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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2022-10-12 作者:喪喪又浪浪

 盛悉風高三那年,江開上大一,生活被佔據得滿滿當當,學習,賽車,搞錢。

 他本來以為,畢業了就算任務完成,不用管盛悉風這個大麻煩了。

 但也許是過去一年,沒有沈錫舟的干擾,兩個人走得太近了,她變得很依賴他,他莫名也不反感這樣,於是見縫插針地聯絡著,託她的福,為了給她講題,他畢業了還是牢牢記著各種高中的知識點――因為他不講,就他媽是任豪傑給她講。

 有甚麼好玩的日常,發給沈錫舟的同時也喜歡發給她。

 她高三也忙得要死,還有時差,雙方的溝通不及時,很不得勁,他甚至好幾次動過讓她也來美國讀大學的念頭。

 不過這是天方夜譚。

 盛家放在心尖尖上的福星,家人哪裡捨得放她跑那麼遠,她連申城都別想出。

 如果她真的出國,她媽媽應該會陪著她一起出。

 具體是哪天不記得了,他玩一個不繫安全帶的賭車受了傷,撞得頭破血流,那個時候他但凡有點錢全投進賽車裝備上,連醫院都捨不得去,吃了止痛藥一個人在床上暈乎乎的倍感孤單。

 跟盛悉風聊了幾句,她說正在班級聚會,他怕她擔心,沒說自己受傷的事。

 看手機更頭暈,想吐,就沒跟她多聊,隨便找了個藉口說忙。

 後面,餘婧突然給他發了告白資訊。

 她是盛悉風班上的學習委員,和他一起參加過數學競賽,兩個人去外面訓練和比賽的時候認識,算有點點頭之交,她人很文靜,互加聯絡方式之後很少聯絡,除了逢年過節的問候,很偶爾會問他一些學習相關的問題。

 女孩子這點心思,他早就看出來了,只是沒想到她會告白。

 遭到他的禮貌拒絕,餘婧也告訴他班裡正在聚會,和盛悉風的說辭一致。

 她說自己輸了遊戲,玩真心話大冒險,朋友指定她給他發簡訊告白。

 江開不傻,知道女孩子面皮薄,被拒絕了想給自己挽尊,餘婧給他印象不錯,換了平時他說不定願意配合一下,但這天他頭昏腦漲的,沒心情管別人,就沒回復。

 許是怕他不信這套說辭,沒過幾分鐘,餘婧的朋友也給他發了告白資訊,同樣說是大冒險輸了。

 到這裡他已經覺得很無聊了。

 誰知道這事還沒完。

 過了十幾二十分鐘,盛悉風居然也給他發簡訊說喜歡他。

 如果說餘婧和她朋友搞這種事情,他只是覺得無聊,那麼盛悉風湊這個熱鬧,他真的覺得生氣。

 沒由來的,他不能接受盛悉風跟他開這種玩笑,甚至可以說極度反感。

 本來人就難受,她還惹他,他煩得要命,想指責她,但到底沒忍心說重話,找的餘婧:「我信,行了嗎,別找人給我發了」

 這話幾乎不留情面了,餘婧過了好一會才回復:「對不起」

 他過了很久很久才理盛悉風:「好好讀書。」後半句話沒說――少管別人閒事。

 盛悉風:「昨天我在大冒險」

 「嗯」

 這事過後,雙方就跟約好了似的,裝作失憶,直到今天,盛悉風舊事重提,一跟他對答案,她傻眼了。“我們班學委告白的人就是你???”

 江開聽出了不對勁:“你不知道她跟我告白?”

 盛悉風:“我為甚麼會知道?我跟她關係又沒有很好。”

 倆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一會,江開頭皮發麻,儘管心裡隱隱有了答案,但以防萬一,還是問道:“所以你那個時候?”

 盛悉風想說點甚麼,眼眶卻慢慢紅了。

 她記得那天好不容易兩個人都有空,她很想和江開多聊會天,根本無心專注班級聚會,躲在角落和他發訊息,但他聊天興致不高,沒聊幾句就說有事,長時間的異地相處本就讓她缺乏安全感,他的“敷衍”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在學委的榜樣和紀寒的鼓勵下,她決定破釜沉舟,索要一個確定的答案。

 記得自己多勇敢才發出那條簡訊,也記得他終於回訊息的時候,自己哭得止不住。

 她的少女夢在那天碎得稀巴爛,一直到今天,碎片仍然鋒利,能夠輕易扎傷她。

 “我操。”江開罵了句,給她擦眼淚怎麼都擦不乾淨,只能手足無措地把她抱住,“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

 “我以為你不喜歡我,不想我喜歡你。”

