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賽規則宣佈完畢, 躍躍欲試或憂心忡忡的玩家們各自回了居住區，言禮也沒有例外。
他往後看了一眼，牌局裡的玩家看起來依然很多，幾千名的數量並不算少, 而明天這裡就會少一半人。
“嘿, 禮！”有人叫了他一聲。
言禮回過頭, 歐冶子、莉莉絲、卜拿拿正對他招手。
他往前幾步，歐冶子已經興奮地跳起來了：“嘿, 禮，我們進入進階賽了！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好成績！”
言禮笑了一聲：“那我先恭喜你了。”
“不過明天估計很難了。”莉莉絲冷靜地開口, “明天每人都必須參加比賽, 我們這種沒有賜福、第一次進入進階場的玩家，估計就是第一批被開刀的。”
“本著利益最大化的原則。”卜拿拿推了推眼鏡，“明天我們打算互相挑戰，剩下一個挑戰你，然後第二天，留下來的那個再次挑戰你。”
“這樣, 我們手中的積分和星球卡碎片能夠全部集中到你手裡。”
進階場每天只要求玩家參加一次牌局，除了第一場牌局無法拒絕, 之後的挑戰都可以拒絕。
所以嚴格來說，他們的計劃是可行的，只要他們能夠搶在別人前面挑戰。
而他們認識，居住區也沒有門禁, 不說早早到他門口蹲點，他們甚至今晚就可以住到一起, 等到明天牌局一開始就挑戰。
“唯一的問題是……”歐冶子撓了撓頭, 看了眼他的臉色, “我們怕你不同意。”
言禮垂下眼。
歐冶子試圖說服他：“其實這也不能算作弊，像是肌肉大家族，他們到了這一階段，也會把資源都集中到一個人身上。”
“我們的卡組之前也受了你很多指點，反正都要淘汰，不如都把資源給你。”
言禮看了卡厄斯一眼，卡厄斯輕輕聳肩，笑起來：“我們現在可是牌局裡當之無愧的富翁，還不需要繼承他們這些小小的遺產。”
“當然，這是從理性的角度來說，如果從感性角度的來說——只要你不喜歡，你就可以拒絕。”
“我永遠支援你的決定。”
言禮沉默片刻：“來我那坐坐吧。”
他一言不發地把他們帶回了家，招待他們坐下。
歐冶子還以為他同意了，興奮地籌謀起來：“那我們今晚可以都睡在這裡！等明天一早起來，我們就……”
察覺到某些情緒的莉莉絲拉了他一把：“安靜點，先聽禮說。”
“哦好吧！”歐冶子老實坐了下來，嘀咕著，“不過跟神明睡在一個房間裡，我可能會失眠。”
卡厄斯忍不住笑起來：“我又不需要睡眠，你怎麼會覺得我也會睡在一起？”
歐冶子愣了一下，他恍然大悟般一拍腦袋：“你說得對啊！神明又不需要睡眠！說起來，莉莉絲你好像也是不怎麼需要睡眠的種族……”
莉莉絲無奈地搖了搖頭：“但我們在地球，我們在體驗地球文明，所以參考的也是人類的作息。”
“不過我確實大多數時候都睡在這裡。”卡厄斯笑眯眯地補充，“我覺得人類這種花費生命三分之一以上時間休息的習慣相當符合我的喜好，有種恰到好處的怠惰。”
言禮：“……那可真是謝謝你了。”
有了卡厄斯的一陣插科打諢，他總算是打好了腹稿。
面對神明的時候他或許能夠毫不猶豫地講出謊言，但面對這些擁有“真誠”特質的玩家，他總還是需要猶豫。
“我身上藏著秘密。”言禮開門見山地說，“我還不能對你們坦誠相待。”
“即便我心裡把你們當成朋友，但我也不知道，告訴你們這些事會造成甚麼後果，只是我也不想欺騙你們，所以只能告訴你們，我身上還有秘密。”
他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卜拿拿開口：“恕我直言，不知道老師你的種族是不是過分坦誠的那一類，但是大多數智慧生物，都有自己的秘密。”
卡厄斯忍不住悶笑一聲：“拜託，看看這個小騙子，你們就能知道，他的種族肯定和‘過分坦誠’這種標籤完全不相關……嗚哇！”
言禮面無表情地給了他一拳。
卡厄斯假裝被打中，歪倒進軟墊裡裝死。
歐冶子有點想笑，但又覺得氣氛十分嚴肅，憋得整張臉上的鬍子都在微微顫抖。
言禮忍不住搖了搖頭，他或許想得太多了。
他記得諸神說過，地球的文明等級還太低了，還不到知道諸神的等級，但歐冶子、莉莉絲、卜拿拿都是正經被諸神注視到，而參加牌局的玩家。
他們的文明等級一定比地球高很多。
地球已經暴露在了眾多文明眼前，如果他在這時候暴露自己是地球人，結合他之前的行動，很多人都能猜到，他的願望是甚麼。
到時候這顆蔚藍的星球，也許會引來一些現在還無法面對的客人。
