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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2022-08-22 作者:喪喪又浪浪

 江開高復的這一年, 比所有人想象中都風平浪靜。

 從伊斯坦布林回來到開學將近三個月時間,江家成了一座死牢,除了隨時會爆發的爭吵, 就只剩死一般的寂靜。

 父母子女一場,本是最親的人,卻被逼著當了仇人,一個勁往對方心裡捅刀子, 江開鬧過絕食,放過狠話,也無所不用其極試過逃走,離成功最近的一次,他是從三樓窗戶翻下去的, 崴傷了腳,一瘸一拐走到的小區門口, 被站崗的保安認出來。

 眼見著江開一天比一天瘦下去, 於知南實在心疼兒子, 態度有所鬆動, 為此她和江邵也多有矛盾, 夫妻倆的關係一度降至冰點。

 一開學, 江家沒法繼續關著江開, 開學第一天,日理萬機的江總親自開車, 和於知南一塊送兒子去的學校。

 一路上父子倆誰也沒說話,直到江開下車之際, 江邵把他的手機扔給他, 冷冷衝他放狠話:“別給我在學校作死, 不然你信不信我給你把老師請到家裡來上課。”

 江家和校方早已通好了氣, 學校給江開安排了學校裡對付問題學生經驗最豐富的老師當班主任,加高加固了四面的圍牆和鐵絲網,完善了學生請假手續的每一個環節,別說一個大活人,就是個蒼蠅都別想飛出去。

 但這隻能保證江開待在學校裡,卻不能約束他在學校裡的行為,想也知道,一個被阻擋夢想、還經歷三個月囚-禁生涯的人心裡有多少怨氣,這點他在過去三個月已經充分演示過了。

 江開把手機塞到校褲口袋裡,以防接下來的話把他爸氣得又把手機要回去。

 “說這個幹嘛,搞得如果我不作死是因為怕你似的。”

 江邵氣得血壓直飈,要不是於知南拼命攔著,場面肯定要失控。

 但預想中江開大鬧天宮的名場面並未出現。

 他沒有荒廢學業,第一次月考交出年級第四的答卷;按時吃飯,慢慢長回假期掉的十幾斤肉;不當刺頭,與同學和平相處。

 甚至可能因為靈魂伴侶沈錫舟不在了,沒人和他狼狽為奸,所以他比從前還安生幾分,惹事的頻率大大降低。

 那一年裡,盛悉風和他的關係比從前十幾年加起來都要好。

 他們一起在異鄉經歷過冒險,共享過榮耀,也一起兜過草原的風,看過滿天的繁星,多少有點盟友間惺惺相惜的成分在。

 除此之外還有個重要原因:沈錫舟不在。

 雞飛狗跳三人組成立那麼多年,男女生雙方以討厭對方為榮、以喜歡對方為恥――至少明面上是這樣的,如今沈錫舟不在,三缺一,剩下倆人的心理負擔大大減少。

 果然啊,三角形才是最穩定的結構。

 接連不斷的喜報從學校發往江家,江家劍拔弩張的氛圍有所緩解,逐漸放鬆對他的戒備。

 先前,他逃掉高考還帶著盛悉風出國的事讓盛家心有餘悸,他被囚-禁的那段時間,盛悉風甚至不敢跟父母問起他,生怕惹得他們更加不滿,她有次還聽母親跟父親說:“國慶這孩子主意太大,野心也太大,不是能安安分分過日子的人,我不放心把悉風給他。”

 好在,隨著他恢復正常的表現,以及盛悉風的學習成績在他的幫助下穩定進步,他在盛家遭遇滑鐵盧的風評也逐漸回升。

 盛家是看著他長大的,與其說把他當女婿看,更多是把他當兒子看,做父母的對孩子哪有那麼多隔夜仇,孩子做了再過分的事,父母也能輕飄飄歸咎於年紀小、不懂事。

 不過盛悉風知道,江開沒有放棄賽車的念頭,她沒有問過他,但她就是知道。

 她親眼看過他在伊斯坦布林閃閃發光的模樣,如果他的夢想就止步在那一刻,連她都不能釋懷,更何況是他自己。

 臥薪嚐膽也好,以柔克剛也罷,不管他打的甚麼主意,她很清楚申城留不住他,他遲早要遠走高飛。

 那麼她只管好好珍惜這陰差陽錯多出來的一年。

 總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最讓盛悉風省心的一點是,江開不再和別的女生曖-昧不清,新高一的漂亮女生不少,膽子大點的開學沒兩天就要到了他的聯絡方式,主動追他。