 她一個勁哭,他一個勁道歉,車隊經理久久等不到江開回來,進來看到這幅場景,不知如何是好。

 江開注意到,衝對方擺擺手,示意他走。

 經理露出為難的表情,點了點自己的手錶。

 江開輕輕頷首,但完全沒有要動身離開的意思,仍然抱著盛悉風輕拍她的背。

 盛悉風注意到二人的互動,她站直了背對他,反手抹了一下眼淚,因為哭過,她鼻音很重:“你走吧。”

 “我走不了。”

 此時此刻,全世界沒有比重新拼湊她的少女夢更重要的事。

 最後,車隊無可奈何先一步前往新加坡,江開甚至連出發的時間都沒有保證,車隊經理走的時候,那眼神欲言又止,彷彿在看從此不早朝的昏君和他的紅顏禍水。

 盛悉風剛打算自私一把的心一下子退縮了,她甚麼都可以跟江開橫,唯獨他的夢想,她從來不搗亂。

 江開直接把她抱進了屋。

 兩個人插科打諢20多年,從來沒有說過那麼多心裡話,聊起童年,學生時代,聊起自己心動的瞬間,聊起結婚的想法,還有離婚的理由。

 原來一直都是雙向奔赴,原來我喜歡的人,也很喜歡我。

 原來你也偷偷看過我。

 原來我曾經讓你那麼難過。

 充斥著苦澀的甜蜜,很幸運但也很遺憾。

 如果可以早點審視剖析自己的想法就好了。

 如果多放下一點自尊,你不要口是心非、我問得更清楚一點就好了。

 如果那些陰差陽錯的瞬間,命運可以給我們留一點餘地就好了,或許一切就大有不同。

 那麼多年的錯過,只能說彼此都有責任,但終究是江開虧欠盛悉風更多。

 男孩子好像天生比女孩遲鈍,總對感情後知後覺,他還在沒心沒肺以欺負她為樂的時候,她早已經情竇初開,偷偷為他掉過眼淚,也幻想過和他的一生。

 “算了,就算你知道我真的告白也沒用,你又不知道自己喜歡我。”盛悉風一邊無意識地把玩江開的衣領,一邊抱怨,“怎麼會連自己喜歡別人都不知道……”

 這話挺沒道理,她還不是打劫那回他說自己是她男朋友,她才發現自己喜歡他。

 “嗯,我笨。”江開低下腦袋,跟她額頭抵額頭,“看來不能生女兒。”

 其實有用的。

 如果知道她來真的,即便不說直接促使,至少會影響並加速他發覺自己的感受。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做不到拒絕盛悉風,他從小就不會拒絕她的要求,只要她要,只要他有,他從沒吝嗇過。

 哪怕是他自己。

 往事不可逆,他只想她少一點遺憾。

 “誰跟你生女兒。”盛悉風腦袋後仰,連話都說錯。

 江開笑眼看她:“我是說生兒子。”

 左右趕不上原先的飛機了,他把她抱在自己膝上,手臂環著她看手機訂票軟體,確定了航班的時間,扭頭就把人推倒在沙發上了。

 盛悉風相關的經驗仍算貧瘠,但對他這方面的意圖已經比較警覺,掙扎著要坐起來:“昨天晚上還沒瘋夠嗎你……”

 江開重新把人摁回去了,這些年來,最遺憾的莫過於兩件事,第一件他沒get她的告白,第二件就是新婚之夜她嘴硬說不讓睡。

 “你欠我的,害我守了兩年活鰥。”他嘴上和手上的力道都帶著點恨恨的意味,“誰說就這麼算了?”

 發完狠,約莫是為了讓她配合點,所以口不擇言地哄她,把男人在床上那點不擇手段展現得淋漓盡致:“寶寶,給我生江關。”

 “老婆……”

 盛悉風從沒聽過這些稱呼,他以前都是叫她全名,或者賤兮兮叫她盛公主,叫老婆也只跟被人提起她的時候用作代稱,當面這麼稱呼她還是頭一次。

 更別提叫寶寶,真的太煽情了,她都不敢聽,更不敢細品,怕自己羞恥至死。

 碰上這種無賴,盛悉風能怎麼辦,最終肯定是他贏。

 不過這人嘴上說生江關,事實上措施做得比誰都積極。

 盛悉風嘲諷他:“不是要生江關嗎?”

