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朝都城, 四處都是一片繁華之象, 雖然如今朝堂一片烏煙瘴氣, 但還未真正影響到民間生活。
夏幼幼深深的吸入一口自由的空氣, 又緩緩的吐出來, 心情愉悅道:“吵架的時候果然要出來逛逛才對。”
“第一次見有人把離家出走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周書郊在她身旁幽幽道。
夏幼幼斜他一眼, 周書郊報以假笑。此刻兩人都穿著周書郊壓箱底的男裝, 活脫脫兩個少年郎。因為相貌俊俏,熙來攘往的人都忍不住瞄上一眼。
“既然出來了,就把你欠我的銀子給我吧。”周書郊道。
夏幼幼白了他一眼:“你急甚麼, 要是能給你我當初就直接給你銀票了,這不是都沒隨身帶著麼,在我中寧鄉下的房子裡, 等我甚麼時候回去的時候再給你拿。”
“……你可真夠能推的, 算了,反正你也跑不了, ”周書郊果斷放棄了, 全當把銀子存她身上了, “不過你為何不自己離家出走, 還得捎上我一個?”
“廢話, 我又沒打算一直躲著,當然要帶個人了, ”夏幼幼笑眯眯道,“我出來是想讓尚言知道他這次錯誤的嚴重性, 等時機差不多了, 你就回去報信,告訴他我在甚麼地方,當然,我要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被他找到。”
“……有病。”周書郊無語了半天,總結道。
二人在大街上游蕩了會兒,便找了間客棧歇著,吃吃喝喝後一人歪在一張太師椅上。周書郊滿足道:“以後還有這種事請繼續帶上我。”不用餵豬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希望以後再也沒有這種事,”夏幼幼伸了個懶腰,“接下來要做甚麼?找家客棧躺著?”
“你自己躺吧,我出去一趟,”周書郊打著哈欠道,“我手裡還有一張單子沒做,得先去聞花樓探探路。”
夏幼幼頓了一下:“你這個時候去聞花樓?”據她所知那是青樓吧?
“怎麼了?”周書郊不解,他要殺的那人每日都會去聞花樓,那裡他又沒去過,下手之前自然是要去探路的。
夏幼幼好笑的看著他:“青樓都是晚上才開張,那些人白日基本都在房中睡覺,走廊還有一群打手看著,你這個時候去探路,是生怕自己不被發現麼?”
周書郊沉默了,夏幼幼盯著他看了半晌,不可思議道:“你該不會沒去過吧?不是吧,那你平日殺的那些人都不去這種地方麼?”
“我動手要麼是在目標家裡,要麼是在甚麼偏僻的地方,沒事去人那麼多的地方幹甚麼?”周書郊無語,他一個大老爺們兒都沒去過青樓,這姑娘竟對這些東西這麼熟悉,“……你倒是挺了解的。”
夏幼幼頗為自得:“還行吧,也不看我專接甚麼單子,基本每次下手都是在青樓做的,所以對這些還算了解。”她的金主們都喜歡讓目標身敗名裂,所以她常常會選在名聲最臭的地方動手,柳茵茵會指名她來做也是因為如此。
發福蝶接的大部分都是殺負心漢、惡霸、流氓的單子,那些目標似乎都是青樓愛好者,難怪她會對這些這麼瞭解。周書郊心下一動,朝夏幼幼眨了眨眼睛:“既然你這麼熟悉,不如幫我完成這一單如何?銀子五五分賬。”
他這些日子急著升排名,接單子時顧不上挑,還是第一次接到這種要在青樓內完成的單子,剛好夏幼幼擅長此類,也就省得他費心了。
“不要,”夏幼幼閒閒的看著他,“又不是我接的單子,我才不管。”
“你真不管?這個女子可是很可憐了,被自己丈夫送給旁的男人羞辱,現在她將自己全部嫁妝都拿出來找殺手,就是為了殺了那個負心丈夫,”周書郊嘆了聲氣,“我沒去過青樓,若是因此露出馬腳,被人發現了,恐怕以後殺他就沒那麼容易了。”
夏幼幼嫌棄的看著他:“你覺著我會因此產生同情心?”密語閣的價錢不便宜,但凡被逼到去尋求密語閣幫助的人,除了柳茵茵這種外,哪個不是心中有滔天的恨意,哪個的身世不慘。
“你不同情就算了,那我以狐狸精的名義來邀請你如何?”周書郊笑道,“全當是幫同行的忙了,可以嗎?”
