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阿姨看過來, 眼裡多有些怒其不爭的意思,但團體活動以大局為重,也沒拎著她一頓批。
“肯定是漏寫了, 沒事,這先放一邊,我們先來看看成了幾對!”
孫阿姨接過統計名單, 瞥了眼數字,滿面紅光。
“非常好,一共成了四對!”
“太難得了, 這在我們往期的活動裡都是比較高的了, 說明我們這個活動辦的是有意義的,是能夠幫助我們年輕人交友的。”
說到高興的地方, 還有些哽咽,捂著嘴很是感動。
看的出來,孫阿姨是帶著一顆赤誠的心做媒的, 是真心想為這個社會做點甚麼。
蘇墨也見過孫阿姨跟兒子相處時, 嘴上埋怨兒子回來麻煩,實則每一次都會提前買好兒子愛吃的菜。
在孫阿姨身上,蘇墨看到一個好母親的形象。
“好了,現在就到了我們放鬆的環節了, 沒有找到物件的也不要難過,這活動還會繼續辦下去,平時阿姨也會幫你們多留意的, 現在大家肚子也餓了,吃好喝好, 咱下次還來!”
掌聲跟應答聲跟著響起,孫阿姨人氣堪稱社群頂流。
蘇墨甚麼胃口也沒了。
跟孫阿姨藉口要上洗手間開溜。
“去吧, 回來我再跟你算賬,你個孩子是一點譜也沒有。”孫阿姨眉頭擰成了山。
出了室內,外面已經徹底暗下來。
夜空漆黑,沒有一顆星星,就剩下月亮,藏在烏雲裡,不仔細看難以發現。
她撥出一口氣,到了嘴邊就起了白霧。
這裡離蘇墨住的地方八百米,步行十來分鐘就可以到,她雙手放進大衣的口袋裡,打算就這麼走回去。
沒走兩步,看到人行道那,一棵樹成了精,往前跨了步,挺拔的身形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延伸到了蘇墨的腳尖前。
她遲疑片刻,抬腿往前一步,踩住了影子的腦袋。
影子晃了下,像是也愣了下。
蘇墨深吸了口氣,握著包包的帶子,繼續往前走,目不斜視,甚麼都不在意的樣子,她不是做不出來。
到了影子腳底的位置,她依舊也沒有停,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不重,蘇墨卻覺得疼,她分不清到底是哪疼。
“放開,我要回去了。”
喉嚨裡酸澀的要命,一張口,艱澀的過分,說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傅時朝沒鬆開,她也掙脫不開。
直到蘇墨偏頭看他,一副煩躁的表情,擰著眉,極為不爽的樣子,不耐煩的問:“你能不能別再糾纏我?”
傅時朝眉眼清雋,目光安靜,嘆了聲道:“唸書就有的毛病,遲到早退的成習慣了,一點也不省心。”
遲到早退的臭毛病,高中時被次次抓到的畫面再一次浮現,全都證明他是真的全都記起來了。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翻湧,宣洩,要掀起滔天巨浪。
眼睛裡像是進了石子,越想睜開,越酸澀的厲害,她倨傲的仰著下巴,像是極力否認這句話就輕易擊退她所有防線。
她不著痕跡的咬著唇。
好半天才開口道:“既然都記起來了,那你這,又是做甚麼?”
因為失憶時被自己玩弄不甘心?想要報復回來?
腦子裡亂的很,各種答案紛至杳來,好像充滿了無數的可能性,只是這些可能性裡,都沒有一個答案。
那過於離譜。
傅時朝:“我想要糾正我前面的話,記憶恢不恢復不是不重要,相反,它對我而言很重要。”
蘇墨眼眶泛紅,清醒是晚上,看的沒那麼清楚。
“恢復的那部分記憶告訴我,我喜歡一個人很久了,從高中到現在,一直沒變過。”
“蘇州的蘇,近墨者黑的墨。”
“想告訴她,這句話,我念了上百遍。”
“……”
眼淚溢位來之前,蘇墨偏頭,她抬手擦拭掉了那點溼意。
她不知道是記憶哪裡出了偏差,故事到最後怎麼會是這一個版本。
傅時朝唸書時喜歡的女生,怎麼會是她?蘇墨想不出半點往事來佐證,怎麼想,都是他視自己如空氣。
月亮從烏雲探出了腦袋,羞答答的站出來,月光溫柔也皎潔,沒有區別的籠罩在每一個人身上。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一前一後走著,蘇墨腦子現在還是暈的,她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覺。
安靜的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一直到小區樓下,保安在門口板凳上昏昏欲睡,一條眼縫看著進出的人,並不在意。
傅時朝開口,“這小區太老,安保沒有保障,誰都可以進,居住的人員複雜,安全性很低,你有時會加班,太晚回來不安全。”
蘇墨腦袋並沒有清醒多少,聽到這句話,遲鈍了好一會,木木道:“孟啟然會送我回來。”
“他也屬於不安全因素之一。”傅時朝道。
“……”
