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禮沉默片刻, 頗有種自己剛剛脫離火坑,只能硬著頭皮往刀山上走的微妙心理。
他露出思索的神情:“給你講個笑話?”
“那種東西我隨便就能找到一籮筐。”卡厄斯搖了搖頭,“我要知道你有意思的事。”
言禮繃緊了臉:“如你所見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地球人, 我的人生也相當平凡,恐怕沒有甚麼能讓你覺得有意思的事。”
卡厄斯遺憾地垂下眼:“這樣啊……”
他露出笑臉,“那我只能自己看了。”
“等等!”言禮立刻制止了他,他深吸一口氣, 為難地擰起眉頭, “有趣的事……”
卡厄斯饒有興致地問:“想到了嗎?”
言禮別開視線:“在你眼裡有趣的事情, 我也大概能猜到是甚麼樣的事。”
“我小時候,比較早的時候……”
卡厄斯好奇地問:“有多早?”
言禮沉默片刻:“……高中。”
卡厄斯笑了一聲:“你不是還在上大學嗎?”
言禮有些惱怒:“你聽不聽?而且你不是說不看我的過去?”
“啊,這是意外知道的,意外。”卡厄斯笑眯眯地糊弄過去,“你說高中怎麼了?”
言禮朝他勾了勾手指,卡厄斯湊過去, 言禮趴在他耳邊小聲嘀咕。
卡厄斯睜大了眼睛:“哦!”
言禮清了清嗓子:“然後……”
“啊……”卡厄斯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言禮往後退了一步, 鬆了口氣:“這勉強算是個有趣的故事嗎?”
“嗯——”卡厄斯閉上眼睛思索,最後露出笑容, “其實我覺得相當無聊。”
“甚麼!”言禮瞪大了眼睛, “你……”
“不過,我覺得耳朵癢癢的。”卡厄斯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他耳廓上有半顆菱形的黑石, 看起來就像是顆漂亮的耳釘, “和甚麼人說悄悄話倒算是個相當有趣的體驗, 所以我就不再要求其他籌碼了。”
言禮的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 記得他說過, 不經過他的允許觸碰黑石, 可能會被變成混沌和物質之間的微妙狀態,他之前已經摸他袍子的時候已經受過一次教訓了,這次可以確定絕對沒有碰到那裡。
頂多是呼吸……
言禮飛快收回目光,不行,這種事細想就覺得怪怪的。
他有些生硬地清了清嗓子:“另一場挑戰賽是不是該開始了?我們稍微整理一下卡牌,就走吧。”
他已經養成了沒甚麼事就看一眼自己卡牌的習慣,他手裡有不少還未製作的R卡,可以用來記錄靈感。
每一次遇到有些意思的對手,他都會想著怎麼樣完善自己的卡組,即使對手沒有給他靈感,看著自己的卡組,想象著怎麼和自己對戰,他也能再次做出一些卡牌。
突如其來的挑戰賽,至少給了他能夠進行不少嘗試的積分。
“時間應該差不多吧。”卡厄斯的目光在他泛紅的耳廓和脖頸處梭巡了一遍,然後笑了一聲,“你準備好了,那就出去吧。”
“只不過你現在可是遊戲場的大紅人,一露面就像是開粉絲見面會一樣,最好還是稍微做點心理準備。”
言禮想到屋外的視線,也覺得有些頭疼:“你有沒有改變樣貌的方法?”
“當然有了!”卡厄斯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可是無所不能的神明!”
言禮有些期待地看著他,卡厄斯打了個響指,一團黑霧立刻把他從頭到腳包裹了起來。
言禮沉默片刻,抬腿往前走了一步,黑霧如影隨形,宛如一件外衣裹在了他的身上。
卡厄斯自信地揚起下巴:“怎麼樣?完全看不出是你吧?”
言禮:“……這麼顯眼的黑霧,跟朝所有人大喊一句‘全體目光看我’有甚麼區別啊!”
“嗯——”卡厄斯沉吟片刻,忽然露出惋惜的神色,“啊,剛剛有一位新人王輸掉了,真可惜,現在我們只有六位新人王了呢。”
言禮抬手揮散身上的黑霧,眯起眼打量著他:“你該不會是在轉移話題吧?”
“嗯?”卡厄斯笑眯眯地看他。
“算了。”言禮搖了搖頭,無奈離開居住區,“我還是逐漸習慣萬眾矚目的日常好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出了居住區,恰好正是公佈下一位挑戰賽參賽者的時候,全場氣氛熱烈,在歡呼聲中見證了這位幸運兒的名字。
雖然當事人看起來相當手足無措。
言禮多看了他一眼,這個少年選擇的種族似乎也是人類,只是造型相當別緻——頭戴一頂精緻的水晶冠,鼻樑上架著一副復古蛤丨蟆鏡,脖子上掛著一條不合時宜的貂皮圍脖,上半身穿了件啦啦隊緊身背心,下半身是一條筆挺西褲,腳上還穿著一雙玫紅人字拖。
言禮腦中一句臺詞一閃而過——“請各位玩家在過劇情的時候穿得像個人”。
“小心一點啊,禮。”歐冶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他身邊,露出瞭如臨大敵的神情。
言禮有些意外:“怎麼了?”