夏幼幼盯著他看了許久,最後緩緩道:“我帶你踩點,你自己動手。”說是要她幫忙,還不是要她來做主導,不是自己的單子她肯定不答應,不過帶他去熟悉一下環境還是可以的。
“成交!”周書郊立刻道。
“急甚麼呀,”夏幼幼涼涼道,“銀子我七你三。”
“……你別去了,我自己來,”周書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怎麼不去搶呢?”
夏幼幼聳聳肩:“搶哪有這樣容易,你想要升排名,這種單子就不能失敗,你可想好了,要不要我幫忙?”
“……成交。”周書郊思考許久咬牙道。
夏幼幼笑了起來:“先跟我說說,你要殺的是甚麼人?”
他這次要殺的,是禮部的一個七品官,名喚王才,一月前禮部尚書的兒子相中了他的夫人,他便將自己夫人送到尚書府十幾日,夫人回來沒多久他就往上升了一級,這幾日他天天往聞花樓去,便是跟同僚慶祝升遷。
周書郊前些日子在忙其他單子,接了這一單後就去跟王夫人見過面,得了王才這些天的去向後便放置了,今日剛好有空,便想著把這事給做了。
夏幼幼一向不愛摻和有關朝廷的這些人的事,擱往常一聽是官員的事估計就不接了,不過一想反正單子是以狐狸精的名義接的,她去也不過是幫著踩點,就算做也沒甚麼。
更何況聽起來,這個王才是個該死的。
二人聊了半天,夏幼幼總算將情況弄清楚了,於是和他一起去了成衣鋪,在裡面買了幾件較為土豪的袍子。二人拿了衣裳,一起朝落腳的客棧走去,剛走了幾步,前方便衝出一隊人馬,若不是他們動作快一些,差點被踏在馬蹄下面。
看著這隊囂張的人馬走遠,周書郊不屑的笑了一聲:“這群人可真有本事,敢在鬧市縱馬。”
“誰知道是幹嘛的,不管他們了。”夏幼幼也是不悅,若是真踩到了她,她肯定不會放過他們。
一旁經過的路人聽到他們的對話,好事的走過來,小聲道:“他們是出來尋人的,已經來這裡跑過兩遍了,你們說話小聲點,得罪了他們可有你們受的。”
“看來他們尋的人來頭挺大,否則也不敢如此囂張了。”夏幼幼嘲諷一句。
周書郊似想到甚麼,看夏幼幼的目光奇怪了點,乾咳一聲道:“還是不要管這些了,回去多做準備,夜裡還有事要做。”
回到客棧後夏幼幼用碳將臉塗黑,稍稍做了些修飾。
看著立刻平平無奇起來的夏幼幼,周書郊皺眉:“這樣真是一點都不好看,你是怕有人認出你的臉?”
