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厄斯明明沒有被言禮的攻擊打中, 也根本不會覺得疼痛，但他還是裝作被打了的模樣，捂著自己的肚子笑彎了眼：“抱歉、抱歉, 我覺得這種時候我應該生氣的, 但是他實在是太有意思了，而且也沒甚麼威脅……”
言禮：“……”
愛神微微搖頭：“嘲笑為愛拼盡全力的孩子可不是個好習慣, 混沌，你總是擺出這幅遊刃有餘的模樣，當愛情有時候可是會讓人變得狼狽的。”
“哼——”混沌笑眯眯地拉長了語調，他聳了聳肩，“你都說了, 是讓‘人’。”
愛神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柔和的光芒微閃，周圍的觀眾消退不見，言禮已經經歷過幾次這種場面, 知道這大概是神明們要說點不想被一般玩家知道的悄悄話。
她輕輕推了咪咪一把，他就乖乖也跟著一般玩家離開, 只是離開前還看了言禮一眼。
迫於對方眼神的壓力，言禮只好跟他告別：“再見。”
他心滿意足地露出笑容：“再見。”
“只是淘汰。”卡厄斯抱怨了一句, “又不是生離死別。”
愛神無奈搖了搖頭，看了眼似乎不打算離開的言禮，沒有多說甚麼，開啟了自己的話題：“你應該看出幸運出現了問題。”
“大概吧。”卡厄斯敷衍地回答，笑眯眯扭頭看向言禮，“你看出來了嗎？”
“嗯——”言禮摸著下巴, “患得患失, 害怕失去神力, 似乎非常強調信奉他的信徒會擁有幸運這一點。”
“是和這有關嗎？”
“可以說有關。”愛神微微點頭，她嘆了口氣，露出有些擔心的表情，“既然這裡有人類在，那我還是從頭說起吧。”
“我們雖然和混沌神不太一樣，但依然是天生的神明——我們從智慧生物的信仰中誕生。”
“誕生之後，我們會在文明中尋找自己的信徒，用以鞏固自己的存在，而後壯大力量。”
卡厄斯笑眯眯地補充：“當然，是得到了能被神明注意到那種程度的文明，才會被選擇。”
在神明面前，言禮也沒必要掩藏自己地球人的身份，他掃了卡厄斯一眼，抽了抽嘴角：“謝謝，我知道我們地球人還不配。”
“呵呵。”愛神輕笑起來，“這世上可沒有甚麼存在不配被愛。不選擇那些尚且年輕的星球，有很多重考慮，比如說他們比已經成體系的成熟文明更容易在宇宙中湮滅，即使花了大把時間傳教，也可以能一轉眼，信徒就全部消失了。”
“但更多的，這是混沌神冕下和我們的約定，不如問問他為甚麼這麼做？”
卡厄斯掃了他一眼，露出笑容：“只是覺得這樣會很無聊而已。”
“在未開化的低階文明面前，諸神的力量難以抗衡，一旦降臨，這群天外來客可以輕易扭轉現在文明的存在，以自己的文化取而代之。”
“如果這樣讓他們肆意對低階文明出手的話，以後這片宇宙不久只有這六種神明的文化流傳了嗎？”
“那可就太無聊了。”
卡厄斯撐著下巴，“即使是弱小的文明也有資格以自己的方式野蠻生長，只有這樣，我才能保住我的消遣，僅此而已。”
言禮若有所思：“就像是新手村保護，不讓高階玩家進來，對吧？”
“差不多就是這種意思。”卡厄斯笑彎了眼，“有攻略可以照抄固然方便，但也會扼殺很多創造力。”
“要持續獲得樂趣，我得維持好這裡的秩序。”
愛神輕笑一聲：“有時候我不得不說，你可真是個彆扭的傢伙，總是不肯承認自己對他們的愛護之情。”
“總之，你們雖然生而為神，但需要維持自己的神力或者存在，就需要信徒。”言禮摸著下巴，“初期還需要自己傳教，大概是這個意思吧？幸運不順利嗎？”
“不，非常順利。”愛神輕笑一聲，“你知道，一個人走運的時候，是最能直接感受到自己彷彿被諸神寵愛的時候。”
“幸運最開始用直接降下幸運的方式收穫了很多信徒，而後就不需要再辛苦傳教了。”卡厄斯笑彎了眼，意有所指地朝他挑了挑眉毛，“這世上有不少賭徒，他們自己會找到擁有好運的方法。”
“他們最初對有求必應的幸運神給予狂熱的崇拜，但是……”
卡厄斯笑彎了眼，“總不可能所有幸運神的信徒都幸運一生。”
言禮微微點頭：“地球上也有歐皇，偶爾也會有一些運氣好到讓人羨慕的幸運兒，但正是因為稀少，所以才會被記載……幸運神的信徒，難道全都是舉世無一的幸運兒嗎？”
“一開始是的。”愛神微微嘆息，“但信徒人數變多之後，就不能這麼做了，幸運控制了降下的好運的程度，他也不想因為自己影響太多其他人，但是……”
“但是曾經的信徒並不能接受從舉世無雙的幸運兒，變成只是偶爾有點好運氣的一般人。”卡厄斯聳了聳肩，“已經把一切都依託在‘好運’身上的賭徒，他們對幸運給予狂熱的崇拜，但一旦失利，也會不遺餘力地詛咒他。”
