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拿拿手裡還有一張卡牌, 那似乎是他目前的底氣。
言禮只掃了他一眼,毫不猶豫用掉了手裡最後一張卡牌——
【ctrl+v,ctrl+c·R】:3攻2血, 進場時複製一個己方R級召喚物,複製品回合結束後消失。
卜拿拿飛快地推了推眼鏡, 露出認真的神情:“這一串神秘的符號是……”
言禮沒有等他現場在系統裡搜尋, 直接複製了一張3攻的老中醫, 而後所有角色朝著星球發動了一次攻擊。
卜拿拿手裡的卡到最後都沒有響應, 他看著腳下的星球爆炸,神色有些許呆滯, 喃喃地說:“ctrl+v、ctrl+c,是地球文明發展中期,實體鍵盤年代最常用的快捷按鍵組合之一, 這是……”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你、你不止對那些文化相當瞭解, 你甚至瞭解這些小眾的生活知識,難道說,你……”
言禮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卜拿拿激動地說, “你才是真正的地球文明學家!對不起,是我太狂妄了,你不應該是我的協作者,你完全能夠當我的老師!”
“拜託了,請救救我的畢業論文吧!”
言禮:“……”
這人到底怎麼回事啊?
卡厄斯笑眯眯地提醒他:“醒醒,你比賽輸了!”
“啊?”卜拿拿像是剛剛反應過來, 有些懊惱地一拍腦袋, “哦!這可真是……你、不, 您是怎麼知道我手裡的卡其實並不能響應的?”
“你不太會騙人。”言禮掃了他一眼,“你似乎想要做出勝券在握甩卡的樣子,但你的動作太僵硬了,而且即使上半身已經努力像個騙子了,但……”
他往下瞥了一眼,“你的腳趾快把牌局地板摳破了。”
卡厄斯笑眯眯地補充:“而且你還是個不穿衣服的猩猩,一目瞭然啊。”
卜拿拿驚慌失措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趾,卡厄斯終於忍不住大笑。
言禮抬起頭,聽著系統宣佈“挑戰者失敗”,確認系統把50積分送到了自己手裡,這才轉身和卡厄斯一起離開。
在選手室站定,言禮難得發了片刻的呆。
卡厄斯戳了戳他的臉頰,被他一把握住手指,他笑眯眯地看著暗自用力的言禮:“你就算再怎麼努力,也沒法拗斷我的手指的。”
言禮裝作沒有嘗試過,自然地鬆開了手:“我沒事拗你手指幹甚麼,幼稚。”
卡厄斯歪了歪腦袋:“你看起來似乎有些感觸,發生甚麼了嗎?”
言禮沉默片刻,他開口問:“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我確實是這片牌局裡唯一的人類,對吧?”
卡厄斯點了點頭:“是這樣的,畢竟大家只需要一個見證者。”
“是嗎。”言禮收回了目光,“剛剛有那麼一瞬間,我還在期待他是個穿著猩猩皮套的人類。”
他努力沒讓自己顯得遺憾,但卡厄斯還是從他緊抿的唇線裡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
卡厄斯沒有像往常那樣笑起來,只是伸手拍了拍言禮的腦袋:“這裡只有一個人類,但並不是只有一個選手。”
“如果你覺得孤獨,可以試著把自己從‘人類’的外殼裡剝離出來,當成一個普普通通的外星人,毫無芥蒂地和他們坐在一起,在牌局結束之後嚐嚐神秘生物的腦花,或者古怪植物榨取的汁液……”
言禮垂下眼:“……沒有這個必要,我並不打算交朋友,也沒有覺得孤獨,我只要贏到最後就好了。”
“我現在沒有這樣的閒工夫。”
卡厄斯居然笑了一聲:“我記得在地球上,你這種臺詞一般會被稱為‘flag’。”
“經常出現在閤家歡少年漫,最後被友情的羈絆感動洗白的反派嘴裡。他們一邊前期會喊著‘我不需要朋友’嘴硬,但最後還是會在主角溫柔的光芒下……”
言禮抽了抽嘴角:“你都研究了些甚麼東西?”
“而且,比起我的臺詞,明明是我和混沌神為伍這種事,看起來更像反派吧?”
“嗯?我居然像反派陣營嗎?”卡厄斯眨了眨眼,“我剛剛還打算扮演主角,給你一些溫柔的友情羈絆……”
他張開了雙手,言禮面無表情地轉身:“謝謝你,但不用了。”
卡厄斯並不意外他的反應,他笑了一聲:“怎麼這麼彆扭。”
然後他輕聲問,“你會後悔被牽扯入這場牌局嗎?”
“雖然你一直表現得很堅強,但我有時候也想,我會不會給你太大壓力了,畢竟這顆星球的未來在你肩上,已經是很重的負擔了。萬一失敗了,你不會把這當成是你的責任吧?”
“你要知道,從諸神手裡救回一顆破損的星星,本來就是希望渺茫的事情,就算失敗……”
言禮的腳步頓了頓,他帶著莫名的情緒回頭:“你不會是打算安慰我吧?”