“我在都城就認識尚言一個,他若是不來青樓,怎會認出我的臉。”夏幼幼斜了他一眼。
周書郊不解:“既然如此,為何不收拾的乾淨些?”反正是女扮男裝,誰也不會想到她是一個姑娘。
“你不懂,若是像剛剛那樣出去,我們不等找到王才,就被裡面的姑娘撕碎了。”夏幼幼滄桑道。想當年她少不經事,頂著一張乾淨的臉進了青樓尋人,差點沒被那些姐姐給親變形。
周書郊看她一眼,不再說話了。他從未以男裝去殺過人,總覺著好像偽裝被卸了,可總不能扮成姑娘去青樓,只好忍著這點淡淡的怪異感,等待晚上的到來。
夜晚很快到來,華燈初上,街邊賣小食的攤販慢慢開始收攤,四處漸漸變得安靜起來。夏幼幼和周書郊乘著馬車進了花街,四周猛地亮堂起來,周圍到處都是盎然的春意。
“這裡不錯啊,沒我想的汙糟。”周書郊好奇的將車簾掀開一角,睜大雙眼往外面看。
夏幼幼斜了他一眼,無聊道:“那些汙糟的都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她親眼看過這裡的姑娘坐在井邊哭,身上滿是亂七八糟的傷痕,自那以後她就看清了,這裡的笑是最假的。
周書郊一聽她的話,也覺著無趣了,乾脆鬆開手倚在車壁上。二人沉默沒多久,便到了地方。
夏幼幼打起精神,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表情開心點。”把那孫子的頭給剁碎。
周書郊的嘴角抽了抽,跟著她下去了。
他們要來的聞花樓是花街最大的青樓,遠遠看去燈火通明,滿是奢華豔糜的裝飾。他們二人雖然看起來不起眼,尤其是夏幼幼,本來就纖瘦,扮起男人來又瘦又矮,加上那張灰突突的臉,是正常姑娘一看就想繞遠的臉。
可她身上穿著的袍子,一針一線都像是銀子做的,老鴇一看到他們進來,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兩位客人趕快進來坐,樓上有雅間!”
說話間那些姑娘們就圍了上來,聞著她們身上濃烈的香味,周書郊忍了好久才沒打噴嚏,夏幼幼則是一副習慣了的樣子,被她們眾星繞月一般推至樓上,剛一進屋,她便掏出一錠銀子,悠悠道:“這些是賞你們的,你們先下去,叫兩個唱曲兒的過來。”
姑娘們立刻嘻嘻哈哈的出去了,周書郊趕緊將門關上,瞪著眼睛道:“你要唱曲兒的做甚麼?!”
“……你看你哪點像狐狸精?真丟人,”夏幼幼嘴角抽了抽,“一個都不要你來青樓做甚麼,就不怕別人疑心?再說了,王才在哪這裡的姑娘最清楚,問她們總比自己出去找的好。”
周書郊不自在的走到桌旁坐下,咳了一聲道:“幸虧把你給帶來了,否則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扮成女人時擅長對付男人,不代表恢復男身時就能對女人遊刃有餘了。
套姑娘的話是最簡單的,尤其是青樓裡這些喜歡八卦的姑娘們的話,兩個唱小曲兒的一來,夏幼幼便笑嘻嘻的過去勸了兩杯酒,接著開啟話匣子攀談起來。
她平日去過的地方多,知道的事也不少,兩個姑娘聽她講外地的風俗故事時聽得得直入迷,連小曲也忘記唱了。
夏幼幼講故事的時候將王才的所在套的一清二楚,周書郊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直了。聊至一半,夏幼幼敲了一下腦門,嘆息道:“我有話與這位兄臺說,二位姑娘可否先回避片刻?”
兩個姑娘對視一眼,不捨的退下了。
夏幼幼確認了一下無人偷聽,立刻道:“王才待會兒會在地字房休息,再等兩個時辰,我去要了他旁邊的房間,等他醉得差不多了你就去殺他,記住先把他房裡的姑娘打暈,儘量不要發出動靜,這樣我們好溜走。”
“知道了。”周書郊點頭,在心裡默默感慨一聲,難怪她排名比自己靠前,若她肯接這些行刺朝臣的單子,恐怕早就進入前三了。
夜慢慢深了,夏幼幼掐算時間差不多了,便裝著醉乎乎的樣子出門去了,隨意撈了個姑娘在懷中,將地字房旁邊的廂房要了,一進門便將姑娘打暈,扶到床上後等著周書郊過來。
她只顧著不讓其他人將這間房佔了,完全忽略了周書郊第一次來青樓的事。周書郊一人在喝酒的廂房裡等了許久,確定她沒有回來找自己,只好獨自出門去尋她了。
他在偌大的聞花樓裡轉悠著,走了幾圈後果然迷路了,最後想著睡覺的地方必然會安靜,於是慢慢朝樓上走去。
越往上走越安靜,守衛也越來越多,看到前方有人被攔住後,他從側邊的房樑上沿了過去,走了沒多久,便意識到王才一個小小的六品官,在滿大街都是朝廷重臣的都城實在不算甚麼,應該用不上這樣的排場。
他不做猶豫轉身就走,卻突然隱隱聽到熟悉的聲音,周書郊的臉色奇妙的一變,他的腿勾著房梁,將下面的窗紙點破了一點。
夏幼幼等得著急,正要出去去尋人時周書郊從外面進來了,一臉古怪的表情看著她。夏幼幼頓了一下,警惕道:“怎麼了?你怎麼來這麼晚?”