 原以為那麼多新鮮面孔,夠他浪好一陣,誰料到他一個也沒招惹,倒是不知怎的和龍天寶搞到了一塊。

 他身邊幾乎只有些同性朋友。

 之所以說“幾乎”,是因為他身邊還有個她,外加她的好友紀寒。

 雖說江開和龍天寶形影不離的程度並不亞於和沈錫舟的,但紀寒完全磕不動這一對,時常為自己的cp be而捶胸頓足。

 盛悉風不理解,她明明覺得江開和龍天寶也挺有意思的。

 紀寒說:“龍天寶這種叫舔狗文學,沒意思,我嗑的是勢均力敵,相愛相殺……”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來,用一種相當詭異的眼神打量起盛悉風。

 盛悉風被她看得毛骨悚然:“你看我幹嘛?”

 “我怎麼把你忘了,你倆倒是勢均力敵,相愛相殺。”紀寒摸著下巴,為自己的xp惋惜,“可惜啊,你是個女的……”

 盛悉風:“……”

 因為盛悉風的性別,紀寒並未把過多的注意力放在她和江開頭上,倒是盛悉風自己,時不時懷疑江開是不是也喜歡自己。

 他收藏了所有她說好聽的歌。

 他來她空間,卻欲蓋彌彰地刪除訪客記錄。

 她痛經,他找女老師給她要紅糖水。

 她看到一個心理小招數說,如果你想知道一個人有沒有在關注你,你可以假裝喝水,看他會不會跟著喝水。

 因為研究表明,當人類關注一個人時,會傾向於模仿ta。

 她試了,幾乎每一次都應驗。

 不止是她這麼覺得。

 還有他跑去伊斯坦布林賽車前,和他關係挺好的女生一直苦苦糾纏,不能理解放假前還好好的,為甚麼過了一個暑假,他說翻臉就翻臉。

 她把他攔在週五放學後空蕩蕩的走廊裡:“即便分手,你至少明確告訴我一聲吧。”

 江開被她糾纏太多次,已經很煩,直截了當地反問:“告訴你甚麼。我們有在一起過?”

 “你看著我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你是喜歡我的,眼睛不會騙人。”女生怔了好一會,眼淚接連滾落,語不成句地舉例曾經那些她認為的甜蜜過往。

 “你說這個?”他眼神一秒切至深情模式,下一秒又切回來,“我天生長這樣,看誰都這樣。”

 “不是的……”

 他不耐煩再耗下去:“我沒有說你是我女朋友,那你就不是,怎麼樣都不是。”

 這樣的理由無法說服女生,她定定神,問出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是因為盛悉風,你移情別戀了,對嗎?”

 最近他身邊的異性只有盛悉風和紀寒,而且明眼人一看都看得出來,紀寒是跟著盛悉風的。

 當時盛悉風前來找江開一起放學,就在牆後的拐彎角,因為聽到女生的哭聲,她不便出去,只能站在原地等他們說完。

 江開只說:“跟誰都沒關係。”

 “所以她是你女朋友嗎,你說你是她女朋友了嗎?”意識到所有的過去都被否定,女生的情緒逐漸失控,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證明和他在一起,不一定要他親口承認身份才算數,“你最好的兄弟的妹妹,你有種也玩膩就甩啊,到時候也說一句沒說是女朋友就不算女朋友啊。”

 “你非要較這勁的話……”江開煞有其事地算了下時間,“我兩年前就說過了。”

 ――你小時候不老說我是你未來老公嗎?

 ――未來老公甚麼意思懂嗎,就是現任男朋友。

 ――一百是哥哥的價格。男朋友的話,得加錢。

 那幾句戲言,盛悉風傻傻地當過真,也早就學會不當真,事隔經年,他又親口認下它們。

 可他到底是甚麼意思呢,是真的承認她是女朋友,亦或只是借她來堵那女生的口?