 “兒子懂事。”他吊兒郎當地笑,滿嘴跑火車,“捨不得他爹沒享兩天清福就又守鰥,跟我說他不著急,可以晚點再來。”

 “……”你們爺倆關係真好。

 江開掐著時間又縱情縱-欲胡鬧一場,事後抱著盛悉風不肯鬆手,跟她咬耳朵:“跟我走吧。”

 “不去。”盛悉風懶洋洋的,“你沒自制力,我不相信你。”

 “怪誰?”他飽食饜足都不忘耿耿於懷。

 盛悉風說:“自己傻,我說甚麼就信甚麼。”

 “我現在不是學聰明瞭嗎。”他笑得蔫兒壞,“你看,不管你怎麼說不要,我都當你想要。”

 盛悉風:“……不是每次都適用。”

 江開:“不會這句也是假的吧。”

 盛悉風:“……”

 江開各種找藉口拖延時間,直到盛悉風答應新加坡站結束以後過去陪他幾天,他才滿意了。

 新加坡站和下一站日本站之間隔了兩週,時間相對寬裕些,她不必太過擔心自己影響他正常訓練。江開走後,和盛悉風開啟真正意義上的異地戀,他這是第一年跑F1,不若老將們遊刃有餘,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每天忙著訓練和模擬,可以留給她的時間非常有限。

 熱戀期的女孩子哪有不黏人的,但她從不抱怨,惹得江開越發內疚,每次強撐著睡意陪她多聊哪怕一會。

 新加坡站,江開的戰績是第九,獲得兩個積分。

 依然可喜可賀,反正對新人而言,只要有積分,就是可以橫著走的存在。

 新加坡站結束,盛悉風準備履行承諾,前往日本陪他兩三天,雖然只分別了一週時間,但她真的很想他。

 準備出發機場的時候,她接到班長的電話,班長說,原定的一個合奏演出中,負責彈鋼琴的那位同學意外摔傷手,問她願不願意替補。

 “就是宣傳冊已經印好發出去了,沒法改你名字。”班長沒抱太多希望,班裡學鋼琴的同學是最多的,有的是人可以拜託,可也正是因為如此,反而更難叫人,大家都想把鍋甩給別的同學。

 距離畢業音樂會只剩一個禮拜,留給替補的聯絡和排練時間都太短暫,宣傳冊上還掛不了名,純屬吃力不討好。

 班長見她沉默,連忙說:“沒事,你不用有負擔,大不了我們把這個節目砍了。”

 盛悉風脫口而出:“我可以。”

 合奏的曲目是《彩雲追月》,她以前彈過,撿起來應該不難。

 只是答應完,她才想起自己還要去日本的事,一時陷入兩難。

 江開打電話問她有沒有出發機場的時候,她跟個犯了錯的小孩似的:“江開,我可能來不了了。”

 他當然無法接受這個噩耗:“為甚麼?”

 盛悉風把事情原委和他解釋了一通,不過也很誠實地說了這個節目並不是非演不可。

 “你想我來的話,我就跟班長說我不參加了。”

 “嗯,我很想你來啊。”江開不假思索。

 “那好……”

 話沒說完,被他打斷:“不過我更想看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想不想繼續彈琴,我只是覺得,要畢業了,想真正參與到畢業音樂會里面。”

 “我總是不想面對琴,也很愧對我的老師,每次看到她我都只能遠遠躲開。”

 她很久沒做美甲了,但也沒卸掉,現在美甲片已經長到指甲中間,不倫不類,就像她對鋼琴和小提琴的感覺。

 “我覺得你想繼續。”江開很篤定。

 盛悉風不解:“嗯?”

 “你現在的樣子很像剛離婚時候我的樣子。”江開回憶著,“有點煩你,一直試圖說服自己解脫了,但總是忍不住想著你。”

 他說得很認真,是正兒八經跟她講人生道理的態度,所以盛悉風沒有計較他說煩她的事,安靜聽下去。

 “你在學琴的事情上吃了太多苦,加上媽媽的教育方式比較強硬,才導致你那麼排斥練琴,但如果不喜歡,一個人怎麼可能堅持一個習慣那麼多年。”

 “雖然聽起來很賤,但有的時候人確實要失去過後才會懂得珍惜,遠離過才能看到全貌,不破不立。”

 “想彈就彈,又不是撿起來就不能再拋下了,如果到時候還是煩,大不了再扔掉。”

 “另外,不要覺得愧對誰,辛苦近20年的人是你,別人最多隻有惋惜的份,誰也沒有資格替你決定要不要繼續吃苦。”

 江開一如既往,是盛悉風最合格的人生導師,寥寥幾句,就讓她下定了決心。

 不過她還有個擔憂:“我才剛籤一部剪片的合同,我沒空剪,也不想剪了……”

 把剪輯當做工作,她一點也不快樂。

 她只適合給狼耳為愛發電。

 江開慷慨地說:“多少違約金?我出。”

