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1章 第 61 章

2022-10-12 作者:喪喪又浪浪

 回憶瞬間把盛悉風拉回到16歲那年的伊斯坦布林。

 那天的江開在盛悉風心中屬於白月光級別的存在,6年過去,她追隨的少年長成大人的模樣,褪去青澀,稜角變得堅毅,遨遊於更寬闊的天地。

 甚麼都變了,又好像甚麼都沒變。

 他依舊為他最熱愛的事情流血流汗。

 依舊鋒芒畢露,明亮堅定。

 依舊自由。

 也依舊毫不吝嗇地分她一半榮耀。

 “我沒功勞。”她挺有自知之明。

 6年前那一半功勞,她還算受之不愧,今天她甚麼忙也沒幫上,還讓他在比賽前捱了沈錫舟一頓揍。

 幫的是倒忙。

 江開低笑一下,說:“有的。”

 盛悉風能感覺出來,他的語氣帶了點似是而非的曖-昧意味,不過她太想知道了,所以還是抱著僥倖心理問了:“甚麼?”

 遙遠而響亮的人聲鼎沸裡,他聲音更低,就像響在她耳邊,把全世界摒除在外。

 “讓我親,就是鼓勵我。”

 “……”盛悉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即便明白他看不到她,她還是把臉埋進了臂彎裡,甕聲甕氣地罵道:“毛病。”怕他又自認王子病,她補充,“神經病。”

 江開彷彿隔空看到了她的窘樣,他一個勁笑。

 其實盛悉風真的有功勞,他為了回申城給她過生日,硬生生在模擬器上破掉了墨爾本賽道有史以來的最快圈速,車隊這才勉強鬆口放他回去。

 事後連他自己都說不清自己怎麼做到的。

 儘管模擬只是模擬,和實戰有所區別,他在排位賽上也沒能打破那個記錄,不過那三天三夜幾乎不眠不休的模擬,他一次又一次突破自我的極限,受益良多。

 他這還有的忙,除了應對媒體和車迷代表,正事更是不少,要看自己方才的各項遙測資料,以及車隊會根據輪胎磨損情況和發車順序,對他明天的正賽的策略進行計劃和模擬。

 “我空了再聯絡你。”

 “你忙比賽吧。”

 這話到底是答應讓他聯絡呢,還是不答應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算了,我忙完你那很晚了。”江開考慮到時差,決定還是不聯絡她的好,轉而問,“明天記得看我正賽。”

 “看情況。”盛悉風把腮邊的頭髮撥到而後,故作冷淡,“這兩天忙著修改影片呢我。”

 江開知道她只是嘴硬,在他的影響下,她對車也比較感興趣。

 他叫她注意身體,做影片別累著,生氣了就別慣著甲方爸爸:“大不了我給你出違約金。”

 通話結束以後,盛悉風還在回想通話內容,要不是怕耽誤他時間,她其實很想和他傾述自己對未來的迷茫。

 微信進來一條資訊。

 比沈錫舟帥一點:「下次還鼓勵我」

 盛悉風愣了不到半秒,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一拳捶在手機螢幕上,幻想著捶在他臉上。

 這人真的是……

 *

 次日是週日,澳大利亞墨爾本當地時間下午兩點,本年度F1首站的正賽正式開始。盛悉風準時候在了直播前。

 正賽前有一圈暖胎圈。

 方程式賽車的輪胎和剎車都需要高溫,比賽使用的特殊輪胎叫做熱熔胎,90-110之間的溫度才能有效發揮它的抓地力,否則輪胎就會打滑,過彎時非常危險。

 三月的墨爾本氣溫宜人,但對熱熔胎而言還是太冷了,暖胎只有一圈機會,很可能一圈跑完了,車胎還沒到達最佳工作溫度。所以所有車隊無所不用其極,暖胎圈前賽場上常見車隊工作人員瘋狂用加熱毯摩擦輪胎的場景,只為了儘可能給輪胎升溫。

