門去上學，他在玄關磨磨蹭蹭的換著鞋子，然後朝客廳喊了一句：“我走了。”
太宰還在因為手鍊的事生氣，氣惱的趴在沙發上打遊戲，不冷不熱的說了個“嗯”字。
“我真的走了。”
“嗯。”
甚麼啊，出門之前不是應該給他告別吻和擁抱嗎，這不是情侶的基本義務嗎？
但太宰無動於衷，甚至頭也沒抬，“走吧，記得給我買蟹肉。”
就這？
這算甚麼戀愛，毫無情趣。別說告別吻了，連最起碼的早安吻都不給他，這種男朋友要了有甚麼用？
他走在雪地裡，越想越生氣，走路的腳步都帶著怨氣，將路上的積雪踩得沙沙作響。
戀愛了又有甚麼意義，太宰還是一樣惹他生氣。
不體貼，完全不體貼，一點都不體貼……
就這麼想著，他走出好長一段距離，然後聽見身後有腳步聲，立即轉頭看。
太宰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面露驚奇神色。
他莫名其妙：“你怎麼出來了？”
對方嘆氣，“寺尾先生，我剛剛跟了你一路，發現你一路上都在碎碎念哎，好可愛……”
“沒有。”
“就因為出門之前我沒給你擁抱和告別吻，你就這麼生氣，呀，一點都不像高冷的你會做的事……想要就直接告訴我嘛。”
“沒有，我說了沒有，你別笑，這到底有甚麼好笑的？”
他抓起雪球丟過去，對方躲過，笑得比剛剛還大聲。路過的行人好奇的看著他們兩個的行為，讓他很尷尬。
“別打了，衣服弄溼了很冷啊，好了我知道了，可愛這個詞是對殺手的侮辱，我以後不說了。”
對方不再捉弄他，而是伸手幫他撣掉頭髮上的雪，又牽起他的手，在寒冷的雪地裡將手掌溫度傳遞給他。
“走吧，身為體貼的男朋友，我陪你去坐電車。”
他下意識的要將手抽回來，“你瘋了吧，這一路上會遇見很多熟人的。”
“你不是說我不夠體貼嗎，我就體貼給你看咯。”
一路上他碰見了附近的鄰居，以及學校的同學，那些人跟他打招呼，見到他跟男友十指相扣，目光中都帶著奇怪的笑意。
他的手被握得很緊，他因為緊張手心出了汗，黏膩膩的。
他尷尬的屢次想將手抽回，但對方反而握得更緊，“別在意這些事。”
怎麼可能不在意？在家裡做甚麼都可以，但是在外面……他要臉。
“寺尾先生，不要不好意思，麻煩你把頭抬起來，看著前面，向路過的所有人炫耀咱們的關係，‘戀愛是值得炫耀的事情’，不是嗎？”
“……”
“還有啊，想要擁抱或者kiss就直接告訴我，這也是你的權利哦。”
他低著頭不說話，只是默默握緊了對方的手。
如果沒有戀愛這種事……那這世界該多無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