“沒、沒,先等單子解決了我再跟你說。”為了單子順利完成,他決定先憋著。
夏幼幼斜他一眼:“少廢話,估計那人都睡了,你快些解決,我等著走呢。”馬上就該宵禁了,聞花樓一關門,他們再想從大門堂堂正正的走可就不容易了。
周書郊點了點頭,從懷裡摸出匕首朝隔壁去了,不到一刻鐘,夏幼幼便聽到裡面傳出一聲悶哼,之後便沒了動靜,而周書郊出來時,身上連一點血跡都沒有沾。
“走吧。”周書郊沉著臉道。
夏幼幼點了點頭,二人從樓裡出來了。
事情比想象中進行的順利,一接觸到外面的自由空氣,周書郊的臉色便好了不少,夏幼幼看了他一眼道:“現在要做甚麼?”
“我得去找王夫人要單子,”周書郊想了一下,“你跟我一起吧,把單子的事處理完,我有事跟你說。”
“說甚麼?”夏幼幼蹙眉,從剛剛開始就覺著他不太對勁。
“一件你會氣到爆炸的事,為了我的單子,我還是慢些跟你說吧。”周書郊笑道。
夏幼幼一聽有些疑心,加上剛轉悠一圈還不困,便跟著他去王才府邸了。在進院之前,二人各自拿出自己的面具,戴了之後才跳進去。
王才夫人正在院裡坐著,二人對視一眼,夏幼幼留在牆上沒動,周書郊一人跳了下去。
“王夫人,明日你便能聽到王才的死訊了。”周書郊用女聲嬌柔道。
王夫人看到他怔了一下,眼底閃爍著奇異的光:“他已經死了?”
“除非他將頭和身子縫在一起還能活,否則就是死了。”周書郊回答。
“死的好,死的好……”王夫人喃喃兩句,突然想起甚麼似的看向周書郊,“你、你能再幫我一個忙麼?能幫我殺了柳連聲嗎?”
這個柳連聲就是禮部尚書的兒子,折辱她的那個人。
“這個需要您去找密語閣再下一個單子,否則我不能幫您的。”周書郊遺憾道。
趴在牆上的夏幼幼翻了個白眼,這人就是不想幫而已,否則哪裡非要用單子說話。
王夫人淒涼一笑,手腕突然動了一下,周書郊眼疾手快的去打她手中匕首,與此同時牆頭那邊飛來一塊石子,也打在王夫人手上,鮮血立刻流了出來。周書郊厲聲道:“夫人您這是做甚麼?!”他一時著急,聲音沒有掩飾的暴露出來。
好在王夫人心神不寧,並未發現甚麼不對,只是笑笑道:“我本就不打算活了,本想著等這兩個人都死了之後再死,可現在想想,既然沒有銀子買柳連聲的命了,憑我自己一輩子也殺不了他,乾脆就這麼死了吧。”
“王夫人,你在威脅我?”周書郊的眼睛眯了起來。
王夫人微微搖頭:“沒有威脅你,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就算現在不死,等你走了之後也是要死的。”說完,便將袖中單子遞給周書郊,她的手撫上自己的小腹,雙眼無神道,“你說他怎麼這麼狠心呢,將我送給旁人時,絲毫沒有想過我已經懷了他的骨肉。”
周書郊愣了一下,看著她手中的單子,手指卻怎麼也抬不起來。夏幼幼一聽此話,臉也跟著陰沉起來,恨不得再回聞花樓補上幾刀,在她要忍不住衝出來答應王夫人時,周書郊開口道:“要死,便等我殺了柳連聲之後再死。”
王夫人一怔,立刻跪了下去,感激道:“程瑩兒多謝恩人,多謝恩人……”
她流著眼淚跪了許久,眼睛裡的恨意幾乎要將她燒成火,等她平復了心情,再抬頭便看不到人了。
周書郊和夏幼幼跳出王家後,散漫的走在大街上,誰都沒有先說話。已經是宵禁時分,街上甚麼人都沒有,只有他們兩個幾不可聞的腳步聲。
等躲過第三波巡防的兵士,周書郊終於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憤憤道:“早知道就不接這樣的單子,搞得一份錢要做兩份工,你以往也是這樣的?”
