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皇后都能講出這樣的話,可見是事情當真是有些不妙,徽瑜能肯定皇后是偏向於姬亓玉的,可是一旦姬亓玉真的已經無法挽回頹勢,皇后處在後宮這個位置上,為了自保,為了嘉王,甚至於也許能留住他們夫妻一條命,也會將立場偏向於寧王一系。雖是迫不得已,但是這種可能性卻是很大的。皇后能做到在今天的位置,一直穩穩的,從來靠的不是感性而是理性。
既然這樣,徽瑜心裡也在快速的旋轉著,雖然姬亓玉遇險的可能性跟躲過的可能性相比大一些,但是她堅信以姬亓玉的小心謹慎,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就一定會躲過這一劫的。但是宮裡頭如果皇后真的覺得力不從心,動了心志,不再堅定地站在姬亓玉這邊,反而會給徽瑜他們夫妻造成很大的困擾。畢竟在外人看來,皇后對姬亓玉的愛護是顯而易見的,皇后在,姬亓玉也多一層依仗,甚至於就算是將來姬亓玉能登上那個位置,旁人也會認為自幼就是皇后娘娘看著靖王長大的,雖不曾養在鳳棲宮,但是卻是皇后敦敦教誨母子情深,自然是出身正統。皇子們一旦跟皇后關係緊密,尤其是這個皇后素有賢名,於繼位上就等同於嫡出,這名分至關緊要。
徽瑜不知道宮裡頭出了甚麼變故,皇后也不會跟她講,可是有件事情徽瑜一定要跟皇后講清楚,不然等她出了宮,只怕就再也沒這個機會了。
既然打定主意,徽瑜立刻付諸行動,當即起身跪下,對著皇后泣道:“兒媳今日來,還有一大事兒要跟母后回稟。”
皇后看著徽瑜先是一愣,隨即就說道:“你這是做甚麼,想起來,肚子裡還有一個呢。”
褚嬤嬤是個機靈人,在皇后留下靖親王妃單獨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帶著宮人出去了,自己親自守在門外不讓人偷聽,聽著殿裡頭的動靜,心裡先嘆口氣。娘娘如今在宮裡頭瞧著風光,可是這裡面的艱辛只是不對外人道而已,親王妃別怪娘娘,能護她到今天,親王跟娘娘又不是親母子,已經當真是仁至義盡了。
皇后聽完徽瑜的話後,良久沒有說話,顯然沒想到徽瑜居然能知道這樣的多,而且還是憑著幾條線索猜出來的。可是這猜出來的結果,跟她想到的竟是如此一致,她正是猜到了姬亓玉很有可能出事兒,有些事情反而為難了。她能猜得出來姬亓玉有危險,可是沒辦法救他,以來她孃家指望不上,她身處高位,掌管六宮,如果孃家太得勢皇上就容不下她這個皇后了。所以這些年她的孃家一直是安居富貴,從不插手朝政,這個時候孃家人自然是指望不上的。一個兒子搭進去了一大半,她不能再讓嘉王跟著搭進去,所以縱然是猜到了姬亓玉有危險,卻沒打算告訴嘉王,以嘉王對他四哥的情分,拼了命的也要去救的。
嘉王一股熱血去救他哥,要是把自己再搭進去,剩下的靖王府跟嘉王府的女人孩子怎麼辦?沒個男人頂門立戶,以後的日子怎麼熬?她寧可頂著涼薄的名聲,不能毀了兩家人。將來她獨居深宮,對於外頭的事情只怕是無能為力,她能做的就是在自己還有餘力的時候,儘可能多的為孩子們謀劃些。
只是此時出了一個意外,她萬萬沒有想到徽瑜居然如此聰慧,不僅能跟她想到一處去,還立刻讓人救援,以北安侯的本事,只要姬亓玉還能喘著一口氣,他都能把人抬回京都來。只要老四能活下來……皇后下意識的摸摸心口,只覺得自己那顆心也跟著緩過勁來。
但是這些只是往好了去想,萬一北安侯救不回來人呢?
皇后沉默無言,徽瑜心裡惴惴,如果皇后不相信怎麼辦?畢竟皇后待她跟姬亓玉雖然好,可是嘉王才是養在皇后跟前名正言順的兒子,她不可能為了一個很有可能救不回來的姬亓玉,搭上嘉王。
親情能打動皇后,但是徽瑜也知道,皇后在這個位置上做了這麼多年,她相信足夠的利益更能打動她!
想了想,她就十分果決的說道:“母后,如今我們夫妻跟德妃一脈已成死仇,如果王爺真的回不來了,殺夫之仇,不死不休!我定國公府一脈也斷然不會仰人鼻息,如果真有那日,兒媳必然會勸說王爺從屬及孃家所有力量力保七弟。”
皇后猛震,似是不敢相信的看著徽瑜,這樣的話她怎麼敢許出口?