“以我的經驗。”歐冶子表情凝重,“穿成這樣的傢伙,不是超級菜雞,就是超級無敵!”
“小心一點啊!”
卡厄斯飄在言禮身後:“那我賭他是超級菜雞。”
“真巧。”言禮看向緊張到走路有些同手同腳,僵硬走向言禮合影的對手“麥包包”,贊同地點了點頭,“我也這麼覺得。”
“真遺憾,既然我們的選擇都一樣,那這樣就賭不起來了。”卡厄斯興致勃勃地鑽進鏡頭裡,這次在言禮臉頰旁邊加了兩根手指,“你說以後比賽前跟你合影不會變成傳統吧?”
言禮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希望不要吧。”
比賽很快開始。
言禮雖然表面上肯定這絕對是一隻花裡胡哨的菜雞,但實際上的行動並沒有太過輕視對方。
他照樣先展開了防禦,然後穩紮穩打地展開了攻勢。
對方几乎沒有甚麼像樣的應對,使用的卡組也只是系統卡隨意搭配的,完全只是“到此一遊”的架勢。
直到最後他腳下的星球爆炸,言禮才總算鬆了口氣。
即使這樣無聊的對局,卡厄斯也興致勃勃地看到了最後:“對付這樣的傢伙到最後你也不會放鬆警惕嗎?”
言禮舒出一口氣,確認了自己再次到手的50積分,這才回答:“因為我很多次扮豬吃老虎,利用過別人輕視對手的心理,所以我自己不會犯相同的錯誤。”
他輕笑一聲側目看向卡厄斯,“混沌神冕下應該不會因為我裝出很狂妄的模樣,就覺得我真的是個狂妄的傢伙了吧?”
“我騙過你了嗎?”
卡厄斯頓了頓,然後笑起來:“狡猾的小鬼。”
言禮走出選手室,周圍的目光依然灼熱,但或許是因為知道今天的兩場比賽已經結束了,所以稍微收斂了一點。
“來喝一杯吧朋友!”歐冶子哈哈笑著和他打招呼,“我剛剛去看了下那位‘麥包包’的對戰記錄,真可憐,他還是今天才進來的新手,由你來做他第一次的對手,真的不會給他造成甚麼心理陰影嗎?”
“我以為我的打法相當直率,沒有特別折磨呢。”言禮笑了一聲,沒有拒絕他們的邀請,坐在了他們身邊——當然,他沒打算點喝的。
卜拿拿不知道甚麼時候和歐冶子他們混成了一夥,熱情地詢問言禮:“老師要喝點甚麼?我請您!請不用擔心,我的研究經費很是充足,如果您願意再回答我一些小小的問題……”
言禮露出無奈的神色:“我對這些不怎麼在意,也不怎麼了解,還是不……”
“甚麼!”歐冶子露出震驚的神色,“你居然從來沒嘗過嗎!因為你總是露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是都嘗過了沒有特別喜歡的才這樣!”
“那可不行,讓我來給你推薦一下!看看這個,這是這裡最烈的酒,而這是口感最好的!”
卡厄斯露出笑意:“既然是免費的,你就別推辭了,而且不用擔心,這裡所有的食物都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損傷,你可以毫無負擔地品嚐劇毒的甘美。”
“嗯……”言禮皺眉看著選單上奇形怪狀的酒水,最後放棄般看向卡厄斯,“你有甚麼推薦嗎?”
“我推薦這個。”卡厄斯笑眯眯地指著標註著劇毒骷髏頭記號的“劇毒之牙”,“既然機會難得,不應該嘗試一點刺激的東西嗎?據說有人描述這款飲料的口感說——就像在和死亡接吻。”
他親切地彎下腰為言禮解說,一隻手就壓在了他的手腕上。
言禮已經習慣這位沒甚麼距離感的神明瞭,但莉莉絲坐在一旁,神色卻忽然有些微妙。
他們看不見神明,只能看見言禮的衣袖忽然被壓下去了一點,就像有個看不見的身影正以一種親密的姿態擁著他。
歐冶子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莉莉絲飛快在他開口之前捂住了他的嘴。
他看了眼卜拿拿,他正苦惱地看著自己的筆記本,似乎正在猶豫該先問點甚麼。
莉莉絲有些慶幸這位新人是個滿腦子只有科研的笨蛋,否則他現在的形象只有兩隻手,可能根本捂不過來。
言禮對卡厄斯的推薦有些抗拒:“我對死神並沒有甚麼非分之想。”
“哦——”卡厄斯拉長了語調,“那我給你推薦一款像和混沌接吻的?”
言禮的動作僵硬了一瞬,他閉上眼:“不用了,我自己選。”
他胡亂在酒水單上點了一個,“白日之虹,聽起來平和一點,就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