 至於車手,更要珍惜僅有的一圈暖胎機會,S線延長戰線,怎麼造作怎麼來,別撞車就行。

 暖過胎圈,車輛和車手就進入了比賽狀態。

 二十輛車排列有序,分成兩列,候在發車區。

 看不清車手,但盛悉風知道江開就在第一個,她透過他的頭盔,想象他此時此刻的表情。

 不知道第一次真正登上世界最頂級的賽場,他會不會有一絲絲緊張,抑或仍悠然自得,嘴角帶笑。

 發車區上方的五盞紅燈全部亮起,所有賽車手嚴陣以待,思想極度集中,這五盞燈會在接下來的五秒鐘時間內,在任一時刻同時熄滅,而熄滅的那一瞬間,就是正賽開始的標誌。

 每一毫秒的反應速度都彌足珍貴。

 燈滅!

 20輛車先後衝出發車區。

 混戰開始。

 發車階段大家全擠在一起,最容易因為超車和搶道發生磕碰,江開今天是杆位,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他在燈滅的秒後起跑反應,開啟領跑。

 趙夢真從琴房回來,見盛悉風目不轉睛,她也一起湊在電腦前看了會。

 可惜甚麼都沒看懂,只能看到各種車輛飛馳而過,亦或者將鏡頭切換到具體某一輛車的車載攝像頭。

 直播螢幕上大大小小的資料表更是讓人眼花繚亂。

 她只關心一件事情:“你老公現在第幾?”

 盛悉風目光膠在資訊欄上,放棄糾正趙夢真對江開的稱呼。

 “第五。”

 “耶?”趙夢真奇了怪了,“他不是第一個起跑的嗎,怎麼被人超啦?”

 “哪怕是冠軍,也不可能全程領跑,拋開車手之間的自然超車,各個車隊的策略不同,用的輪胎順序不同,換輪胎的時機和次數也不同,雖然他們進站換胎的速度很快――只要兩秒鐘左右,不過這個時間差足夠引發排名變化了。”

 “而且,”盛悉風頓了下,覺得自己有必要給趙夢真打預防針,“他是新人,一般新人但凡能在首秀拿到積分,就夠出去吹一壺了。”

 正賽根據車手跑完賽程的用時排名,其中前十名將獲得相應的積分,分別為25到1個積分不等,另外,前十名的車手中,獲得本場最快圈速的車手將獲得1個額外的積分。

 門外漢不懂其中的艱難,說起來第一名第二名好像很簡單,但目前賽道上馳騁的,可以說是全世界開車技術最牛批的20個人,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沒有人能夠贏得輕鬆。

 “他如果能在比賽結束的時候保持第五,那他能拿到10個積分,他們團隊直接狂歡慶祝。”趙夢真聽得一知半解,比起比賽,她對盛悉風的反應更感興趣,颳了下盛悉風的臉頰:“好好好,知道他厲害了。”

 “甚麼嘛。”盛悉風側臉避開,本來坦坦蕩蕩的,愣是被說得心虛,“我說客觀情況。”

 趙夢真笑眯眯的,不跟她爭辯:“話說你既然對比賽感興趣,他怎麼沒邀請你去現場看?”

 盛悉風沒有正面回答:“他叫我去,我就得去嗎?他誰啊他。”

 “哦。”趙夢真懂了,“想去,但礙於面子沒去。這個意思。”

 盛悉風:“……”

 *

 最終,江開以第四名的成績結束首秀,獲得12個積分,本場分賽的冠軍是蟬聯三屆F1總冠軍的西班牙車手阿爾科茲。

 同Predator車隊的英國籍車手Alex已是F1三年老將,這一場分賽的表現平平,落在倒數第二,甚至直接被第一套了圈。

 車隊兩個車手一好一差,一般情況下,車隊為了照顧戰績不好的車手的情緒,不會把慶祝表現得太過明顯,奈何江開首戰杆位加第四,這個成績足以令他一戰封神,在接下來的比賽中,他受到的關注不會比幾個預測冠軍少,Predotor車隊上上下下剋制再剋制,還是難掩激動。