“你這是把本宮當成甚麼人了?”皇后怒道。
徽瑜伏在皇后的膝頭,哽咽道:“母后待我們如何,我們心知肚明。可要是王爺真的……我總不能看著母后看著德妃的臉色過後半生。況且殺夫之仇,只要我還有口氣,斷然不會就此罷休。七弟雖然從來都沒有那樣的想法,但是我想只要是能護著母后,護著家人,七弟一定不會推辭的。我跟王爺成親這些年,王爺待我一片真心,從不曾讓我受過半分委屈,便是為了他這片心,我也會披荊斬棘,說服我定國公府、昭國公府跟我外祖全力支援七弟。更何況我堅信王爺一定能平安回來的,他素來謹慎小心,行事周密安全,別人要算計他只怕不易。”
奪嫡這條路上,一旦確定了路線,就無法再回頭。定國公、昭國公還有北安侯,既然坐上了姬亓玉這條船,就算是姬亓玉真的出了意外,那麼也絕對不會投靠寧王,而是會選擇扶持與姬亓玉交好的嘉王上位,如此一來他們的地位才能保住。這一點徽瑜要說服他們並不難,大家利益一致,定國公爺好,昭國公也好,都不會拒絕的。
更不要說,現在誰都不敢確認姬亓玉一定就回不來了。德妃一系,也還並沒有放出姬亓玉意外身故的訊息,一切都還在隱於暗中,只等時機。
而此時誰更快了一步,就會掌握主動。
皇后是徽瑜必須要爭取過來的支持者,只有皇后在宮裡掌握主動,她在宮外才能無後顧之憂。所以德妃在溫惜珍這件事情上對皇后施壓,不過是想能盡最後的努力,將皇后拉攏過去。至於德妃開出的甚麼價碼,徽瑜想自己只怕是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的,皇后不會講她也不會問。
徽瑜只是皇后的一個兒媳婦,沒有了姬亓玉,她跟他之間其實也就沒甚麼親情了。可是皇后還有嘉王,徽瑜只能在這上頭使勁兒,不是徽瑜將皇后想的太自私,而是在後宮這樣的環境裡,很多事情都不過是一夜之間的變化便能天翻地覆。只有樹立一個強大的目標,互相依靠,互相取暖,共同前進,共有希望,才能真真正正的比肩走到最後。
徽瑜的話不得不說確實讓皇后心裡很有觸動,在皇后的心裡其實她是希望老七最後能成事兒。可是老七的性子是不願意的,她也不想強求。老四有這個本事,有這個能力,對自己也孝敬,也敬重,可是他本身是最有主意的,這樣的事兒是好事兒,可是放在後宮未必就是好事兒。但是如果寧王跟老四比起來,皇后自然是站在姬亓玉這邊的。
可是現在要緊的是老四出了京都,能不能回來?
拼一把,也許一步天堂,也許一步地獄,搭上的不僅是她自己,還有老七。
皇后自然是猶豫的。
“你跟老四夫妻情深,能為他做到這一步,本宮很是意外。”這句是皇后的心裡話,見慣了這世上的夫妻相敬如冰,互相給體面,瞧著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其實私下裡卻是各自算計各自的。就如同她跟皇帝,別人看她皇帝待她尊重體面,可是誰又知道她在這皇宮裡日日夜夜獨帳獨寢怎麼過來的?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他待我好,我自然要對他好,此情此生,無盡無頭。”徽瑜難得紅了面頰,仰頭看著皇后,“母后,我不曉得別人家夫妻怎生過日子,可卻知道我自打進了他的門就再沒受過委屈的。我在孃家自來驕縱慣了,以前也有些霸道的名聲在外,雖有些言過其實,可我從小長大是真的沒看過別人的臉色。原只想著他這樣的人只怕與我是過不到一處的,我們性子相左,我愛動他愛靜,他就是那天上的雲,優雅高潔,坐在那裡不說話也是一副畫兒。可我卻喜歡熱熱鬧鬧的,靜不下來的人,如紅塵中的滾滾流沙。這樁婚事來的意外,不想成親後他被我渲染的沾染了俗世喧譁之氣,我也被他帶的愛讀一卷書,有時興趣來了還願意畫兩筆畫,起初不覺得,後來才恍然驚覺原來生命中多了一個他,這才成了一個家。我們夫妻雖才做了幾年,可為了他便是豁出我的命去,我也甘願的。”
此情此生,無盡無頭。
皇后心裡想著這句話,又看著徽瑜半垂著面頰又哭又笑的模樣。老四那樣的性子,都願意為了她改變,她霸道的性子,也願意為他收斂,能心甘情願為另一半改變,這才是真真正正地夫妻呢。
如果不是真的全心全意的心裡有一個人,徽瑜也不會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就能察覺到德妃的陰謀,不會那樣果斷地做出決定,也就沒有了今日在自己面前的剖白。徽瑜之所在在她面前說這些,其實她是怕自己最後迫不得已站在德妃一邊,讓老四在宮裡頭的優勢盡失吧。這是個聰明的人,知道用甚麼方式打動別人,你知道她的心思,知道她要甚麼,但是卻厭惡不起來。因為她把一切擺在你面前,乾乾淨淨的,等你抉擇。