“沒有,我遇到的那些女子雖然慘兮兮的,但大多是兩個人之間的恩怨,還從未遇到過像王夫人這樣的情況。”夏幼幼淡淡道。將自己的妻子送給旁人,一般的禽獸想來根本做不出這事。
周書郊罵完便有些喪氣:“那個柳連聲,估計王夫人也就只知道他是尚書之子,其餘的還要我自己去打探。”這樣一來,短時間內要做的可就多了,其他的單子也不能接了。
“查就查吧,你先將他平日的喜好習慣都查清楚,其餘的我能幫就幫。”夏幼幼嘆了聲氣。
周書郊立刻謹慎起來:“先說好,這單可沒銀子掙。”
“……你怎麼這麼多廢話呢,知道了。”夏幼幼嗤了一聲。
月亮高高的掛在天上,將人的影子照得很清楚,夏幼幼邊走邊盯著自己黑色的影子看,突然有些後悔離家出走了。
尚言該氣壞了吧,這會兒是不是也睡不著,或者在哪找她呢?一想到傅明禮可能正在某處尋她,夏幼幼心裡有些不舒服了,猶豫一下道:“你回府報信吧。”
“?”
夏幼幼臉上微燙,為自己想要退縮的心感到臉紅,好在夜色掩蓋住了她的表情,讓她能將話說出來:“我怕尚言太擔心我,畢竟在他眼中我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現在想想不該離家出走的,你回去告訴尚言,讓他來接我回家。”
“……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周書郊嘴角抽了抽,猛地拍了一下腦門,“放心吧,他不會擔心你的。”
“為甚麼?”夏幼幼斜了他一眼,看他這次又準備如何挑撥離間。
周書郊咳了一聲,安撫道:“在我說之前,你先答應我,待會兒不能太沖動。”
“甚麼意思?”夏幼幼皺眉。
“你先答應我再說。”周書郊相當堅定,想了一下又補充,“還有,不能怪我說的遲了,畢竟我怕你搞砸我的單子,這點你得理解。”
“……快說!”他越如此,夏幼幼心裡不安的感覺就越重,此刻更是愈加煩躁起來。
周書郊訕笑一聲:“剛剛我去尋你去的遲了,因為我走錯了路,一不留神去了天字號房周圍,結果聽到房內有人說話,我覺著耳熟,便趴在上面偷看了一眼。”
“……裡面是誰?”夏幼幼心裡升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周書郊扯了扯嘴角,小心道:“你該猜出來了,屋裡有兩個男人,一個我不認識,另一個就是程宴,其他的都是姑娘,我當時急著離開,沒仔細聽就走了。”
夏幼幼沉默半晌,道:“你認真的?”
“指天為誓,若是假的,我周書郊這輩子排名都提不上去。”周書郊正色道。
夏幼幼深呼吸幾次,臉色越來越黑,最後紅著眼睛大步往前走去,周書郊忙跟上:“你做甚麼去?”
“捉姦!”
“說不定他已經離開了,不如我們先……”夏幼幼的眼刀掃了過來,周書郊立刻識趣的不說話了。
夏幼幼寒聲道:“我們出來時已經快到宵禁,家裡離聞花樓那麼遠,他肯定沒時間趕回去,我現在去找他。”簡直肺都要炸了啊,成親後死活不肯動她,她剛離家出走,這人就去青樓了,若是被她發現是真的,她就殺了這混蛋!
周書郊在後面跟著,總覺著這姑娘是準備大鬧一場,猶豫許久後道:“那甚麼,你先去,我回客棧等你如何?”他剛在那做了單子,可沒回現場轉轉的興趣。
夏幼幼一把扯住他的衣領,怒道:“你不跟我去,我如何知道他在何處?!”