 澳大利亞大獎賽過後緊接著的那個週末,第二站巴林大獎賽如火如荼地舉行。

 江開的第二站,排位賽依然不負眾望挺進Q3,位列第四,正賽排名第7,獲得6個積分。

 兩場緊鑼密鼓的分賽過後,下一站的沙烏地阿拉伯大獎賽隔出一個周,讓車手和車隊有一點喘息的空間。

 沙特站,江開的表現不若前兩場優秀,稍有失誤,遺憾止步Q2,正賽排名14,未能獲得積分。

 比賽就是起起伏伏,更何況他還在適應階段,失敗的經驗累積同樣珍貴,他心態很穩,沒受影響,給盛悉風打電話的時候依然有說有笑的。

 這些日子以來,兩個人一直斷斷續續聯絡著,都是隔著網路,沒見過面。

 他沒空回來,她更沒可能出去找他。

 沙特站之後就是申城站了,也是間隔兩週時間。

 通常情況下,如果是前後週末的連續比賽,車隊結束當前比賽後會直接飛往下個賽點,如果兩場比賽之間間隔兩週,車隊就會飛到位於英國的大本營進行訓練,臨近比賽時間了再去比賽城市。

 江開抱怨:“我想提前回申城,他們不讓。怕我分心。”

 他沒明說,不過盛悉風能聽懂,她選擇裝傻。

 她大致能猜到自己在他們車隊的風評,應該等同於禍國妖妃。

 倆人聊了幾句有的沒的,盛悉風準備去上表演課,要掛電話。

 江開叫她等等:“申城站,你會來吧?”

 盛悉風還是那句話:“看情況吧。”

 他明顯有點失望。

 盛悉風倒也不是故意拿喬,主要是接下去一段時間,她真的挺忙的,畢業臨近,按照申音的傳統,每個班都要舉辦一場畢業音樂會。

 申音的畢業音樂會的名聲響徹申城,所以每個班都會鉚足了勁準備,唯恐給班級和母校丟臉。

 盛悉風將是主持。

 而且班長正在說服她,希望她至少準備一個節目,獨奏或合奏不限。

 “你想重新彈琴嗎?”江開問。

 盛悉風看著自己肆無忌憚貼著長甲片的手,花裡胡哨,碎鑽晃眼:“我不知道,我還在考慮。”

 *

 江開的車隊於正賽前四天抵達申城。

 申城站將有一場額外的衝刺賽,賽程100公里。

 全年度21場分賽中,其中只有三場分賽會在排位賽和正賽中間加入衝刺賽,排位賽決定衝刺賽發車順序,衝刺賽決定正賽發車順序。

 衝刺賽的前八名將獲得額外的積分,從8-1遞減。

 有衝刺賽的情況下,行程越發吃緊,要考慮的因素也更多,車隊不斷進行策略計劃上的改進。

 儘管就在申城,但江開沒能抽出空找盛悉風,連網路聯絡也不多。

 不知道是不是回到家鄉的緣故,他前段時間呈式微的狀態恢復得非常好,排位賽第二,衝刺賽第三,成功拿到6個積分。

 就近去現場的親朋好友非常多,盛悉風沒去,週五班裡就畢業晚會的事宜開會討論,而週六是江邵的生日,在家中辦了一個大約二十人規模的小型生日宴,只邀請了一些親朋摯友。

 她目前名義上還是人家的兒媳婦,自然要盡一份心。

 先前於知南提議過,趁江邵生日,一家子去現場看江開比賽,被江邵冷著臉一口拒絕:“我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多看兩份公文。”

 盛悉風有點替江開難過。

 放眼全世界,江開最想得到的肯定就來源於父親,可事實是,不管他在賽車領域做得多好,在江邵眼中,都是一樣的不務正業。

 宴會早早結束,江邵連生日都不肯放鬆,又馬不停蹄回到公司處理緊急事務,留下江河海、於知南和盛悉風在家招呼客人。

 他走後,於知南記起他沒吃降血壓的藥。

 他前段時間查出高血壓,還沒習慣吃藥,總是忘記。

 “我給爸爸送去吧。”盛悉風主動攬過責任,然後小聲跟於知南說實話,“媽媽,我送完藥就不回來了。”