“他面臨的難題……”言禮若有所思，“就是不僅需要力量維持自己的神力和存在，還需要抵禦來自背棄他的信徒的詛咒？”
“是的。”愛神無奈嘆息，“即便這樣，他也不能盲目擴張信徒，因為不知道甚麼時候，這些經歷幸運的信徒同樣會變成攻擊他的利刃。”
“所以他現在只敢應允那些信徒，在牌局中擁有無上的幸運，即使這樣，他也儘量選擇那些單純、良善的眷屬。”
“說起來或許很難相信，但他……或許是在恐懼自己的眷屬。”
“要我說這也是自作自受。”卡厄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看起來完全沒甚麼同情心，“他當初傳教的時候沒有穩紮穩打，選了捷徑，現在才會面臨這樣的問題。”
“他是個成年神了，自己的危機要學會自己處理。”
言禮覺得這句非常耳熟。
愛神無奈看向他：“混沌……”
“你也不過是因為自己曾經和他面臨過一樣的困境，所以才對他那麼在意。”混沌掃了她一眼，興致缺缺地聳了聳肩，“可當時也沒人能給你幫上甚麼忙，你現在也幫不了他多少。”
“或者說該說的你都說了，他不聽也沒有用。”
言禮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愛神曾經也……”
“呵呵。”愛神掩唇輕笑，看起來並不介意提起那些過往，“畢竟愛情也會造成悲劇，也曾有人因此詛咒過愛情。”
“所以我曾經也會被信徒連同愛情一起詛咒，也不能說是曾經，即使是如今，依然會有人因為失意的愛情詛咒我。”
言禮有點好奇：“那……你的解決方式是甚麼？”
“接受這一切。”愛神露出微笑，將手輕輕放在自己胸口，“我承認這些負面情感也同樣存在於愛情之中，嫉妒、背叛、佔有慾……愛情並不是完全甘美。”
“我承認，並面對，擁抱我悲傷的信徒。”
“這或許很難說是甚麼應對之法，不過，自從我改變以來，我感覺自己似乎比以往更加強大，就像是……獲得了某種進化的契機。”
愛神微微眨眼，探尋般看向卡厄斯。
卡厄斯微微點頭：“就是這麼回事，現在的你，比起純粹的愛神，逐漸接觸到了不完整的情緒之神的權柄。”
“就像星星的軌跡，宇宙的文明都不是一成不變的，諸神也會發生改變。”
“他們依託於智慧生物誕生，自然也會因為他們而改變。”
愛神輕輕點頭，她嘆了口氣：“雖然他有些焦躁，做事也相當不留情面，但我自己那時候也沒一樣狼狽，所以多少想幫他做點甚麼。”
她沒有看向卡厄斯，反而看向言禮，“混沌或許能夠幫他。”
“雖然他總是不承認自己知道甚麼，但他早就自然而然承擔起了威懾諸神、引導未來的職責，如果是他的話……”
“哈。”卡厄斯輕笑一聲，“你是覺得自己不可能說服我，所以想要說服他嗎？”
卡厄斯笑眯眯地看向言禮，“好吧，那就聽聽你的意見，你打算讓我怎麼做？”
愛神滿眼期待：“我知道，他雖然用一身棘刺保護自己，但內裡依然是個溫柔的孩子。”
言禮若有所思：“所以……如果幸運神也能夠渡過這道坎的話，應該也能獲得進化的契機？”
他眯起眼，看向卡厄斯，“幸運和不幸加在一起，聽起來似乎是命運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該不會將來比你厲害吧？”
“嗯——”卡厄斯陷入沉思，“不知道啊，我也沒見過命運神，不知道會不會比我厲害。”
愛神忽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那要不要在他進化之前把他給……”言禮面無表情地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先下手為強。”
愛神：“……”
卡厄斯哈哈大笑，他似乎從愛神錯愕的表情裡獲得了極大的樂趣，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說，你對我的眷屬到底有甚麼誤解？他可是和我狼狽為奸的小騙子，可不是你嘴裡‘溫柔的孩子’。”
他笑眯眯地補充，“不過現在把他做掉也不行，因為你還沒打敗他。”
他看向言禮，“你是想讓我把他幹掉，這樣自己在牌局就能少一個厲害對手了，對吧？”
“偷懶是行不通的。”
言禮：“切。”
居然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