如果他一直保密到最後，說不定能就讓所有玩家以為，地球已經如同諸神宣佈的那樣被封存，換取一點反應的時間。
他相信眼前這些朋友，但他依然不打算說明，他一向是個理性的人，知道不應該因為自己的情感，把一顆星球的命運置於危險的境地。
“我之前說過，我來這場牌局不是來交朋友的。”言禮抬起頭，帶上些許笑意，“不過這種話或許真的太像一個flag了。”
“你們的計劃沒有問題，但是我不想接受。”
“既然已經是難得的好成績了，那就再努力一把，看看到底能到甚麼地步吧，你們可不是為了我才參加牌局的吧？”
“哎。”歐冶子撓了撓頭，“其實和你說之前，我們就猜到了你多半不會同意。”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再努力一點也不是不行，不過……”
“我們真的想給你幫上忙。”
“這對我們而言只是一場遊戲。”莉莉絲看向言禮，“但我能感覺到，對你而言似乎很不一樣。”
“沒錯，其實我們也沒想著能拿第一，只是重在參與。”卜拿拿煞有介事地點頭，“你看，我們都還沒明確自己的願望。”
在言禮答應，如果他真的需要幫助肯定不會跟他們客氣之後，他們才磨磨蹭蹭地離開了他的房間。
言禮難得發了會兒呆，卡厄斯笑眯眯地撐著下巴看他：“看來我的眼光真不錯，我的眷屬相當受歡迎呢。”
言禮垂下眼：“我人緣一向不錯。”
“我會裝乖，也會說謊討人喜歡，我……”
“哎，你怎麼就不肯老實承認，自己其實是個可愛的傢伙呢？”卡厄斯忍不住笑起來，“就算他們是傻瓜，傻瓜有時候也會擁有聰明人缺少的野性直覺。”
“卡厄斯。”言禮難得認真看他，“我能和他們交朋友嗎？”
“你是出門前還要和家長報備的小朋友嗎？”卡厄斯忍不住笑起來，用做作地語調誇張地說，“哦當然了，我的寶貝，你可以和任何人做朋友。”
言禮又往他肚子上錘了一拳，軟綿綿的觸感，是直接砸到懶人沙發上的觸感。
“我說的不是這個。”言禮面無表情，“我是說，我不能告訴他們我是地球人，也不能和他們交換座標，不能告訴他們我的目的……這樣也可以和他們做朋友嗎？”
卡厄斯捂著肚子笑起來：“我剛剛的話可不是敷衍，我說過——你可以和任何人交朋友。”
“人類的感情是很難剋制的情感，哪怕你能把感性和理性分割，在對他們有所隱瞞的時候，依然會覺得愧疚，這就是你想和他們成為朋友的證明。”
“不是挺好的嗎？”
卡厄斯難得溫柔，“這麼一場無聊的遊戲裡，你還能收穫小小的友誼……”
“以及世界上最可愛的神明的寵愛。”
言禮：“……如果你不加最後那句，也許我還會有些許感動。”
他嘆了口氣，坐到了操作檯前面。
“喂喂，你不會是還打算研究卡牌吧？”卡厄斯誇張地嘆了口氣，“明天可就是嚴肅緊張的淘汰賽了，你應該早點睡覺。”
“而且剛剛聊過那麼感性的友情話題，你居然打算研究卡牌嗎？”
“睡不著，總之我得先把手頭的星球卡碎片整理一下。”言禮垂下眼，“剛剛被你和智慧神打岔了，我還沒來得及看仔細。”
除了5級地球卡，他現在還有4級金星卡、6級冥王星卡，這三張等級最高，應該就是他目前的主力了。
——進階場的規則卡牌數量沒變，但星球卡變成了3張。
言禮手裡還有幾張從沒露過面的新卡，他知道在這場遊戲裡，他必須時刻保持自己手裡還有別人沒見過的底牌，這種“未知”在很多時候救過他的命。
但除此之外……
言禮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忽然看向卡厄斯，問：“說起來，我好像從來沒看過，這個遊戲裡的玩家使用神明的卡牌。”
“如果用幸運神、智慧神之類的做張卡牌，算違反規則嗎？”
“不算。”卡厄斯笑彎了眼，“但是算挑釁。”
“一般玩家為了不被神明記恨，大概是沒有膽子做這種事情的，不過我們早就被記恨上了吧？”
卡厄斯往他這邊挪了挪，“先做誰？”
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我只是問問。”言禮無奈，“沒說一定要做。”
“而且也沒想好先做哪張卡……”
言禮忽然盯著他的臉，“比起那些傢伙，先用你做長卡怎麼樣？”
卡厄斯眨了眨眼，慢慢坐直了身體：“話說在前面。”
“快輸的時候把人踢出牌局這種效果是絕對不可能透過系統判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