“我沒有想幹涉你生活的意思,也知道你現在不會接受我,這些我都可以等,但最近半個月我要國外出差,你住這裡,我不放心。”
傅時朝語氣誠懇,“我在你們公司附近買了一套房子,我們還沒有辦理離婚證,從法律上來說,這房子一半是你的,房子已經裝修好,都是晉城你留下的東西,也添置了一些,可以直接住進去。”
“就算是隻住這半個月,也好,住的不舒服可以隨時搬回來。”
蘇墨抬著眼皮看他,沒表態。
看著傅時朝話癆,在她的注視下,還要些緊張的微表情。
“嗯。”
蘇墨從喉嚨裡溢位一聲,不輕不重。
傅時朝唇線彎了下,有鬆口氣的嫌疑,他點頭說好,說了房子地址,又告訴她密碼跟星河灣房子一樣。
“知道了。”
蘇墨忘記自己是怎麼上樓,只知道進去後鞋還沒來得及換,就去了陽臺,像做賊一樣往下看。
瞥見還沒走掉的身影,心就鼓譟的像是燒起了大火。
蘇墨轉過身,像是體側時跑了八百米,呼吸紊亂的要命,她一遍一遍回想傅時朝在人行道說的那些話。
彷彿無解題一樣。
他告訴了她答案,她卻不敢信。
*
蘇墨還是去了傅時朝購置的房子。
她沒有要搬家的意思,老小區住的習慣,她又覺得自己從來不是甚麼柔弱女生,真有點甚麼也不是沒半點自保能力。
開啟門,蘇墨懷疑自己直接回到了星河灣,房子內部的裝修全都一模一樣,幾乎是直接複製過來了。
連她曾經出差時,買來的一些小玩意也帶過來了,擺放在同一個位置。
往樓上走去,臥室也一樣。
衣帽間裡是她沒有帶走的衣服,還有新添置的,四個季節都有,全新的,連吊牌都沒有拆掉。
還有她喜歡的配飾,也有新的,都好好的擺放在飾品盒裡。
太多了,應接不暇。
就好像,它們在這裡已經等她許久了。
這樣的房子,不可能是幾天就建成的,她曾經一手操辦過裝修,知道星河灣花了多久。
這裡能成這樣子,幾乎從她跟孟啟然建立公司在同一時間。
他早知道她來了平城,只是沒出現。
蘇墨走上臥室的陽臺,無意中發現這裡正好對著他們公司的辦公大樓,在晚上時,只要確定樓層,就能看見她那間小辦公室透出來的光。
她眼睛又酸又紅,最近這種症狀頻發,可能跟天氣有關,天一冷,比平時要脆弱的多。
眼淚跟著傾瀉出來。
蘇墨不是一個愛哭的性子,很多事能忍則忍,掉眼淚只是一種示弱,並不會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她慢慢蹲下來,環抱著手臂,埋著腦袋,哭的像是十六七歲時,考試考砸的小姑娘,那份委屈與難過,像密不透風的網,牢牢地包裹住她。
也在這天晚上,平城開始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
下班時已經到了九點,孟啟然習慣性的要送蘇墨回小區。
蘇墨道:“不用了,我搬家了,離公司近。”
“你甚麼時候不吭不響就把家給搬了啊?”孟啟然反應了片刻,聯想到了傅時朝,還當她是不堪前夫騷擾才選擇搬走了。
“搬哪去了?”
“月亮湖。”蘇墨也如實回答。
“臥槽,那是別墅區啊,你這是揹著我發財了是不是,怎麼一下子就搬過去了,跟人合租?”
孟啟然還是沒轉過彎來。
但蘇墨已經不想回答了,“算是吧。”
“還有沒有房間,房租怎麼算的,水電呢?不是吧,有錢人把那房子租出來讓人合租,你不會是被騙了吧?”
孟啟然嘰嘰喳喳,跟在她屁股後面沒完沒了。
蘇墨抬手,定在他額頭的位置,“行了,以後跟你說。”
也就是今天到此為止的意思。
孟啟然眨眨眼,本能就怵蘇墨,這會兒也不敢多說。
“雪挺厚的,開車注意安全,開慢點,小心打滑。”蘇墨處於人道主義道。
“當然當然。”
蘇墨沒有直接搬過去,而是在下班太晚時,選擇住過去,平常還是回她的老破小。
晚上雪下的更大了。
蘇墨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她遲疑片刻,在響了兩聲後還是選擇了接聽,只聽到那邊出來呼氣的聲音,然後是傅時朝的低沉嗓音。
“墨墨,下來。”
“你回來了?”聽到聲音,蘇墨的心不可抑制的多跳了一拍,問。
傅時朝卻道:“你猜。”
“……”
蘇墨沒玩你說我猜不猜的幼稚遊戲,她還是保持著將手機貼耳邊的動作,往樓下走,開啟了大門。
風裡夾著雪,能將人冰的瞬間清醒。
蘇墨忍不住捂住臉,外面只有路燈,沒看見人影,她帶著鼻音問:“你在哪?”
“往右邊看。”
這聲音,不僅從電話裡傳來。
蘇墨放下手機,走出來些,偏頭才看見了站著的人,長款的黑色大衣的兩肩上落著雪花,頭髮上一樣,高挺的鼻尖被凍的微微泛紅。
他往旁邊挪了一步,露出了身後的兩個小傢伙。
是兩個胖乎乎的小雪人,一前一後,隔的有些距離。
像是看出蘇墨的疑惑,傅時朝道:“小傅沒有經過小蘇的傳召,不能出現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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