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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2022-10-27 作者:喪喪又浪浪

 江開在電話那頭也安靜了一瞬,等開口,並未表現出驚慌,而是稀鬆平常地問:“前方車流密集嗎?”

 他的鎮定將盛悉風的不安壓下大半,她告訴他:“還算空曠。”

 “那就好。”江開語氣更輕快些,繼續問,“試過掛空檔了嗎?”

 “試過了。”

 江開:“車速多少?”

 盛悉風看了一眼儀表盤:“115。”

 江開:“油量?”

 盛悉風:“大約五分之一。”

 “現在在哪?”

 得知她的大概方位,江開找於知南藉手機報警,雖然他知道盛悉風知道注意事項,但保險起見,他還是快速跟她強調了一遍,“你注意保持沉著冷靜。開啟雙閃,持續嘗試剎車。”

 “前方有車早早就鳴笛警示,不要猛打方向,更不要強制長按開關,方向盤會抱死。”

 盛悉風:“好,我知道。”

 “別怕,我陪著你,我現在就過來找你。”

 江開說著開車出門,於知南不放心,想跟著一起,他不讓:“媽,你就讓我安心開車吧。”

 即便他出門,並不能去到盛悉風身邊,但他沒法在家裡待著。

 哪怕可以離她近一米,可以早一分鐘把她接到。

 報警電話接通,他把自己的手機和於知南的手機都開了擴音,快速將情況跟對面接線員說清楚。

 電話轉接到高速交警,交警告訴盛悉風,他們會為她疏散前方路段並封鎖後方入口來車,請她根據指示行駛。

 最安全的辦法就是把車跑到沒油,所幸盛悉風出門前偷了個懶,沒去加油。

 她一箱油大約60公升,剩餘的五分之一在高速上大概能跑150公里,如無意外,一個半小時以後她就能脫困。

 若是平常,開一個半小時倒也沒甚麼,但處在剎車失靈的情況下,人的精神需要保持超高度的警惕,這一個半小時會耗費她極大的體力。

 交警指揮台與他們全程保持通話,遠端關注著車上的情況,半是安撫半是真心誇道:“年紀這麼輕,小姑娘比我們想象中冷靜得多,很好,繼續保持,會沒事的。”

 如是疾馳了半個小時,指揮台那邊負責聯絡他們的交警不知道接到了甚麼通知,忽然變得嚴肅了:“可她115碼的車速啊……好,我知道了。”

 “發生甚麼了?”江開問。

 交警告訴二人情況:“前方路段有輛大卡車發生碰撞……車上的柚子灑了一路,已經來不及清理。”

 “你需要在4公里後的下一個路口離開當前高速,我們會為你留出左邊三個超寬通道,全部升杆。”

 聽得江開心下一沉。

 高速公路收費站的超寬通道也就三米多,而盛悉風的車寬度近兩米,車速更是達到了115碼。

 這對他來說不算甚麼。

 F1賽道上平均時速200+,最快達到300+,賽車手能在這樣足以讓普通人感官失調的死亡速度下,一邊透過無線電和車組談笑風生,一邊完成各種精確複雜的操作,115碼的車速連暖胎都不夠格,等同龜速,安全透過閘口是基本操作。

 但盛悉風不是他。

 她只是一個偶爾會被誇車技好的普通司機,駕駛經驗集中在開闊平坦的城市公路上,遵守紅綠燈和限速,循規蹈矩,最出格的事也不過是插別人車和不讓別人插車。

 之前網上一篇報道提到一名男子剎車失靈,最終以80碼的速度衝過收費站,評論裡清一色,都是那些平日裡自詡車技很叼、喜歡指點江山的男司機們高呼“瑞思拜”、“秀”的膜拜。

 足以想見快速衝閘的危險。

 何況盛悉風的車速要比他還快近二分之一。

 交警下完讓盛悉風提前下閘口的指示,電話裡的三人都有好一會的沉默。

 江開先開的口,語氣仍聽不出慌張,他條理清晰:“能不能拆收費站?”

 交警說:“來不及,而且即便拆了,收費站建在高起的水泥地上,拆了收費站,地面通道還是隻有那麼寬。”

 “好,知道了。”江開轉而問盛悉風,“盛公主,考驗你車技的時候到了。”

 盛悉風知道事情並不輕鬆。

 否則江開不會沉默,也不會問能不能拆收費站。

 她故作輕鬆地回:“考驗我師父厲不厲害的時候到了。”

 她指的師父當然是他,是他手把手帶她啟蒙駕駛,從幼時的玩具車,到伊斯坦布林草原上真正的車,後來他復讀高三那年,帶她在自家空曠封閉的地盤學車跑車,十六七歲的時候她就是個非常熟練的駕駛員了,一成年就迫不及待考了駕照。

 聞言,江開語氣裡帶上一絲溫和的笑意:“你記得嗎?小時候你問過我為甚麼過狹窄路段不減速,我教過你的。”

 盛悉風記得。

 她玩玩具車的時候,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那就是她碰到障礙物或者稍窄的路面,總會變得膽怯,只敢放慢速度透過;而他幾乎不減速,不管他的車置身怎樣的環境中,他都可以開出康莊大道般的安穩。