 雖然盛悉風不缺錢,不過她還是心安理得地收了江開的轉賬。

 卸掉美甲,雙手恢復素淨,她早出晚歸在琴房裡泡了一個禮拜。

 雖然荒廢許久,好在底子深厚,還算耐得起造,等登臺那天,她已經練得有模有樣。

 同學們的反饋也都沒有異樣,這才讓她微微鬆了一口氣。

 面對這第一也是最後一場由班裡學生全權策劃的大型活動,大家都花費了很多的心血,前後陸陸續續忙活了近三個月時間。

 帷幕拉開,盛悉風身為兩位主持人之一,站到了舞臺中央。

 聚光燈打下來,她穿著長長的禮服,望向臺下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深深地嗅到了畢業的氣息。

 畢業晚會進行得非常順利,歌唱類,樂器類,還有舞蹈節目,所有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領,獲得滿堂喝彩。

 最後的一個節目是大合唱,班裡買了統一的學院風服裝,其中女生下裝是格子裙,男生是西褲。

 倒數第二個節目是學弟妹的友情表演時間,給主持人和倒數第三個節目的學生留出換衣服的時間。

 後臺女生區一片忙亂,大家都在補妝。

 “悉風。”趙夢真從廁所回來,著急地拉盛悉風,“出來出來。”

 “啊?”盛悉風都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被踉踉蹌蹌帶著跑出去。

 走到外頭,她愣住了。

 “飛機晚點了,聽說我還能趕上個大合唱。”江開站在音樂廳外的路燈下看著她笑,風塵僕僕的身形籠著一層淡淡的金邊,溫柔地不行,“到時候你畢業典禮我來不了,只能來看看你的畢業音樂會。”

 觀眾席內座無虛席,盛悉風急匆匆跟黃老師打了招呼,放他進廳,沒辦法,只能委屈他站在最後看。

 知道他跑來找她一趟克服了萬阻千難,可她來不及抱一下或者多說兩句話,只拉了一下他的衣服下襬,就匆匆趕回後臺。

 江開站定,隱入陰影中。

 隨著舞臺柔光亮起,音樂表演1班全體依次從後臺的口子登臺,沒有排成規矩的列隊,而是看似隨意地在舞臺上站好。

 最後一個節目了,最後一次集體活動了。

 幾乎是一上臺,就有感性的同學開始流淚。

 他們唱的《二十年後再相會》。

 “再過二十年,我們來相會,

 那時的山,噢那時的水,

 那時風光一定很美

 ……”

 江開一眼看到了前排中央的盛悉風。

 她扎著高馬尾,穿一件修身白色polo衫,領口繫著紅色的蝴蝶結領結,下襬塞在黑黃相間的格子裙裡,勾勒出一把細細的腰,裙子下是兩條纖長筆直的腿。

 非常青春的一套裝扮。

 她流轉的目光穿越人群,落到角落裡的他身上。

 他幾乎是瞬間,想起了她高一那年。

 她們班男生和隔壁班男生打賭籃球賽,不知道誰提的要求,想要班裡女生換上統一的衣服當啦啦隊,女生們也不扭捏,直言:“你們給我們買,我們就穿。”

 全班男生還真AA給全班女生買了一套學院風制服,polo衫,黑色領帶,百褶裙。

 江開聽盛悉風說起過這個事情,當時他還頗為不屑一顧。

 那天盛悉風班裡男生集體在教室外頭等著女生換衣服。

 女生們在裡頭拉好窗簾,並把攝像頭遮起來,換好衣服每出去一個,外面男生就“哇”一聲。

 其實衣服真算不上驚豔,只不過大家在學校裡習慣了穿醜校服,看制服有一點濾鏡,更多的是給女生們捧場。

 直到盛悉風出去,全班男生一片肅靜,過了兩秒,轟然炸鍋。

 而江開為了躲雨,剛好鑽進高一高二的教學樓廊下,人還沒站定,就看到一道纖細靚麗的身影從教室裡走出來。

 他跨臺階的腳步一頓,一時竟忘了挪開視線,直到被姍姍來遲的起鬨聲打斷,才倏地回神。

 她也沒想到他居然在,本來淡定的臉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不太自然地把自己的裙襬往下扯了扯。

 那是江開第一次清楚認識到,盛悉風真的是個很漂亮、很漂亮的姑娘,漂亮到,會成為班裡男生關於青春的記號。

 他用25歲的閱歷,身臨其境回首那幕往事,輕易便看穿那個時候,被雨淋得半溼的少年的心已然漣漪陣陣。

 他的淪陷竟比伊斯坦布林還要早。

 可惜。

 那時風大雨大,他沒能看清自己的心。

 更沒能聽到,她的聲聲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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