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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2022-07-29 作者:喪喪又浪浪

 盛拓也連忙幫腔:

 “孩子都那麼大了,做個指甲怎麼了,你少說兩句。”

 沈錫舟託著下巴,照例不肯錯過任何損盛悉風的機會:“審美堪憂,就算做也做個好看點的吧。”

 盛悉風不敢在這種時候惹是生非,只能偷偷在桌下踹了他一腳,當即被他回踹。

 “不影響彈琴的。”她一邊繼續踹回去,一邊心虛地告訴母親。

 沈常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一比四,她孤軍奮戰。

 “再長就去剪掉。”她終究沒再為難盛悉風,隨即依次看過三個男人,啼笑皆非,“你們就慣著她吧。”

 事實上,沈常沛孤軍奮戰也沒在怕的,她能這般輕易地放過盛悉風全看在江開的面子上。

 人老公都明晃晃表達喜歡了,她就是再想管教女兒,也不好直接掃女婿的興。

 學樂器是個常年累月的過程,每一個學成之人的背後,都是一部孩子和家長共同譜寫的血淚史。

 盛悉風在樂器學習上很有天賦,啟蒙時期也確實喜歡過音樂。

 打從一開始,為她授業的老師都是國內外頂尖的音樂家和教授,盛家培養她從不惜任何代價。

 最誇張的時候,有教授每半月從美國往返申城,只為給她上一小時的課。

 但盛悉風很快就被枯燥的每日練習消磨了熱情。

 整個學琴生涯,她抗議過無數次,耍賴,哀求,撒潑,沈常沛平時對她也算有求必應,唯獨在學琴上,沈常沛頂著全家的反對,騙著哄著,罵著逼著,愣是帶著女兒一條道走到黑。

 盛悉風聽母親說過最多的話就是“你以後會感謝媽媽的”。

 申城音樂學院是全國排名前三的藝術院校,盛悉風每一個同學都有一部相似的血淚史,不同的是,她的同學確實都理解了父母曾經的逼迫。

 只有她不能。

 她仍然排斥音樂,討厭練琴。

 現在她長大成人,又結婚成家,母親早已不能再像從前那般全方位管束她。

 她無數遍暢想過這種自由,可是很奇怪,等真的脫離盛家,無論多忙多累,她從未缺席過一天的樂器練習。

 不知多少次,擺爛的白天過後,夜深的時候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只能認命地爬起來。

 只有按過鋼琴鍵,撥過小提琴絃,才能平息指尖的躁動。

 她在學琴上付出了太多的沉沒成本,枷鎖深入骨髓,與她血脈相通,強勢共存。

 想要摘除,談何容易。

 這麼多年,她做過最出格的事,也不過是做了個短到不能再短的美甲。

 盛悉風深知自己能平安度過這一劫全拜江開所賜,內心不由燃起點感激之情,看他也格外順眼。

 盛拓要江開和沈錫舟陪他喝酒。

 沈錫舟拒絕了:“我感冒吃過頭孢。”

 盛拓不甚在意,反正兒子天天在身邊,一點也不稀罕,只要女婿能陪著喝,就影響不了他的興致。

 盛悉風先前就發現了端倪,這裡她越發確定,沈錫舟不太想跟江開待在一起。

 這對鐵哥們真出問題了。

 她怕自己下了飯桌就會被母親提走,所以寸步不離待在江開旁邊,暗中觀察他和沈錫舟。

 這倆人一個從善如流哄老丈人開心,一個沒骨頭似的躺在沙發裡看球賽。

 零交流,零對視。

 沈常沛練完瑜伽,洗漱完畢,下樓發現他們還沒完,不禁暗罵盛拓沒眼力見,小別勝新婚都不懂,沒見到女兒跟塊望夫石似的守在江開旁邊嗎?

 “老盛你別喝了,明天又喊頭疼。”她出言阻止,說著招呼小兩口,“國慶喝了酒,你們今天就不回去了吧?”