 他是這麼解釋的:“開快開慢,路都是那一條,並不會隨著速度變寬或變窄。”

 “我當然知道呀。”小悉風還是不敢加速,“可是我怕會撞到。”

 “害怕就是最大的問題,你想學就必須克服害怕。”江開說,“當然,快速透過狹窄地段,肯定比慢速難,因為留給你做判斷的時間變短了,所以你的眼睛要快,手腳要快,更重要的是對車的感知也要快。”

 小悉風對所謂“車的感知”一知半解,不過既然她說想學,江開是很樂意教的。

 盛公主那麼傲慢,乖乖聽他話、被他教訓的時候可不多,機會難得。

 苦學了幾個星期,盛悉風終於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全速透過障礙物了,她還記得當她第一次鼓足勇氣,不鬆油門穿過小區兩個路墩子之間的縫隙以後的那種滿足感,以及,對江開的崇拜。

 “你說,膽子要大,眼睛和手腳,還有對車的感知都要變快。”

 他們有數不勝數的共同回憶,但她總是盡力把點點滴滴記住。

 “對。”江開說,“你把自己想象成你的車,把你們想成一個整體。”

 只是,小時候開的畢竟只是玩具車,充其量是一輛經過改裝的玩具車,油門踩到底也就10碼的速度。

 而且她正式接觸車輛以後,並沒有刻意訓練自己快速透過障礙的技能,江老師說了,少炫技,安全至上。

 路邊懸掛的指示牌不斷提醒她,前方出口越來越近。

 3公里,2公里,1公里,500米……

 “盛悉風,我到了,在出口等你。我等你平安出來。你會平安出來的。”

 說話間,盛悉風的車拐下輔路,她小心地控制著方向盤,車輛慢慢滑下弧形下坡路,拐過一個彎道,失去鬱鬱蔥蔥的樹叢的遮掩,收費站出現在她眼前。

 目測五百米的路程,她的心跳開始劇烈加快,腎上腺素劇烈分泌。

 在全力以赴衝閘之前,她有句從來沒好意思說的話想告訴他。

 115碼的速度,如果失誤的話,應該就沒有機會說了。

 “江開,我愛你,我好愛你。”

 其實有很多話想交代他的,父母,狗子,關於他的夢想,還有他以後再娶的問題。

 不過她相信他都懂的。

 只有這一句我愛你,即便他知道,她也想讓他聽到。

 江開頓一下,不知是不是盛悉風的錯覺,她竟從他的聲音裡聽出一絲破碎的哽音:“我也好愛你。”

 原來江老師也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淡定啊,這是盛悉風摒除所有外界干擾前,最後的念頭。

 收起兩邊後視鏡,儘量縮短車的寬度,黑色的車輛像一發子彈在黑夜裡疾馳。

 警車、消防車、救護車都已經在出口外頭嚴陣以待,閃爍的紅藍光將暗夜照出變幻的顏色。

 擋風玻璃外的景色倒退快成幻影,盛悉風用力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目標通道,全世界彷彿都不復存在,每一毫秒都被髮揮到極致,無限延長。

 她的眼睛,她的手腳,她的心,全部在感知著車輛,漸漸融合,在生與死的邊緣瘋狂拉扯。

 一線天堂,一線地獄。

 衝閘的那一瞬,她甚至分不清車和自己的界限,人車合一不外乎如是,彷彿首燈就是她的眼睛,發動機就是她的心跳,汽油就是她血管裡汩汩流動的血液。

 撲面而來的風吹上她的臉龐,粗糙的柏油路在磨她的腳底。

 她知道以為江開會死在自己面前是甚麼滋味,所以她絕不會讓他經歷。

 汽車帶起的強勁氣流與收費站對沖,發出一聲巨響,她瞳孔緊縮一下,差點以為那是自己撞站發出的動靜。

 心驚肉跳地等了一下,預想之中的翻車或疼痛並未來臨,車胎仍穩穩抓著地面。

 她做到了。

 毫髮無傷透過閘口,所有人都為她欣喜若狂,吶喊歡呼。

 只有一個人,跪在路邊,雙手合十。

 汽油仍未跑盡,盛悉風還要繼續前行,那道身影只遙遙在她眼底一晃,就被飛速而過的車輛遠遠甩在後面。

 她忍住掉淚的衝動,繼續全神貫注關注前方路況。

 原來江老師豈止是隻有一點不淡定。

 江老師根本就是快瘋了。

 江開從小就是個無神論者。

 他不信星座,不信血型,不信算命,不相信任何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玄學,對所有宗教活動嗤之以鼻。

 他只相信事在人為。

 所以他一直覺得,江盛兩家把發家歸功於盛悉風這顆福星的行為很搞笑。

 可是在她與死神搏鬥的這驚心動魄的幾分鐘裡,當他發現自己對她的命運無能為力,他比誰都希望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

 只在求婚時候跪過盛悉風的膝蓋雙膝落地,獻上自己全部的虔誠和信念。

 求你。

 把她留在我的身邊。

 因為我真的好愛她。

 作者有話說:

 正式進入收尾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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