他笑了一聲,“那可不用了,我不會後悔,我反而很慶幸,被選中的見證人是我。”
他轉過身雙手插兜,微微揚起腦袋,嘴角抿成不服輸的倔強折線,“就算我知道你別有目的,但我還是會答應你的賭局——我想沒人能抵抗,這種彷彿能憑藉自己的力量扼住命運咽喉,改變一切結局的可能性。”
卡厄斯沉默片刻,他無奈地撓了撓下巴:“我也沒有把別有用心寫在臉上吧?”
言禮好笑地看他一眼,敷衍地回答:“是是是,你沒有,是我比較聰明。”
“這時候我否認的話,似乎就會變成‘不是你聰明只是我很笨’的狀況。”卡厄斯“嘖”了一聲,“狡猾的小鬼,想讓我在你很聰明和我很笨裡面二選一嗎?”
言禮挑釁地挑了挑眉毛:“那麼,你打算怎麼選?”
“我選擇狠狠地搓揉你的腦袋。”卡厄斯毫不客氣地把他的頭髮揉亂,“這麼聰明的腦袋,應該不會沒想到自己會被我報復吧?”
言禮腦袋一晃,逃跑似的從選手室溜了出去。
他才剛剛踏出選手室,歐冶子就興奮地跳起來,試圖從人群裡吸引他的注意力:“這裡這裡!”
“我就知道你會贏!哈,這才是新人王的實力!”
他高興地把言禮拉到給他預留好的位置上,朝他擠了擠眼,示意這次也多少賺到了一點,但在人多的地方,他們沒有急著分積分。
“不過,那個選手倒是比我想象中更厲害一點。”莉莉絲露出擔憂的表情,“他看起來對你很感興趣,禮,我想他恐怕會在牌局之外找上你。”
言禮撐著下巴,看起來沒怎麼在意:“沒事,他也造不成甚麼影響,而且……在牌局裡偶爾有這樣的傢伙也不錯。”
甚至讓人覺得有點懷念。
“真的嗎?”卡厄斯露出驚訝的神色,指了指他的身後,“他就要來了。”
言禮飛速站起來:“我開玩笑的,我先走一步,第二場挑戰賽開啟的時候我再過來!”
託這個挑戰賽的福,現在那些眷屬似乎也知道剋制,不再私下來找言禮,他好不容易有了些許自由時光,決定堅定捍衛自己的清閒。
只是很可惜,他的行蹤在遊戲大廳並不是秘密,甚至顯眼過了頭,對方輕而易舉地找到了他,熱情地把他帶回了桌前。
逃跑失敗的言禮面無表情地問:“我能不能做一張加速卡,在遊戲大廳能使用的那種……”
“那樣的話,大家都會在遊戲大廳打起來的吧,這怎麼能行。”卡厄斯幸災樂禍地笑起來,“別擺出那張臉,你可以把他當成人類嘛。”
言禮掃了眼卜拿拿,他不知道甚麼時候去穿了身衣服。
現在它是一隻西裝革履的大猩猩了。
卜拿拿注意到了言禮的視線,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腦袋:“咳,是這樣的,我只想著,在地球上,猩猩這種生物應該是不穿衣服的,所以甚麼都沒有在意。”
他害羞地捂住了臉,“被您提醒,我才意識到,我居然一直不穿衣服在遊戲大廳內生活了那麼久,這實在是太丟人了!”
“我現在看起來好點了嗎?”
言禮不客氣地收回目光:“也沒有好多少。”
“你頂多是從一隻野生大猩猩變成了一隻被迫進行動物表演的倒黴大猩猩。”
卡厄斯沒忍住笑了起來:“你已經放棄偽裝乖巧的角色了嗎?這麼說話沒問題嗎?”
卜拿拿一點都沒在意言禮的語氣,他激動地睜大了眼睛:“我就知道,您果然對地球文化十分了解,連不穿衣服的猩猩和穿衣服的猩猩都瞭解的這麼徹底!”
“拜託您了,請您一定救救我的畢業論文!”
言禮沉默了片刻,最後露出無奈的神色嘆了口氣:“我沒甚麼好教你的……”
“我非常明白!”卜拿拿見他鬆口,十分機敏地開口,“如果只是籠統地提出我想了解地球文化,而尋求您的幫助的話,即使是您這樣知識豐富的學者也會覺得無從下手吧?”
“我會記錄我在研究過程中遇到的瓶頸,如果能得到您的指點的話……”
言禮擰起了眉頭,但沒有立刻拒絕。
卡厄斯好奇地湊到他身邊:“我以為你這麼嫌麻煩的傢伙,絕對會立刻拒絕的。”
“你不明白。”言禮幽幽嘆了口氣,“就跟你走在路上遇到一個外國人跟你說,我對中國文化實在很感興趣請問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小忙……”
“就算你實在不想和人打交道,但出於某種莫名的榮譽感,你還是會盡力幫助他。”
卡厄斯歪了歪頭:“完全不能理解。”
言禮忽然端出營業笑容,一臉崇拜地看著卡厄斯:“混沌神大人,其實我對於‘混沌’非常有興趣,請問我能不能問您一些小小的問題呢?”
卡厄斯沉默片刻,無奈攤開手:“好吧,我可以理解。”
他飛快瞥了卜拿拿一眼,眯起眼,“不對,如果物件是這隻猩猩的話,我還是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