 於知南也知道她跟一群大人沒共同語言,欣然放行。

 盛悉風帶上江邵的藥,前往江河萬域的總部。

 她從沒來過江家的公司,而且一找就找公司的二把手,樓下前臺仔細盤問了一陣,直到得到總裁辦的首肯,才畢恭畢敬引領她往電梯間走。

 期間,她和一個女孩擦肩而過。

 看清彼此的臉,倆人不約而同回頭看對方。

 很眼熟。

 互相琢磨一陣,對方女孩先想起來了:“啊,你是不是上次……”

 與此同時,盛悉風也想起來了,這是民政局幫她一起撿垃圾的那對情侶中的女孩子。

 想不到萍水相逢,兩個人居然還能碰上,怎不說一句緣分了得,但民政局這個詞太敏感,盛悉風和那女孩走遠些,避開了前臺小姐的視聽。

 盛悉風笑道:“上次都沒來得及多謝你。”

 “舉手之勞,你還記得呢。”女生也覺得很驚喜,“你也在這上班嗎?”

 盛悉風搖頭:“我是過來找人的。”她眼神從女生胸前掛著江河萬域的工牌上略過,“恭喜你,進了想進的公司。”

 “這個你也記得!”女生更驚喜。

 既然盛悉風不在這裡上班,女生沒有太多顧忌,直言道:“其實我都沒想到我能進來這裡的,二面的時候我太緊張了,表現不太好,當時幾個面試官的反應我也看得出來,對我不是很滿意,但誰知道過了兩天我居然接到電話,讓我直接入職,連後面的三面四面五面都沒面。”

 盛悉風今日參加公公的宴會,打扮得很是隆重講究,女生看著她,再聯想到她說過來找人,忽然想到了點甚麼:“是不是你呀,是你幫的我嗎?”

 “我們領導對我非常客氣,我同事都以為我有甚麼後臺,事實上我在這個公司根本沒有認識的人。除了你,我實在想不到別的理由了。”

 *

 晚上,江開空閒下來,給盛悉風打電話。

 “你明天到底來不來看我比賽啊?”對於她兩天都沒來看他的行為,江開表達強烈的不滿,“VIP票你不要我送別人了,知不知道這票有多難搶。”

 盛悉風沒有回答,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民政局幫我撿垃圾的女生,是你弄進你家公司的嗎?”

 江開頓一下:“你碰到她了?”

 “嗯。”

 蹲在民政局撿垃圾當下有點難堪,不過盛悉風沒太當回事,過兩天就不記得了,好歹江開是為了她才踢翻的垃圾桶,她不至於真的記恨他。

 她以為江開也不會放在心上。

 要不是今天意外碰到那個女生,她可能根本不會知道,他居然悄悄報答了幫助她的人。

 江開聲音離話筒遠了些,跟身旁的人說了點甚麼。

 不出幾秒,旁邊便響起車隊經理的抗議:“你能不能暫時把兒女私情放一放啊我天,正賽的策略計劃還沒確定呢,一個大男人,怎麼天天就知道想老婆啊!?”

 江開已經下了決定,哪管他說甚麼:“我很快回來。”

 然後又靠近話筒:“盛悉風,你在哪?”

 盛悉風連連拒絕:“你別來,我不想被你團隊背地裡咒死。”

 他置若罔聞:“學校嗎?我現在過來。”

 二十分鐘後,盛悉風百般不情願地從床上起來,走到宿舍樓下,看到路邊倚著車的男人,她停住腳步,蹙起了眉頭。

 江開走到她面前。

 他的氣質極為罕見的柔和,眼神軟得不像話,一直定定地看著她。

 面對這麼個人,盛悉風也說不出太兇的話,小聲問:“幹嘛呀。”

 江開抱住她的腦袋:“對不起。”

 盛悉風傻了。

 得是甚麼滔天大罪,才能勞煩這位大少爺暫時放下緊張的賽前準備,專門跑過來跟她道歉啊。

 她都不敢想。

 他臉埋在她肩頭,說不清是他像個做錯事的小孩,還是他把她當成小孩似的安撫著。

 說出的話讓她愣了又愣。

 “對不起,我那個時候,不該讓你一個人撿垃圾的。”

 那天,因為憤怒和莫名的自尊,他冷眼旁觀她的狼狽。

 他有多心疼多自責,就有多感謝那個好心的女孩子。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