周書郊腹誹你不是向來對青樓這種地方很熟悉麼,怎麼這個時候又不知道了。不過這話他沒敢說,畢竟惹惱一個發怒的老虎也沒好處不是,這般想著,便順從的跟著夏幼幼走了。
幾個時辰之前。
傅明禮帶著人馬尋了一天,都沒有找到夏幼幼的蹤跡,眼看天都要黑下來了,他的臉色也越來越黑。
“督主。”劉成從遠方縱馬跑來。
傅明禮立刻迎了上去:“可是找到了?”
“……沒有,督主,方才二皇子的人去了府內,邀您去聞花樓一聚,”劉成看著傅明禮不高興的臉,小心道,“嬌嬌跟夫人一起,想必沒甚麼事,不如奴才去尋她們,您先去赴約如何?”
“你去回絕二皇子,就說我今日沒空。”傅明禮冷著臉便要掉頭走。
劉成趕緊迎上來:“督主不妥啊!之前您已經為了迎娶夫人得罪過淑妃娘娘,若是再因為找夫人而不給二皇子這個面子,恐怕他們以後會對夫人有成見。”
傅明禮垂眸,冷聲道:“我的人,不需要他們多喜歡,我自會護著。”
“督主!”劉成簡直是苦口婆心了,“怕就怕他們不止是厭煩夫人,若是對她起了殺心怎麼辦?”
傅明禮的手指一動,沉默的看向劉成。
劉成嘆了聲氣,從馬上跳下來跪下:“還請督主大局為重。”
四周一片荒蕪的風聲,傅明禮屹坐在馬上,眼眸中翻滾著無邊的風雨,最後沉聲道:“你多帶些人馬去找,我去去就回。”
“……是!”劉成鬆了口氣,再抬頭只能看到傅明禮的背影了。
傅明禮快馬趕到聞花樓,直接去了樓上的天字房。徐延一看到他來了,立刻高興的將他拉至桌邊:“我等了你許久,還以為你不來了。”
“不知二皇子找卑職何事?”
傅明禮臉色不怎麼好,徐延臉色變了變,支支吾吾道:“這幾日父皇的身子好了些,我得了點空,便想著找你說說話,這兩天怎麼沒在宮中見到你,可是在家?”
“二皇子不妨有話直說。”傅明禮蹙眉,心中的煩躁差點抑制不住。
徐延勉強笑笑:“是真的無事……”
“若二皇子無事的話,卑職還有事要做,可否先行告退?”傅明禮說完便要起身。
徐延怔了一下,忙道:“你還是留下吧,娘娘、娘娘她讓我給你帶幾個人。”他拍了拍手,門外幾個衣著暴露的女子便走了進來,個個都長相精緻誘人,一顰一笑都帶著勾人的勁兒。
傅明禮眉頭皺了起來:“這是要做甚麼?”
徐延臉上染上一抹不自然的紅,他羞澀道:“母親說,這些並非聞花樓的姑娘,而是她從宮中精挑細選的,怕落人口舌所以不好直接送去你府上。”這些人一進來,他便將對淑妃的稱呼換成了‘母親’,就是為了避免洩露身份。
“然後呢?”傅明禮面無表情的問。
“她們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可以盡情享受……明禮!”徐延忙上前攔住要走的他,急道,“我知道你必然不開心,可這是母親的命令,你就隨便挑一個,明日我好跟母親交差。”
傅明禮臉上是掩不住的怒氣:“你們將我當甚麼人了?”
“我知道她這麼做不對,可她因為你成親的事每日煩躁,生怕你一時衝動……如今已經幾日沒有好好休息,”徐延低聲哀求,“就當是為了她身子著想,不要走好麼?”
傅明禮看了他許久,最後唇角微微勾起,眼底閃過一絲輕蔑:“我若不答應呢?”