 盛悉風不知道。

 這正是一場曖昧遊戲中最折磨也最迷人的部分,像酒到微醺,像畫作留白,也像言猶未盡,留出無窮的想象空間。

 十足的精神鴉-片,令人慾罷不能。

 龍天寶也問過她:“你是不是和我開哥談戀愛呢?”

 盛悉風說沒有。

 但龍天寶根本不聽她說甚麼,儼然已經認準了自己的觀點,憶起往事,不由憤憤然:“怪不得那個時候不讓我追你呢,合著他自己看上了。還威脅我……他做人就不能坦蕩點、真誠點?”

 這些話打死他也不敢到江開面前亂說,柿子捏軟的捏,苦水全倒盛悉風這裡。

 誠然,盛悉風毀了江開很多桃花,但說真的,她在遠橋中學這兩年,也沒有甚麼男生追,偶爾來個膽大的,鬧出點動靜,過不了兩天就會被壓下去,罪魁禍首沒有別人,高一的時候是沈錫舟和江開,高二的時候只剩下江開一個人。

 當然了,他倆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做哥哥保護妹妹的職責,只是怕她被渣男騙,諸如此類。

 除了這些似是而非的部分,另有不少堪稱確鑿的證據。

 那是個初春的周天傍晚,他倆一塊坐車回學校,開到一半,江開才發現自己的手錶落在家裡沒戴。

 他是戴慣手錶的人,想返程回去拿。

 盛悉風著急回學校補作業,不肯答應。

 “我催你那麼多遍,你沒寫?”江開一想到未來一週都看不了表,就覺得很不適應,尤其這周還有考試。

 這週末盛悉風新入坑了狼耳夫婦,看了兩天的相關影片和同人文,確實沒幹正事。

 “我真服了。”江開無語地把額頭往車窗上一靠,不理她了。

 夕陽暖烘烘的餘溫裡,他被手腕上螞蟻爬過般的癢意弄醒,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盛悉風烏黑的發頂和高高的馬尾。

 她伏在他身邊,正低頭拿著水筆往他手腕上畫表。

 “全世界僅此一個的限量款。”她惡作劇地眯眼笑。

 幼稚的畫工,錶盤勉強看得出是一輛車的形狀,中間還畫著個方向盤,寫了他的姓名首字母“JK”。

 最後,盛悉風又畫蛇添足地給錶盤畫了兩個輪胎,大功告成,“嗒”一聲蓋上水筆蓋。

 已經很久沒有人和江開聊過賽車相關了。

 但她還幫他牢牢記著。

 他的夢想,幾乎也成了她的夢想。

 盛悉風以為,這樣上不了檯面的畫,他一到學校就會去衛生間洗掉。

 可兩天後,她竟偶然瞥見他袖口裡,一閃而過露出錶盤一角。

 歪扭的線條被袖口摩擦得有些模糊和殘缺,但她還是認得出來,這是她的傑作。

 “江開這兩天洗澡了嗎?”她偷偷跟他室友打聽。

 室友莫名,但還是如實告知:“那肯定啊。”

 盛悉風記得她小的時候,也給盛拓手腕上畫過畫,那天盛拓剛要出差,她告訴他:“爸爸,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你看到它就要想我,絕對不可以洗掉哦!”

 盛拓向來對她有求必應:“好的,爸爸答應你。”

 “不許騙我,等你回來我要檢查的。”她一本正經地說。

 盛拓出差了五天,回來的時候,手腕上真的還留有手錶模糊的痕跡。

 一見到女兒,他就展示給她看:“爸爸沒有騙你吧?”

 “你還真聽她啊。”沈常沛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這幾天沒洗澡嗎?”

 “我答應了女兒當然要做到啊。”盛拓說著,舉高手臂演示給盛悉風看,“爸爸洗澡的時候把這隻手舉的高高的,這樣的話,水就不會洗掉寶貝給我畫的手錶了。”

 她沒有想過,十多年後,還能有一個人,洗澡的時候都不忘把手舉高,小心翼翼避開水流。

 只為了留她的畫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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