 留宿孃家免不了又要一起睡,盛悉風連忙說:“沒事,車我開。”

 變故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江開突然把她賣了:“我哪敢坐你的車,誰知道你又要把車開到誰頭上去。”

 “!!!”盛悉風沒有一點心理防備,被他狠狠擺了一道,她不可置信地看過去,這兩天他按兵不動,她以為事情就算過去了。

 誰知他是打算當面玩個大的。

 但現在可沒有她跟他算賬的份,因為她爹媽要先找她算賬,連沈錫舟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擺出當哥的架勢訓她:“盛悉風,你發瘋啊?壓誰車了你?”

 江開眼裡閃動著只有她能看懂的幸災樂禍,以一種極為無辜的口吻,跟老丈人丈母孃還有舅哥告了一大狀。

 危險駕駛事關盛悉風自身的安危,即便寵女無底線的盛拓也無法姑息,盛悉風上回被訓得這麼慘還是5歲那年,她玩火險些把自己燒死。

 老兩口先是同仇敵愾,責備她任性妄為、做事情不計後果,後來不知怎的,開始互相甩鍋對方的教育理念,還有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沈錫舟煽風點火。

 場面一度混亂。

 這場大亂鬥終結的時候,盛悉風身心俱疲,現在別說大家不肯讓她碰車,就算爸媽想攆她走,她都懶得動彈了。

 盛拓已經過了氣頭,再開口又是寵溺滿滿:“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爸爸知道你只是一時衝動,現在肯定知錯了,以後乖乖的就好了,啊。”

 轉而面向江開,語氣平靜中帶一絲威嚴:“國慶跟我來一下。”

 江開似是早有預料,不卑不亢地應下。

 總體而言,盛拓對江開這個女婿還是非常滿意的,畢竟從小看著長大,脾性人品都知根知底,家境樣貌、學識談吐也都沒得挑。

 所以平日裡,該講究的表面功夫盛拓都可以配合,小夫妻倆有甚麼小別扭,他也願意昧著良心幫女婿說話,裝模作樣指責盛悉風兩句。

 但盛悉風軋江開車這麼大的事,背後必有貓膩,他女兒是嬌氣了些,但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反正盛總是無論如何做不到眼睜睜看著盛悉風受委屈的。

 進了書房,翁婿倆人單獨面對面,盛拓完全沒有掩飾自己興師問罪的架勢,上下眼風一掃,嚴厲發問:“你欺負她了?”

 盛悉風回房一個多小時以後,江開才回來。

 他飯桌上陪著喝了不少,還是平日很少碰的白酒,早已不勝酒力,書房裡應對老丈人全憑最後的一絲清明吊著。

 他在盛悉風面前沒甚麼可偽裝的,進門扶了把門框,醉態畢現,眼神和腳步全卸了力,變得鈍而遲滯。

 盛悉風正躺在被窩裡玩手機,聞聲頭都不抬,全當他隱形人。

 江開也沒精力應付她,走到床邊直挺挺把自己摔了進去。

 靜了兩秒,耳邊響起盛悉風的數落:“喂,你怎麼連澡都不洗?”

 大驚小怪。江開翻過身背對她,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含糊的“別吵”。

 他以為盛悉風要跟他秋後算賬,事實上盛拓把他叫走的時候,盛悉風就不跟他計較這個了。

 就像她五歲那年險些被火燒死,她只是被教育了一通,江開和沈錫舟卻被打慘了,因為那件事起源於他們不肯帶她玩,騙她躲貓貓,卻半下午不去找她,她藏得無聊,剛好藏身之處有一盒火柴,就好奇給點著了。

 類似的事情在成長道路上層出不窮,所以江開應該非常清楚,把事情捅到她爸媽面前去,他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他還是說了。

 她相信他不會無聊到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他應該是真的擔心她的安危,所以找能治她的人教育她。

 “你怎麼過我爸那關的?”盛悉風推他的肩。

 這狗比不會拿“吃飯”說事吧……

 調戲老婆兩句也就算了,江開總不至於到老丈人面前胡言亂語,他自有一套矇混過關的說辭。

 他扯過被子矇住頭,沒料到盛悉風還是不肯放過他,隔著被子戳他的肩膀:“我還有個問題。”

 他不耐:“沒加。”

 盛悉風莫名:“甚麼沒家?”