徐延深深的看著他,半晌道:“明禮,抱歉,我不能讓你走。”他的話音剛落,身後便出來一群帶刀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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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幼幼憋著氣跳牆回了聞花樓,周書郊在前面給她引路,很快繞過其他人走到天字號房前,她剛要踹門進去,周書郊一把把她攔了下來,抓著她的胳膊躲進旁邊的盆景後。一隊巡邏的人走過,跟這裡的小廝衣裳不同,更像是哪家的家丁。
“我看這些人來歷不簡單,你別這麼衝動。”待那些人走了,周書郊壓著嗓子道,“如果程宴沒走的話,應該就在裡面了。”
一聽他說話,夏幼幼又不淡定了,眼睛死死的盯著天字房的房門,磨牙道:“你匕首呢,給我。”
周書郊果斷從懷裡掏了出來,上面還沾著些許血跡,他好心的擦了擦道:“你不要砍到骨頭了,這刀挺脆的。”
“……”夏幼幼一言難盡的看他一眼,轉身摸進房中。周書郊口中說的女子已經不見了,滿桌子的菜動都沒動,只有一旁幾個空酒瓶證明這裡坐過人。她想了一下便要轉身,去別的房間尋人。
只是她還沒走,一隻手握住了她的腳腕,她猛地掙脫,要踹時想到可能是尚言,硬生生的停了下來。她眯著眼睛看向地上,立刻發現他不是尚言,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你是誰?”她語氣不怎麼好。
徐延從地上起來,一身酒氣的看向她,仔細辨認後笑道:“是你,養面首的姑娘,你怎麼在這裡?”
夏幼幼這才看出他是在源廣寺搭訕那人,想到周書郊說的有兩個男人在房內飲酒,她想了想問:“就你一人?”
“不然呢?”徐延勾起嘴唇輕笑一聲,慢慢的靠近她,在只有一步遠的位置停下,目光在她身上流轉一圈,“你今日可真難看。”
“其他人呢?”夏幼幼不悅的看著他。
徐延不解的看著她:“還有何人?你想找誰,這裡只有我一個。”
“我找程宴。”夏幼幼沉著臉道。
“程宴……”徐延認真的思考一番,搖頭否認,“可是那個大才子?我沒見過他,你找錯地方了。”
看來他們已經離開了,至於是去了別的房間,還是回家去了……夏幼幼眯起眼睛,轉身就走。
徐延眼疾手快的攔在門前,眯著眼睛道:“你是如何進來的?”他的酒意稍微下去了些,再看夏幼幼時帶了些警惕。
今日他來這裡是帶了眾多守衛的,就算是她找錯地方了,也不可能會被放進來。
“你想知道嗎?”夏幼幼淡淡的掃他一眼,她常去各種青樓殺人,最是討厭來這裡尋花問柳的男人,哪怕這人一表人才,和平時她見到的豬頭不太一樣,也讓她止不住的厭惡。
徐延皺眉:“說。”
“你過來,我告訴你。”夏幼幼輕笑一聲,朝他勾勾手指。
她臉上的碳粉還在,整個人灰突突的,可偏偏一雙眼睛極為靈動,讓他想起那日初見時她的模樣。徐延心下一動,哪怕知道不該順著她的心意做,可還是忍不住靠了過去。
……
周書郊在外面等的有些急了,心想就算是抓到程宴了,動個手也不該這麼慢才對,他擔心這個時候有人發現王才的死,他們不好脫身。
正當他要推門進去的時候,夏幼幼從一旁溜了出來,他立刻道:“找到人了?”
“沒有。”夏幼幼繃著麵皮。
“那他可能回家了,走吧。”周書郊急忙拉著她要走。
夏幼幼不肯動,咬著嘴唇道:“我的直覺告訴我,他肯定還在這裡。”
“……姑奶奶,馬上天就要亮了,王才要是被人發現了,我們可能會有麻煩。”周書郊叫苦,有些後悔將此事告知她了。
夏幼幼揉著剛剛用力過猛的手腕,淡淡道:“你先回去吧,我再找找。”
周書郊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點了點頭:“那我去客棧等你。”說完就要趁外面的守衛不注意離開,剛走一步又折了回來,小聲道,“這裡統共沒幾個房間,這些打手好像對最後那間很關注,或許程宴就在那裡。”
最後那間房門前,果然有幾個人守在那裡,像是在保護甚麼人。夏幼幼的眼睛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