 “……”江開沒回答,擺明了不想理她。

 盛悉風不管他想不想,自顧自地問:“你跟沈錫舟吵架了?”

 江開毫不猶豫:“沒。”

 “你們話都不說。”盛悉風當然不信。

 江開:“說了。”

 盛悉風:“打招呼不算。”

 “……”不說個明白怕是別想睡個安穩覺了,江開認命,掀開被子抬眼看她,“沒吵架。就是常年不待在一塊,各自有新的朋友圈,關係不跟以前那麼親了,很正常吧?”

 “不正常。”盛悉風不假思索,給予了否定的答案。

 江開:“……”他強撐著精神跟她掰扯,“你從小到大交過的朋友,難道都不會變淡?”

 盛悉風:“是啊。”

 人喝醉後比較軸,她一胡攪蠻纏,江開也跟著較真了:“高中那個紀寒,還在玩?”

 盛悉風:“她出國了,回國了肯定約,見了面關係還跟以前一樣。”

 江開再舉例:“莊殊絕。”

 “這個另當別論,她拉黑我了。”盛悉風說,“她都跟沈錫舟分手了,我們還怎麼一起玩?”再怎麼說她也是沈錫舟的親妹妹。

 怕江開不同意,她趕緊甩鍋:“要怪就怪沈錫舟。”

 “嗯,怪他。”江開沒鑽牛角尖,換人,“那初中那個李優樂呢?”

 盛悉風:“挺好啊。”

 江開:“小學的陳夢婷呢?”

 陳夢婷?盛悉風連她的聯絡方式都沒有,小時候的玩伴早已散落人海,要不是江開提起,她幾乎都要忘了這號人了。

 他居然能脫口而出。

 她沒有再回答他,倒不是因為翻車,她只是發現了更重要的盲點。

 趙夢真評價她的嗑cp技能輪到自己就啞火,事實上,不是的。

 每個有心上人的人,大概都經歷過覺得對方也喜歡自己的自作多情。

 盛悉風也不例外。

 她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真的以為江開對她有意思,不僅憑他天生深情的眼睛和微彎的嘴角,她甚至掌握了不少堪稱確鑿的證據。

 只可惜,那齣戲碼再盛大再輝煌,也都是她一個人的自導自演。他只是碰巧路過,卻被她誤以為是男主演。

 盛悉風看著眼前的男人,燈光在他鼻樑上投落筆直高挺的一線,他的臉頰泛著酒氣侵染的潮紅,眼神疲倦到幾近無神,卻還在陪著她鬧。

 他和她記憶裡那個男孩子並沒有甚麼不同,大約因為職業的緣故,他的少年感儲存得相當完整,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意氣風發,比起十幾歲的時候不減反增。

 這兩年是越來越囂張了,連頭髮絲都透著輕狂。

 她滴酒未沾,卻好像也醉了,一時分不清今夕是何年,恍惚間,時間倒退回那些年似真似幻的兩情相悅中,酸到極致也甜到極致。

 被折磨都覺得愉悅,靠得再近還是如隔雲端。

 越掙扎,越沉迷。

 “我的朋友,你為甚麼……都記得這麼牢?”她聲音很輕,唯恐驚醒這場綺麗又冒險的夢境。

 少女時代的夢怎麼會死?它永遠活在每一個女孩心裡。

 夢的彼岸起一陣風,就足矣令她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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